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恭皇后-第9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璺ù蛱晗傅那榭霭桑9愕故撬邓抵幸馑嘁恍俊�
见她们一个个说得轻松,步步紧问,福果强定心神,抬眼笑道:“奴婢不嫁,奴婢就在主子身边,报答您当日收留奴婢的大恩大德。”
孙清扬轻轻将茶盅的盖碗相碰,搁在桌上:“眼看都到这年纪了,你想留,我也不能再留你了,不然,就会被外面的人说刻薄,对待奴才们不忠厚。你已经满了十八,按府里的规矩,已经到了配人的年纪,你要是真想留在这院里,不如就选夏旺儿,他在采买上,我和母妃说说,让他管着菡萏院的采买,这样成亲之后,你仍然可以回来当差。”
这样的安排,真是一个三等丫鬟天大的体面了,谁知福果低下头,仍然说:“主子,奴婢不嫁。”
“不想嫁他,那就是钱四海了,嗯,听他这名字,就是个会经营的,以后小日子必定不愁吃穿,你嫁过去,也不会受苦。”
福果抬起头,脸色煞白:“奴婢也不嫁这钱四海。”
孙清扬仍然不急不恼,好脾气地问:“东也不嫁,西也不嫁,你倒说说,想嫁与谁?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福果重新低下头去,什么话也不说。她原想随便扯个谎圆过去的,不想本以为主子不会过问的时候,却突然问了起来,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她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先前想好的说辞一句也用不上。
苏嬷嬷给孙清扬递个眼风,意思是昨儿个问她也是如此,说什么,她就是低着头,急死人也问不出话来。
孙清扬不动声色:“虽说姑娘大了,心思不由娘,但这从古至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按理照府里的规矩,都是主子们指婚,但福果你毕竟是打小就在我这当差的,我就给你母亲这个体面,由她给你选了,下个月成亲吧。”
说完,并不等福果的回话,直接吩咐杜若:“你过去就给福果娘讲,说我给她这个体面,由她挑了人,拿定主意就成,下个月挑个好日子,给他们成亲。没其他事了,你带福果到大厨房去吧。”
福果一听,竟然是这般结果,因为立了半晌,本就有些头晕眼花的,这当下立刻浑身瘫软着往地上滑去。
她这一整,把孙清扬吓了一跳,杜若和福枝急忙拖她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瑜宁忧心忡忡:“今儿天热,她莫不是中了暑吧?到现在冰还没有送来,这屋里人一多,就有些气闷。奴婢这就去使人催催。”
她屈膝退了下去。
苏嬷嬷有些内疚:“是不是因为昨儿个夜里到现在都没吃饭的缘故?奴婢这就找人去给她做碗粥来。”
杜若用力掐着福果的人中,福枝找了药油给她擦在太阳穴上,过了一会儿,福果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却跟着呕吐起来,因为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吃东西,所以只是干呕。
孙清扬看着她呕得满脸通红,想到了一种可能,心里明白了几分。
杜若叫门口的小丫鬟福豆拿了温水、漱盂,帮着福果漱了口,福枝还端了杯温热的茶给她喝了一盅。
待福豆退出去后,福果仍然脸色惨然,拿着茶的手一个劲儿地抖。
孙清扬扫了她一眼,声音里没有半点儿波澜:“看样子,不管是夏旺儿还是钱四海,你都不能嫁了。老实说吧,那男人是谁?你说出来,我或者还能帮帮你,不说的话,就是死路一条,你难道光想护着他,不想想你肚里的孩子吗?”
福果从椅子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泣不成声。
杜若和福枝听到孙清扬所说,再看看福果,觉得是比前些日子丰润不少,原还以为她是长胖了些,没想到竟然是有了身孕,两人交换了下眼神,暗自庆幸苏嬷嬷和瑜宁姑姑刚才走了,不然这档子事情出来,主子不发火,那两个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也饶不了去。
她们两个既恨福果不自爱,但见她哭得肝肠寸断的可怜模样,又心软同情。
孙清扬不说话,端起桌上的茶盅,慢慢啜了几口,耐心地等福果回话。
从福果跪到地上开始,她就知道自个儿猜对了,竟然是真有了孩子,这只怕想瞒也瞒不了,如果福果再不说,只能给她报个有病,让她娘带出去,想办法打掉孩子,才能保住性命了。
打掉孩子,做这样有违天和的事情,孙清扬肯定自己下不了手,但要不打掉孩子,福果与人有私之事,早晚会被发现,只怕她的性命都保不住,何论其他?如果福果肯说出那男人,或者可以想办法,保全她们母子。
就算那人已经有了妻室,多娶个小妾,也不是什么大事。
福果一直不说,孙清扬肯定那男人已经婚嫁,要不然话已至此,说出来主子指了婚,岂不是皆大欢喜?
孙清扬觉得福果过虑了,虽然小妾进门,必须要大妇允准,但已经有了身孕,再不让进门,那大妇就会被扣上妒妇的名头,只此一点,就够男人休妻了。妒忌,是男人休妻的七种借口之一,也称七出之一。
她们打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的古训,男人们妻妾成群再平常不过,不仅不能妒,贤淑的女子更应妻妾和美,彼此相安无事,和平共处。所以就算福果喜欢的人,是个怕老婆的,不敢休妻再娶,但眼下她有了身孕,也完全可以找到门上去,求公婆或者宗族里的老人做主,再不成,甚至可以威胁那大妇告到官府。
明朝对妒妇的处置很厉害,太祖时,有个姓刘的指挥死后,他的妻子对官府说,自己没有孩子,希望朝廷给些补助。
当时,太祖直接答复:你夫君身经百战方得升迁,直到身故都未纳妾,以致没有子嗣继承香火,如此妒妇悍妇,本该诛之,念你夫君的功劳,赐你天下讨饭为生。
为此,太祖还真下了明旨给那个女人漆碗、木杖,让她到各个功臣家门口乞讨,用这种羞辱的办法劝诫天下的妒妇。
为了疗妒,已故鄂国公常遇春的夫人差点儿被斩。
作为大明开国功臣之一的常遇春,沉毅果敢,长臂善射,每战必先,屡立战功,十分受明太祖朱元璋爱重,老大不小,却一直没有儿子。
因为惧怕夫人常遇春也没有纳妾,太祖为了不让他绝后,送他两个绝色小妾,因慑于夫人的泼悍,常遇春不敢与她们同房,偶有一日夸赞小妾指若春葱,纤白细长,上朝归家后,就收到娘子送来盛有小妾断臂的木盒。
太祖知道此事后,扬言要将常遇春的老婆杀了,大卸八块,煮肉熬汤,大开筵席,请大臣们前来享用,给常遇春也分得一块他夫人的肉。因为是用妒妇之肉熬成的肉羹,就命名为“疗妒羹”,让天下的妒妇以此为戒。
虽然经常遇春苦劝之后,太祖收回了成命,但此事传到民间,仍然成了鄂国公夫人因妒忌小妾,被太祖爷下令杀了煮成肉羹与臣分食。每每有女人妒忌时,就有男人以此说事。
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福果虽然胆怯,不敢说出那男人是谁,孙清扬却觉得不必担忧,开口为她宽心:“你这么维护他,无非是害怕他有妻子,怕她容不下你。但你这有了孩子,她若再不许你进门,就是妨碍子嗣,够得上七出之罪了,就是她想如此,那男人的父母宗亲,也不会容她如此跋扈,你只管说了就是。”
福果却拼命摇头,一个劲儿地哭,仍然是半个字也不说。
外头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眼看要下暴雨了。
看着桌上汝窑梅瓶里插着的娇艳芍药花,孙清扬想到另一个可能,她的心渐渐沉下去,却一直沉不到底,虚飘飘的,找不到岸。
飘得她手足无措,如同那雨,迟迟下不来,等得人心慌。
第97章 雨后叶底花(1)()
难道——那人是殿下吗?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又觉得不可能,朱瞻基如果看上她院里的丫头,没道理都不和她说一声就收用了,这样的不尊重,他应该做不出来的,但福果这抵死不说,除了他还能是谁?只怕她不敢说,也是朱瞻基交代过的,怕自己知道了生气。
她不相信,于是她试探着又问:“你能够接触的人,无非是外院的那些个人,既然是府里的奴才们,就不用担心这个,纵然我做不了主,也能让皇太孙殿下发话,把你配给他。”
福果抽抽噎噎地说:“不是,不是奴才。奴婢求主子不要问了。”
孙清扬只觉得犹如一记耳光打在了自己的脸上,不是奴才,那就是主子,能够自由出入菡萏院的男主子,就只有朱瞻基,不是他还会有谁?昨儿个两人还在恩爱缠绵,今天就得知她的丫鬟怀了他的孩子,好,真是太好了。
虽然并没有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测,但眼下这情形——孙清扬的心里涌起几分苦涩,定定地看着福果:“不管他是谁,你只管说出来,就是我做不了主,你如今有了孩子,也能请母妃给你个说法,总能保全你们母子,你若是再坚持不说,我只好叫你母亲领了你去,生死由命。你为着他守口如瓶,他可知可晓,可会怜惜你的一片心意?最可怜的,是你这肚里的孩子,他有何过错,要来承受这一切?”
福果扑到她的脚下,连连磕头:“主子,不要啊,主子,请容奴婢再留些日子,他说了,等过些日子就和太子妃殿下开口讨了奴婢去,主子只需要再宽限些日子就行了。”
说着说着话,她又哭了起来,这一哭,连本来同情她的杜若和福枝都有些不耐烦。
杜若盯着她,一扬眉,冷笑道:“你光叫主子容你,你可有为主子着想?眼下主子刚刚被贬,你就出了这档子事,要是被人知道,还不晓得会怎么编派主子呢?你还护着那人做什么,主子都说了为你做主,只消说出来把你配给他,两人一成亲,这事就神不知鬼不觉的。”
听了杜若的话,本来哭声渐小的福果,突然伏倒在地上,越发哭得凄惨。
见福果如此,一向好脾气的福枝也生气了,冲她说道:“主子为你想了这么多,你倒好,为了个野男人,这么背主。照我看,主子就不该这么好心,问你这么多。你想留些日子,你当这院里的人都是瞎子,我们看不出来,那些个婆子们早晚知道你肚子里有孩子,到时还怎么瞒?”
福果仍然只是哭,拼命摇着头,却不肯吐口。
孙清扬闭了闭眼,强自平静自己的口气,不带任何喜怒地说:“你是打算一直这么哭下去吗?那就先下去慢慢哭,什么时候哭够了,哭好了,再过来回话。要是打定了主意不肯说,那就等明儿个你娘把你带回去。你什么都不说,我能够做的,就是这么多了,你肚子里有了孩子,我也不罚你,也不打你,但出去之后,你应该能够想到自己的下场,既然你为了他,连命都能不要,我也没什么好劝的。”
福果一听,忍住了哭声,抬起头直起身子,胡乱用衣袖抹了抹脸,犹带泪痕哽咽着说道:“主子,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说,奴婢实在是没脸啊,没脸说。”
难道真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孙清扬的一颗心直往下沉,像沉到了冰潭里一般。
朱瞻基有多少妃嫔,她都无所谓,去别人的院子里,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照样会见到他欢喜,因为她一早就知道,那些个姐姐妹妹,和她是共侍一夫的,她若是自私地霸着他,她们就会夜夜孤枕,守着冷清、没有人气的院落沉寂下去。
孙清扬明白,她要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也就会集三千怨恨于一身,所以平日里,总是劝、推、让,虽然人人都知道朱瞻基宠她,但到她院里的次数,并不比其他人更多。
“妻贤夫祸少”,虽然她只是个妾,但朱瞻基把她当妻子一般对待,她打小也是被当嫡妻正妃养大的,一直以太子妃的贤良淑德来要求自己,决不会去做那些个争风吃醋、背地里心胸狭窄算计人的事情。
她如此信任、依赖于他,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心慢慢打开,准备完全接纳他的时候,命运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怎么就一点儿也没看出来呢?他竟然能够一点儿风声不露,就做下了这样的事情。
她以为,凭着自小的情分,凭着她对朱瞻基的一片心,他应该是明白自己的,应该给予她相应的尊重,他怎么可以,背着她,收用她院里的丫头呢?他怎么就能做得出来呢?
这一刻,孙清扬突然明白了太子妃那种心凉若死、若灰的心情,当年齐承徽爬太子床的时候,母妃的心情只怕就是这样吧,一时间只觉得万念俱灰,有什么如同泥沙俱下,崩溃倒塌。
她在心里,也劝自己,也许不是他。但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