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恭皇后-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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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些个声音里带着慌乱的人相比,孙清扬就从容镇定得多。
等永乐帝让她们免礼平身,不等明惠开口,沐灵珂的眼睛里就充满了泪水:“皇上,求您给奴才做主。”
永乐帝见圆圆脸一向喜庆的沐灵珂眼泪汪汪,奇怪地问:“奴才?你这丫头何出此言?你祖父沐英是我的义弟,就是论君臣之仪,你也应该自称臣女,怎么今儿个改了称呼?”
沐灵珂抽抽噎噎地指着明惠郡主说:“是她说的,说我是骚狗子见光乱飞,说我是奴才,就是您册封我姐姐为赵王妃,也是因为我们使了手段”当下,她把明惠刚才骂她的话学了一遍,然后又说,“要不是孙姐姐帮我挡着,那几下就落在了我的脸上,孙姐姐前面还劝过她,打人不打脸的。”
骚狗子,定远话,意思是夏天灯光下的飞虫,明太祖朱元璋,故去的西平侯沐英,均是定远人。
虽然明惠那几下并不是想打沐灵珂的脸,但这当下,她说出来也没人信,毕竟,孙清扬挨的那些下,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被沐灵珂这样当场冤枉,明惠看她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恨意。
她的神态,一一尽落永乐帝的眼底,对沐灵珂所说更加深信不疑。
听到明惠竟然在言语中辱及故去的老西平侯,连陈丽妃看她的神情都有了些怜悯。
想那老西平侯,功勋卓著,声名显赫,是一刀一剑拼出来的,并非浪得虚名,更非阿谀奉承得来。太祖孝慈高皇后马氏崩逝,他哭至呕血,因此感染时疾,年方四十八就甍了。虽被追封为黔宁王,谥昭靖,侑享太庙,但他英年早逝不光是太祖爷之痛,当今圣上永乐帝也时常追思。如今明惠竟然说出那样的话,而且还辱骂永乐帝亲封的赵王妃沐氏,那位在名义上,可是她的嫡母。
这明惠,实在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果然,听完沐灵珂所说,永乐帝的脸极为阴沉,看着明惠问:“她方才所说都是真的?”
“是,不是,皇爷爷,是因为她的丫鬟冲撞了我,所以我才,才”明惠跪在地上,看着永乐帝神情中的厌弃之色,竟无法把话再说完整。
“朕因徐氏无子而废她赵王妃之位,眼下看来,竟是废得太晚了,她竟然给朕教出这样的孙女,教出你这个不亲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你今日所为,对亲友没有眷顾之情,对嫡母没有孝顺之德,对下人没有仁厚之心,对忠臣没有道义之本,你有何面目做我大明的郡主?传旨,废明惠郡主之称,降为县主,禁足三月,非召,不得入宫。”
明惠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皇爷爷,您竟然要处罚明惠?”
“平日里,你父王对你管束太少,今日若不是朕亲见此事,长此下去,只怕有天你连忠孝节义怎么写都忘了。传旨,赵王教女不严,罚半年俸禄。”
说完,永乐帝也不听明惠再说什么,只和陈丽妃讲:“你好好给她们讲讲规矩,过两年都要嫁人了,这要出去,打的还不是我们皇家的脸面!”说完,一拂袖离去。
一群宫女、内侍随之而去。
半晌,陈丽妃看着犹自在地上啜泣不止的明惠,目光淡淡地从清惠等人身上扫过,看见她们一脸紧张,也不说话,从院里一路走到体元殿,走上台阶之后,俯视下面立着的众人说:“今儿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说这话时,她眼睛看向清惠。
在场众人里,只有清惠是个郡主,地位最高,按理,应该她代表众人回答陈丽妃所问。
清惠刚才听到永乐帝处罚明惠,已经心惊胆寒,听到陈丽妃问的话,咬着唇低着头,半天才松开下意识扯着身上袄衫的手。
原来,所有的荣华富贵,并非天生并非能够一世永保,全看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的喜好,一句话,可令鸡犬升天,一句话,可令其身陷地狱。
原来,父王之所以要争,是因为不得不争,父子尚且如此,何况兄弟?若是将来太子伯父上位,自己一家人,能得好吗?说不定,今天明惠还能当个县主,到那时,自个儿连命都保不住。
从今往后,一定要听父王的话,好好筹谋,为父王上位助力。
众人各怀心思,一时间,院子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出声答话。
终于,清惠郡主上前一步,福身说道:“回丽妃娘娘话,是沐小姐和她的丫鬟在这里踢毽子,明惠妹妹觉得好玩,就也想一起玩,踢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她不小心绊倒了那丫鬟,还是那丫鬟冲撞了她,明惠妹妹毕竟身份不同,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要罚那丫鬟的,但沐小姐不依不饶,所以两下争执起来。您也知道,吵架无好话,这吵着吵着就顶了起来,后来,皇爷爷和您就过来了。”
将情由说得含混不清,又只字不提明惠要打沐灵珂的脸,她要赐藿香“一丈红”的事情。
秦雪怡不甘心,沐灵珂不忿,但看到孙清扬和赵瑶影都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也就默默不语,低头看地。
听了清惠郡主的回话,知道她既不能称沐灵珂妹妹,又不甘愿按辈分叫小姨,就含糊其辞地说“沐小姐”,陈丽妃已经了然这场纷争由何而起,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目光从清惠身上移开,看向了孙清扬和赵瑶影。
孙清扬平静自然,从容不迫地受她目光的审视。
赵瑶影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还有些被人打量的不好意思。
陈丽妃的嘴角向上翘了翘,又在转瞬间将这点笑意隐藏得无影无踪,冷然道:“这是宫里,不是你们各家的府邸,什么事情,都要守着宫里头的规矩来。那丫头纵有错,一来得她的主子罚她,别人不好多嘴,若是她的主子一味回护,也该禀了本宫才是,怎么能自己在这儿私下嚷嚷,惹得皇上动怒?”
她叹了口气说:“两位郡主都是千金之躯,应该给众人做出表率,而不是同她们一般见识。明惠今儿个皇上已经罚了,我就不再多说,沐灵珂身为长辈,不知进退,清惠身为郡主,不知劝诫,你们两个,就回去把那心经抄上百遍,静一静心。”
明惠县主听陈丽妃仍唤自己郡主,又羞又愧,心里又升起一些希望,皇爷爷此举,是做给别人看的吧?毕竟自己是他嫡亲的孙女,不可能就此厌弃了。
陈丽妃又仔细瞧了瞧一直跪在地上未起的藿香,对沐灵珂说:“听说你这丫鬟会踢毽子,就留给我一段时间可好?让她教教我宫里的丫头们,免得她们成天不活动筋骨,四体不勤,做事的手脚都慢了。”
沐灵珂哪敢说不好,连忙应了:“丽妃娘娘看得上她,是她的福分,只是这丫头除开踢毽子,其他事情驽钝得很,有什么事情,丽妃娘娘可要多担待。”
“放心吧,保证到了春天的时候,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一根头发都不会掉的丫鬟。”
听了陈丽妃的保证,沐灵珂讪讪地笑起来:“丽妃娘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是菩萨心肠,在您这儿,我哪有不放心的。”又转头看向藿香,“娘娘要留你在这里教她宫里的姐姐们踢毽子,是你的福分,还不快谢恩!”
“小姐?”一直紧张低着头的藿香骤然抬头,语气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惧,看到沐灵珂等人安抚的眼神,才慢慢恢复平静,朝陈丽妃磕头,“奴婢谢丽妃娘娘恩典,娘娘千岁金安。”
陈丽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笑道:“呵呵,你们都说这丫头驽钝,我看她伶俐得很,只是这胆子有些小了,得练练。”
经陈丽妃一说,有些人再看藿香,眼睛里就多了些玩味。
被陈丽妃称赞的藿香,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天边的流云,全然不知命运之手已经将她推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
第45章 踏破苍苔径(1)()
回到太子府后,太子妃听了孙清扬她们几个说的详情,一把将孙清扬搂在怀里心肝肉地疼着:“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们可别强出头了,宫里的水深得很,我每回过去给两位贵妃娘娘请安,都要慎言谨行,你们几个小丫头,倒是胆子大,初生牛犊不怕虎,和郡主都敢打对台!”
又庆幸地说,“这回也幸好是父皇去了,不然,真被她们两个伤了,丽妃娘娘也不过只能罚她们抄抄经,禁禁足,吃亏的还是你们。明惠那丫头,也是太娇惯了,这下惹出事来,让她吃些教训也好。”
看了看赵瑶影和秦雪怡,太子妃和声细语道:“你们两个要大些,平日里多劝着你们这妹妹,她是个愣头青,能管不能管的都往上冲,听得我这心啊,现在还扑通扑通地跳呢。”
赵瑶影靠在太子妃膝下:“太子妃殿下别担心,清扬妹妹年纪虽小,心里却是个有成算的,今儿个要不是她,明惠县主还不会得那么大的罚呢!”
秦雪怡坐在榻边大咧咧地说:“您不知道,本来我见到明惠县主那几下打在她身上,都想冲上去了,结果皇上他们就来了,妹妹虽然挨了几下打,但那飞扬跋扈的明惠县主,可吃了大亏。可见清扬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都不保佑那恶人。”
太子妃先是看了看一脸义愤填膺的秦雪怡,又扫了眼赵瑶影,眼里闪过一抹厉色,语气却仍然温和地说:“刚才瑶影说的话可不对,什么叫要不是她,明惠就不会得那么大的罚?难不成清儿有那么大的本事,皇上是听她的话处罚的明惠吗?还不是明惠自己做错了,又不听劝,要是开始她听了清儿的劝,又怎么会有后面的事情?你这话,再不要说第二遍,这不是夸她,是给她招祸呢。”
赵瑶影立刻明白过来,羞惭不已地说:“是,瑶影说话不当。”
“不光是你,还有雪怡,你们三个,一定要姐妹同心,若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地里使那小心眼,给自家姐妹捅刀子,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太子妃的语气虽然淡淡的,但她话里的意思却十分明白,唬得秦雪怡、赵瑶影都一齐跪在地上说:“殿下放心,我们断然不敢的。”
孙清扬从她怀里溜出来也跪下,笑嘻嘻地说:“姨母,您就别吓唬我们啦,我们三个平日里那么要好,有什么事肯定是互相回护着,不会出现您说的那种情况。本来丽妃娘娘要留我们用了午膳才回的,出了这档事,大家都无心留下,这会儿肚子还饿着呢,您叫厨房给我们做些好吃的,压压惊嘛。”
太子妃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出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有心惦记着吃?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没心没肝呢,还是心思简单,都快起来吧,我让厨房给你们弄些吃的,你们三个先到那暖阁的大榻上去睡一会儿,这半天又惊又吓的,肯定累了。”
又吩咐玬桂,“先让她们煮些姜枣茶来,多放些姜,她们几个在院里站那么久,都冷透了。还有随着去的丫鬟们,每人都给喝上一碗,别冻坏了。”
“姨母最善心了,就知道到您这儿什么都能备齐活,所以我们一出未央宫,就直奔您这儿来了。”
看见孙清扬得意的小模样,太子妃忍不住扭了扭她的脸说:“去吧,先睡会儿去,一会儿饭菜好了,我使丫鬟叫你们,安心睡,不许玩闹。”
一道闪电将天上黑压压的云劈开,照得四处亮如白昼,接着“轰隆隆”一声巨响,一个惊雷猛地砸了下来,炸得耳朵轰鸣。
雷声尚未消歇,不知是什么地方又发出一声脆响,仿佛远处有树枝被雷劈断了,刺骨的冷风透过门缝钻进来,窗子忽地被狂风刮开,藿香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起身将窗子关好。
关上窗,仍然有潮湿的冷风“飕飕”地吹进来,似乎有什么危险气息悄悄地随风潜了进来。
有人朝她这屋走来了。
藿香迅速自枕下摸出锋利的银簪,拢在袖里,站到门后,低声喝问:“谁?”
外面的人回答她:“藿香姐姐,是我,小莲。”
藿香松口气,打开了门。
自藿香留在陈丽妃的未央宫里起,她这屋里就很少有人来,宫中的人趋炎附势,知道她得罪了明惠县主,素日里极少同她来往。只有这个小莲,说是丽妃娘娘让侍候藿香的,成日里姐姐长姐姐短地跟着她。
虽然当日陈丽妃说让藿香留下教她的宫女们学着踢毽子,但这已经过去十来日,都不见动静。每日里霍香只得待在指给她临时住的屋子里做针线,好在这个小莲只有十二三岁,属于自说自话都能讲半天的,从她的话里,藿香也约莫猜到了陈丽妃留下自己的目的。
和绝大多数丫鬟进府都会被改名不同,藿香的本名,也叫霍香,这个名字,是外祖父萧九贤给她起的。
到了西平侯府后,为了听起来像丫鬟的姓名,她就在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