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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千秋-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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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六茹坚咦了一下,小声道:“此人神采充盈,怕是先天高手,我在长安怎么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苏威也问:“皇后殿下青睐,苏家上下感激不尽,敢问足下如何称呼?”

    对方一笑:“在下段文鸯,美阳县公不必多礼,令堂慈名远播,皇后也早有耳闻,可惜缘锵一面,听说令堂寿辰,特命在下送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苏威拱手:“多谢皇后惦记家母,臣等在此拜谢,来者是客,段使若有余暇,不如也一并入座。”

    对方代表的是阿史那皇后,所以秦老夫人并苏樵一道在苏威身后,也朝段文鸯行了一礼。

    段文鸯却笑道:“且不忙入座,我此番前来,另有一事,想请教秦老夫人。”

    自己母亲名门出身,从未去过突厥,段文鸯一个突厥人,别说八竿子打不着,又能有什么事情要请教,苏威有些不明所以:“段使请讲。”

    段文鸯:“秦老夫人,有人托我捎来问候,他让我问您,是否还记得三十多年前在突厥王庭苦苦等待的故人?”

    苏威苏樵讶然,不由去看母亲。

    秦老夫人面不改色,和蔼道:“年轻人,你怕是认错人了罢?”

    段文鸯朗朗一笑:“我就知道秦老夫人不会轻易认账的,莫不是要逼我将来龙去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不成?”

    话到此处,苏威哪里还听不出对方来意不善,当即便沉声道:“阁下好生无礼,难不成皇后不是来送礼,是命你来找茬的?我苏家与皇后无冤无仇,素无瓜葛,不知皇后为何在我母寿宴上这般失礼?此事我自会上疏禀告陛下,来人,送客!”

    苏家仆从闻言赶紧上前,欲将段文鸯拉走,后者袍袖不过轻轻一振,那些人就跌倒在地。

    在座宾客纷纷起身,都吃惊望住段文鸯,也有的面露不愉之色,准备替主人家出言呵斥。

    苏樵怒道:“胆敢来此找事,当我苏家好欺不成?!”

    说罢便欲动手。

    段文鸯却退了一步,高声道:“且慢!我有话要说,等我说完,诸位再动手也不迟,此事事关重大,在座都是德高望重的尊贵之人,我想请各位贵人们也评一评理,看到底是我无理取闹,还是秦老夫人理亏心虚!”

    没等众人有所动作,他又飞快接下去道:“还请老夫人将我师尊的信物归还!”

    苏樵大怒:“突厥蛮子,血口喷人,我母出身关中名门,如何能与你突厥扯上联系?今日你不说个清楚明白,还我母亲名声,你纵是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他抽剑出鞘,剑光若水,杀意隐隐。

    李青鱼越众而出,慢条斯理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秦老夫人是我师兄的母亲,我也敬重如母,若你蓄意诋毁,纯阳观定会追究到底。”

    言下之意,就算苏威不上疏告状,走朝堂的路子追究此事,纯阳观也会将此事揽上,往后段文鸯及其师门,便与纯阳观结下梁子了。

    在李青鱼只身上玄都山,连败莲生、何思咏数人,又以半招之差败于郁蔼之后,纯阳观的声势便已隐隐凌驾在玄都山之上,更不必说观主易辟尘也名列天下十大,所以李青鱼说的这句话,是极有分量的。

    段文鸯却脸色不变,依旧笑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听说中原人讲理,我才来讨个公道,难道今日竟要不分青红皂白以势压人不成?秦老夫人矢口否认,你们便听她的,怎么又不听听我怎么说?秦老夫人单名一个凝,表字双含,是也不是?”

    苏威兄弟闻言咯噔一声,心头惊疑不定,闺名也就罢了,母亲表字素来没几个人知道,更不必说阿史那皇后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突厥人,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段文鸯娓娓道来:“三十多年前,秦双含远走突厥,拜入我师门下,倚仗我师宠爱信任,于某夜盗走我师信物返回中原,如今我师有令,命我找到此人,要回信物,我自入中原之后便苦苦寻找,没想到在长安偶然见到秦老夫人一面,方才知道我遍寻不至的秦双含,就是美阳县公的母亲秦老夫人!”

    他又笑道:“秦老夫人这些年隐藏得未免也太深了,谁又能想到,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秦老夫人,竟然便是当年名闻塞外的阿依萨吾列呢!”

    苏樵:“胡言乱语!我母从未去过什么突厥塞外,你要寻亲便自去寻,别随意往我们苏家泼脏水,当我苏家好欺侮不成!”

    段文鸯挑眉,朗朗道:“秦老夫人,你做过的事情,还要矢口否认不成?若我没有记错,你戴在右手上的这枚戒指,便是当日我族圣物,也是代表我师尊身份的信物,戒面上的图腾,乃是我族特有的金莲花,这难道也是巧合?”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将所有人都弄懵了,不由自主都望向秦老夫人的手。

    后者手上的确戴着一枚戒指,上面镶嵌水晶,底下若有金色花纹,流光溢彩,甚是漂亮。

    眼见今日变故断难善了,苏威暗暗后悔自己没能在段文鸯刚进来时就将他拦住。

    清都公主沉声道:“不管你意欲何为,今日是秦老夫人寿辰,大家高高兴兴坐在这里为她祝寿,你却偏偏进来捣乱,还说是奉皇后之命,既然如此,这就与我入宫,到皇后跟前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皇后为何让你来破坏别人的寿宴!”

    段文鸯不慌不忙:“皇后派我过来送礼,礼我送到了,皇后的使命已经完成,如今这件事,却是与我师尊有关,陛下英明神武,就算他老人家知道来龙去脉,想必也不会拦着我向秦老夫人讨要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傲然道:“更何况,以我师的名头,又何须专程与秦老夫人过不去!”

    李青鱼:“你师从何人?”

    段文鸯微微一笑:“突厥狐鹿估是也!”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惊愕哗然。

    狐鹿估何许人也,二十年前曾与当时的天下第一人祁凤阁交手,这一战天下皆知,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狐鹿估落败,被迫立下二十年不入中原的誓言,他倒也守诺,二十年来的确未曾踏足中原。

    武功到了祁凤阁狐鹿估这样的境界,即便落败也不大可能失去性命,祁凤阁当年虽然武功天下第一,但狐鹿估必然也相去不远,祁凤阁根本不可能杀了他,只能逼他立誓。

    按照晏无师的行事风格,若是他有机会让对方立誓,说不定会叫狐鹿估直接自杀,斩草除根,免去后顾之忧,但祁凤阁明显不是这种行事风格,他看出突厥对中原的野心,又敬重狐鹿估同样是一代宗师,不愿羞辱对手,因此只立下二十年之约。

    二十年后,祁凤阁已不在人世,狐鹿估也没有重入中原,来的是他两个徒弟,一个昆邪,在半步峰上打败沈峤,一个却忽然造访苏府,说苏威苏樵之母是狐鹿估的弟子。

    前一件事已经不算什么新鲜消息了,沈峤落崖之后,玄都山也易了主,渐渐地不再有人关注这位前掌教的下落,只是有人提起那一战时,难免要唏嘘一声,觉得祁凤阁后继无人。

    后面这件事,却正在众人面前上演,称得上石破天惊。

    不管此事真假,秦老夫人名誉定然有损,苏樵勃然大怒,也不多废话,提剑便想令段文鸯闭嘴。

    就在此时,被苏氏兄弟二人护在身后的秦老夫人却开口问道:“狐鹿估要信物,为何不自己来取,反倒还要差遣你来?”

    听这话意,竟是亲口承认段文鸯方才那些话的真实性。

    苏樵呆住,回过头,不敢置信:“阿娘,您”

    秦老夫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什么你,你道这信物有何用?金莲花为突厥象征,也是拜火教圣物,有这枚戒指在手,狐鹿估便可号令波斯、吐谷浑、于阗、党项等高手齐聚突厥,助突厥可汗进犯中原,当年北周尚未建国,东西魏战火不休,彼此元气大伤,再经不起突厥的大规模南下,中原,我拿走信物,狐鹿估无法自诩拜火教正宗,号令塞外群雄,突厥如去一臂,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苏威苏樵两兄弟都不知自己母亲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都听得怔住了。

    秦老夫人说罢,又对段文鸯道:“这枚戒指的确是狐鹿估旧物,也的确是被我带回中原,可这么多年过去,狐鹿估都没有派人来取,为何时隔三十多年,却派你前来?”

    段文鸯不慌不忙:“这是我师临终前的遗命,身为弟子自当替他完成。”

    秦老夫人微微一震,却似乎毫不意外,她沉默半晌,只说了四个字:“果然!果然!”

    段文鸯:“既然老夫人承认,一切就好说了,还请你交出戒指,以全我师遗愿。”

    说罢他似乎想起什么,四下望了一下,最后将视线落在沈峤那里,像是刚刚才发现对方:“巧得很,原来沈掌教也在,那能否劳烦您做个见证?”

第32章() 
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沈峤显得很平静:“沈某已非掌教,怕是要让段兄失望了。”

    昆邪约战,正是段文鸯送来战帖,自然认得沈峤身份。

    他是昆邪师兄,却因有汉人血统的缘故,在突厥身份不如昆邪,是以上次代表狐鹿估出战的人是昆邪,而非他。

    段文鸯哈哈一笑:“沈掌教真是大隐隐于市啊,以你的德望,若是道出身份,恐怕连纯阳观的人都要排到你后面去,哪里还要假托晏宗主的名义来赴宴呢?难道江湖传言,你与晏宗主关系匪浅,同进同出,竟然是真的不成?”

    谁也没想到今日原是来祝寿,却看了接连两出大戏。

    一时间席间嗡嗡作响,大家纷纷朝沈峤望去,面上惊诧莫名,连旁边的普六茹坚也大为讶然,扭头去看沈峤。

    沈峤落崖之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众人都猜想他也许觉得自己有愧于玄都山,无颜再出现,索性隐姓埋名,遁居深山也说不定,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出现在北周贵胄的寿宴上。

    李青鱼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心下所望。

    上玄都山之前,他还曾为不能与沈峤一战而感到遗憾,如今再看对方病弱消瘦的模样,他的遗憾之情更加浓重,却不再是惋惜少一个对手,而是惋惜这个对手不配称之为对手。

    沈峤闭口不言,没有再回答段文鸯的任何问题。

    秦老夫人叹息一声,除下手中戒指,递给儿子:“这原本就是狐鹿估之物,时移势易,物是人非,本也该物归原主,拿去罢。”

    她出身高门,却远赴突厥拜师,还曾与突厥上师狐鹿估有过这样深的渊源,苏威苏樵两兄弟自打记事起,就以为母亲只是寻常闺秀,与父亲感情极好,如今听母亲字里行间所流露出来的复杂情绪,似乎与狐鹿估还不仅仅是寻常的师徒关系。

    狐鹿估更是古怪,没了信物,却迟迟不来讨要,直到三十多年后的今日,段文鸯现身,这段往事方才大白于天下。

    苏樵抓心挠肝,却不好在这样的场合多问,只好接过戒指,递给苏家下人,让其转交段文鸯。

    段文鸯接过戒指,行了一个突厥礼节:“老夫人深明大义,在下感激不尽,有此信物,在下也能对吾师有所交代了。”

    秦老夫人:“狐鹿估是如何去世的?”

    段文鸯喟叹:“吾师为修天人之境,闭关突破,以三年为期,命我们不得入内打扰,谁知期限一到,我们入内察看时,却发现他老人家已经坐化了。”

    在场年纪大一些的人,还记得当年狐鹿估雄心勃勃横扫中原高手,最后止步于祁凤阁的风云往事,可惜一代宗师,终究也是风流云散的结局,此后江湖天下,再如何风起云涌,也与狐鹿估祁凤阁无关了。

    天纵英才风流云散,空余喟叹唏嘘。

    秦老夫人默默无语,不知心中作何想法。

    苏威苏樵恨他坏了母亲寿宴,见状不再客气:“戒指既已拿到,还请阁下速速离开苏府!”

    段文鸯:“二位郎君且不忙着赶我走,我此番前来,还想问你们要一个人。”

    苏樵以为他想对母亲不利,冷冷道:“我们这里没有你要的人。”

    段文鸯笑道:“苏二郎怎么问也不问,就一口拒绝,你放心,我不是想对秦老夫人不利,戒指业已拿回,吾师心愿已了,我自然不会再纠缠,我说的那个人,却是奉佗钵可汗之命来要的。”

    苏威:“那你就该面呈陛下去说,苏府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来人,送客!”

    段文鸯:“且慢!美阳县公可有一妹嫁与元雄?此人与我突厥素有嫌隙,如今突厥与周朝结盟,可汗命我将此人一家老小带回突厥处置,还请美阳县公将他们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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