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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孝恭皇后-第45章

小说: 孝恭皇后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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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嬷嬷眉开眼笑:“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为着个外人你们母子起了嫌隙可不值当。再说那皇太孙妃虽说是皇上选定的,可也比不得表小姐自小养在你跟前来得可心可意。何苦为了给她面子,而伤了和皇太孙的情分。”

    “哎,儿女债儿女债,生出的儿女都是父母的债啊,你说我这为他权衡来权衡去的,还要怕他不高兴”

    单嬷嬷知道太子妃为此心里还是不痛快,却也不好再劝,只一个劲说:“皇长孙是个心里有数的,您看他先前和您说的那些话,连汉王、赵王那边都不用您再操心,这多好啊。以后您也可以腾出来心力多和太子爷亲近,别让那些个莺莺燕燕的,迷花了爷的眼。”

    “嬷嬷,我也正为此担心,太子爷这身体,倒不如父皇康健,可我劝他要节欲,注意身子骨,说多了他倒笑我是在争风吃醋,哎,难办。”

    单嬷嬷一脸愤然:“依我说,和爷争执这些做什么?说多了倒坏了爷和您的情分,您就该将府里的嫔妾们拘在一处,好好敲打敲打,让她们别光顾着自己高兴,损了爷的身子。”

    太子妃苦笑:“嬷嬷,这房中的事情,我可以说她们又怎么会听?还不是阳奉阴违,一个个都像饿狼似的,生怕爷少去了自己那儿一天,谁还肯顾及爷的身子骨。”

    “可不是,您看郭良娣,太子爷去她那院里最多,这不今年初又生了一个,这府里,就您、李良娣和她都有三个儿子,我看她的眼睛,都要朝到天上去了,您那年啊,就不该给她那个好,如今倒多了个螃蟹,横着走。”

    太子妃笑着说:“嬷嬷你对她有偏见,我看她谨小慎微得很,侍候爷也很小心。能够多为太子爷开枝散叶,这也是咱们府里的好事。”

    “殿下您就是太宽厚了,我总觉得那郭良娣惯会做表面功夫,她要真是个好的,怎么这两年,就没见别人给爷生个一男半女的?爷尽爱往她那院里去,损了身子,多半也都是她的不是。”

    经单嬷嬷这样一提醒,太子妃想了想,还真有这么回事:“改天我再和她说说吧,前几天,她还和我一同忧心爷的身子骨来着,怎么看都不像狐媚之人。爷也是,府里已经这么多人了,竟然还要纳妃,那英国公的女儿,才比清儿大三岁,本是一处玩的小伙伴,这会儿却成了她的庶母,着实可笑。”

    单嬷嬷劝慰她道:“爷那不是为了英国公军功赫赫,联姻也能更好地为东宫助力嘛。皇上会准这件事,也足以说明太子爷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这眼看哪,咱们东宫一天比一天稳固了,您也不用再操那么些心。”

    “要光是为了这个,许给瞻儿或者埈儿不也一样可以助力?他啊,还是为着自个儿。”太子妃何尝不明白,自我解嘲般地叹了一口气,“哎,男人不都这样,不管多大年纪,都喜欢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子!”

    这个话题单嬷嬷就不好接下去了,只是跟着干笑了两声。

第52章 红烛昏罗帐(1)() 
接下来的日子,太子府一片忙乱,自然太子妃也顾不上太子爷这边的花花草草,全力投入了皇太孙朱瞻基的婚事。

    按大明律规定,“婚”的礼仪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和亲迎,也称“六礼”。

    到了八月初八亲迎之时,太子府中到处张灯结彩,各宫各院,都备足了爆竹、红色烫金双喜字,手臂粗的大红蜡烛,一路上铺就红毡子。

    寻常百姓人家,都是女婿上门去亲迎,朱瞻基贵为皇太孙,未来的储君,自是不用屈尊去亲迎,而是由“儿女双全”的全福人代表。

    亲迎这一日,从起身到洞房,每一步程序都得按钦天监选定的“吉时”进行。朱瞻基穿上大红的吉服,先去家庙祭祖,又到宫里拜谢了永乐帝和两宫贵妃娘娘,方才在乐曲声中去了太和殿。

    这太和殿是皇宫里专门用于供朝拜庆贺和举行各种典礼的场所,只有皇上、太子、皇太孙成亲的婚礼才会在这儿举行。

    迎亲和册立皇太孙妃用的宝册、金印等,已经都放在大殿内临时设置的桌子上了。朱瞻基走过去翻了一翻,恍惚看到那上面的字样里,胡善祥三个字变成了孙清扬,默默立了一会儿,才拿着那宝册、金印等等候永乐帝升座。

    参加婚礼的王公大臣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地站在太和殿的丹墀上、庭院中,看起来比新郎官朱瞻基还多三分喜气。

    爆竹三响,在鼓乐声中,王公大臣向宝座上的永乐帝行“三跪九叩”礼,恭贺皇上娶得佳孙媳。

    礼毕,乐止,礼部尚书夏元吉奉金册、金宝,宣读册文、宝文,然后,把节、册、宝授予迎亲使者。

    迎亲使者把金册、金宝放到“龙亭”里。仪仗队、鼓乐队在前,迎亲使者居中,后面跟着迎亲官员、太监、侍卫,出午门后会同皇太孙妃仪仗,其中有一顶是等会儿皇太孙妃要坐的花轿,外面杏黄色缎子的帷幔上,用金线绣着大凤凰。

    大队人马抬上大批的礼品,直奔胡府而去。

    胡家这些天阖府上下、全家老小都穿着之前置办好的、里外三新的行头,张灯结彩,喜笑颜开。

    胡善祥已经在吉时里换上了凤冠霞帔,身着绣着金云凤文的大红嫁衣,戴着九翚四凤冠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明艳照人。

    光那九翚四凤冠上,就是以漆竹丝为圆匡,镶着上好的翡翠,上面装饰着翠翚九只、金凤四只,每只口里都衔着珠滴,上面还有珠翠云、九树牡丹大珠花,每树盛放一朵,半开一朵,两个蕊头,九片翠叶。小珠花也是九树,都穰花飘枝,每枝花一朵,半开一朵,五片翠叶,左右共四扇的双博鬓上,绣着鸾凤,也都垂吊着珠滴,再加上翠口圈、珠排环、珠皂罗额子,整个凤冠富丽堂皇,不一而足。

    别说头上身上,就连那青袜都是青线罗织的,鞋子上用青绮绣上了金云凤文,鞋头各有宝珠三颗。

    看着女儿花团锦簇的样子,胡善祥的母亲钱氏忍不住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的舅母和姨母在一旁不停地夸赞,说胡善祥雍容华贵,一看天生就是贵不可及的命,又拉着她问长问短。陆陆续续聚集在屋子里的亲眷,在一旁跟着插科打诨,屋里十分热闹。

    胡善祥微笑着,似乎在静静倾听,心思却飞出老远。

    很快就到了吉时,由全福太太象征性地给她梳了三下头,嘴里念念有词。胡善祥细听之下方才听明白她说的是:“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比翼双飞,永结同心吗?胡善祥端过吉时应喝的莲子百合羹慢慢啜了,心里却如没有抽莲心的莲子一般苦涩。

    大家的夸赞之词像被风吹着飘来飘去,却飘不进耳朵里。

    远处隐约有“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传来。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花轿到了,花轿到了!”

    屋里的女眷们都争先恐后地跑出去看热闹。

    舅母和姨母留在屋里,一样一样数着帮胡善祥做最后的打点,钱氏早就哭成一团,由丫鬟扶着坐在炕上。

    胡善祥的心情却异常平静,惹得她姨母小声抱怨道:“这孩子怎么心这样硬?她娘都哭成这样了,她倒一点事儿都没有。”

    胡善祥却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屋子里的哭泣、抱怨,都像是和她无关,甚至于,连刚才心底的那些个伤感都突然间烟消云散。

    只余下平静,如同不起一点波澜的水面般平静。

    有小丫鬟跑了进来,兴奋地说:“真不愧是皇家,出手好大方啊。赏的全是八分八钱一个的银锞子,撒了满满六箩筐的满天星。”

    姨母等人不由得高兴地笑了起来,又劝钱氏,胡善祥如今嫁得这般富贵,应该高兴才是。

    胡善祥的贴身丫鬟芷荷给小丫鬟打赏了一个封红。

    外面传来欢快喜庆的鼓乐声。

    又有小丫鬟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报告:“皇太孙妃的花轿进了门,好漂亮啊,上面的大鸟都是金丝线绣的。”

    舅母和钱氏紧张地嘱咐胡善祥:“快坐好了!”又帮她理了理衣衫,将大红盖头盖上。

    一会儿,小丫鬟又跑进来报信:“皇太孙的娶亲太太过来了。”

    舅母忙迎了出去,和已经上了台阶的娶亲太太笑吟吟地寒暄几句,迎进内室,大家客套一番后,全福太太和娶亲太太就扶着胡善祥去了花厅。

    宫里来接亲的,胡家送亲的,两家的鼓乐、人马都拥挤在一起,宽敞的花厅里一片笑语喧哗,人声鼎沸。

    跪受册宝之后,胡善祥的耳边传来全福太太的低声嘱咐:“该辞别父母了!”

    由两个贴身的丫鬟扶着,胡善祥恭恭敬敬地给已经重新梳洗一番,看上去仪容整洁的胡荣和钱氏磕了三个头。

    胡荣喜滋滋地望着女儿,平日里,这个不够伶俐又不够美貌的女儿,并不在他的眼里,没想到皇上召他去合八字,这个三女儿竟然最宜贵人。

    胡荣看着钱氏将胡善祥扶携起来,听见她刚轻声说了句“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就泣不成声,哽得说不下去,忙拉起老妻,“好了好了,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你纵然舍不得,也要克制些。”说到后来,语声已经有了些严厉。

    钱氏拼命忍住哭泣,但握着女儿胡善祥的手还是止不住颤抖。

    母亲平日里对自己并没有过多关注,在胡善祥的记忆里,她就是一个成日窝在屋里做针线,躺着喝药汤,平日里由着父亲和姨娘们调笑,见到父亲畏懦如老鼠见猫般,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没想到这次自己出嫁,情真意切为自己担心的,却只有这个母亲。

    想到昨儿个夜里母亲和自己絮叨的那些话,胡善祥的眼角开始泪光闪烁,她扑到钱氏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叫道:“母亲——”

    恋恋不舍,饱含深情,有依赖、有伤心、有迷茫、有孤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以后,连这样抱一抱母亲都是奢望了。

    一时间花厅里寂静无声。

    胡善祥忍不住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她想到了母亲的可怜,想到小时候和姐妹争执时母亲将自己护在身后,看着她受伤时的心疼面容,想到母亲未老先衰,和父亲站在一道不像是夫妻,倒像母子一般

    “母亲!”她跪在了钱氏的面前,无声地痛哭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钱氏笨拙地、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珠,“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可别把脸哭花了,你这是去宫里当娘娘呢,娘高兴,高兴”

    她是去宫里当娘娘了,当皇太孙妃、太子妃,甚至皇后,可她却要离开母亲了,再没有一个人,会这样为她伤心,难过,高兴!

    那些个并不算美好的过往,那些个她曾经在意又让她失望的,她以为自己会在离开时毫不在乎地抛在脑后的,此时,都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形成悲伤的旋涡,渐渐将她吞没。

    “母亲!”胡善祥泣不成声。

    平日和胡善祥较为亲厚的六妹、七妹见她哭得伤心,也拉着她的衣袖,抽抽噎噎起来。

    花厅里,容易被感动的女人们小声抽泣着,此起彼伏的哭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俱是如同生离死别般的撕心裂肺。

    害怕误了吉时的全福太太,忙掏出帕子给胡善祥擦拭眼泪,娶亲太太笑着说:“皇太孙妃真是母慈女孝,别不舍得了,这可是嫁到天家去呢。吉时到了,新人该上轿了,快别哭了!”

    大家方才渐渐止住了哭泣声。

    胡荣叫胡安说:“还不背了你三妹妹上轿!”

    娶亲太太将大红坠珠镶宝的盖头给胡善祥盖上,又和女官们引着胡善祥趴到了她兄长的背上,退开了几步。

    胡安正准备抬脚朝外走,胡善祥说哥哥停一停,她将盖头掀开了些,看着胡荣轻声说:“望父亲从今往后善待母亲,勿再做那宠妾灭妻之事。”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胡荣、胡安和她自己三个人听见,却听得那父子俩的神情俱是一震。

    何时,这个女儿(妹妹)说的话,竟然有了这样的威仪?

    胡善祥在出门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养自己的家,放下了绣金缀珠的红盖头。

    室外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院子里那株丹桂树开得正好,满树桂花橙红,如晚霞似彤云,一阵风吹过,密密匝匝的橙红花瓣纷纷扬扬地兜头盖脸撒了一地,如同红毡一般铺陈,像是每一步都透向锦绣天地,格外有种浓烈哀艳,回光返照的美丽。

    胡善祥放下盖头,泪水顺着她的睫毛滚落下来,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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