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舆江山-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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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行走在花廊间,夏日春花缤纷,犹不及行走花间的丽人娇颜。
“累了吧,我们去前面小亭歇息会,用点汤水。”太子妃温言建议,她仍旧是一贯的简素,不张扬的水色宫装,发鬓上也只插着一支珍珠簪,虽然简单却也衬得她愈加优雅绝伦。
反而是姚妃,一身锦织银泥的典雅宫装,上绣团凤百花牡丹,十分的雍容华贵。
“好。”姚妃笑吟吟的应道,才三月多的身子,在宽大的衣袍下,几乎瞧不出孕妇的体症。
宫女左右搀扶姚妃步上小亭台阶,十分小心谨慎。
“哪有那么娇贵。”姚妃摇头笑言,脸上却难掩意气风发。
“妹妹这是头胎,小心着些是应该的。”太子妃温雅微笑,轻轻扬手让后面跟随的宫女递上用手炉文火温着的鲜梨水,“孕妇忌寒,妹妹可得记得。”
青儿上前亲手斟上茶水,递给姚妃,待一应布置周全后,这才束手退到太子妃身后。
“姐姐说的是。”姚妃颔首应道,大袖半掩容颜,小喝了一口,而后抿了抿唇,不由赞道:“好香甜的水呢。”
“这是用的蜜梨酿作,可以让你宫里的人作些备着。”太子妃淡淡笑道。
两人在花亭里说谈了有些时候,不多久,有个穿碧青缎衫束犀带的女子手捧金盘由一个宫女领上前来,站在亭外深深拜揖,而后高声道:“珍宫局阮谂请太子妃安,姚妃安,太子殿下特命为姚妃娘娘打造的臂钏一对,花钿三副,金钗十二枚,业已制作完毕,望请娘娘过目,可还有需要改作的地方。”
“阮宫正快请起。”姚妃亲自上前搀扶,显得尤为垂顾体贴。
阮谂是个年近四十的女子,掌珍宫局近二十年,见惯了后宫圣宠盛衰,今刻还是宠冠后宫的人,谁晓得下一步会不会沦为阶下囚,是尔她早就看淡了这些妃子们的刻意笼络,一直保持不偏不倚,这也使得她能稳坐宫正之位十多年而不退。
她只是裣衽一礼,脸上笑容得体,举高手中铺着红绒的托盘,“请娘娘过目。”
姚妃从臂钏到金簪一个个拿在手上细看,不时抚弄轻挑,瞧着俱是爱不释手。
“十分精美,无须做什么修改了。”她放下手中一支金花八曲簪,旁边贴身宫女上前接过托盘。
阮谂复又作礼,而后退下。
姚妃坐回桌前,一双粲然眸子更见了神采。
“这酒酿芙蓉是用了桂花蜜酒所作,滋味别具一格,姐姐尝尝。”姚妃拾了银筷,挟了一块玲珑剔透状若凝脂的圆糕送到太子妃面前的小碟里,眼眸半垂,稍许掩了些自得。
太子妃仍旧只是微笑,全不在意刚才的那幕恩赐。
两人又说了些话,日头渐烈,太子妃见姚妃有些汗虚,便体贴道:“妹妹还是回宫歇息吧,这天着实闷了点。”
姚妃也有此意,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朝太子妃屈膝裣衽,“那妹妹先告退了。”
太子妃颔首,送她两步走至亭下,正在此刻花廊里又有人而来,明黄衣袂鲜亮,金冠闪耀,俊容无双,正是太子。
“刚巧碰到阮宫正,便知你们在这里。”太子直觉伸手先扶了太子妃,又温言一笑道:“今日看上去气色不错。
太子妃含笑低头,太子这才转而扶起姚妃,又道:“你身子重,以后礼数方面便酌情免了吧。”
姚妃谢恩,太子自然而然的牵了太子妃的手笑问,“你们在谈什么呢?”
“女儿家的一些话,殿下也要听么?”太子妃笑睨了他一眼,意欲抽手,却不妨他抓得手紧,“妹妹似有乏,我们正要作别,没想到殿下来了。”
“喔,是么。”太子笑容可掬的看向姚妃,“即是如此姚妃快回宫歇着吧,莫受累了。”
姚妃原本满心的欢愉,在看到太子与太子妃间脉脉温情,两两相顾的时候早被摧的灰飞烟灭了。
她草草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走到游廊上的时候又突然驻足,她让宫女先走,只留了个贴身婢子跟着,躲在一根红柱后,偷偷往花亭的方向探看。
“听膳房的人说你近日挺喜欢吃酸菜白肉炖豆腐的?”太子搂着太子妃的肩膀,扶她在石桌前坐下,“你以前不爱吃这些的,不过如果喜欢就让膳房多作些。”
他在她旁边一张石凳上坐下,太子妃命青儿又递了个杯子过来,亲手斟上香蜜茶端给太子,莞尔笑道:“不知怎的最近胃口有些不好,吃些酸的也舒服。”
“恩。”太子大口喝了茶,抿了抿唇,俯身握住她交握在身前的柔荑,款款柔情,“想吃什么便让人去作,可别委屈了自己。”
太子妃轻声应下,目光看向桌上原本姚妃所用的那个杯子,白瓷杯盛着蜜茶,边盏处不沾一点口脂,反观自己的杯子,杯口处覆了一层淡而薄的胭色。
她心中怅然,原来姚妃竟也防她若此,连她给的一杯茶也不敢喝。
心思游离其外,她也没听清太子在耳畔说什么,只一迭声的应着。
“说送了你那么多珠钗宝石的平时也不见你戴,问你也只是恩恩的,想什么呢?”太子蹲到她的身旁,食指蜷起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下,柔声道。
太子妃自恍惚中回神,伸手扶了扶发鬓,轻笑道:“那些珠钗全是纯金打造,戴着太累人了。”除了圣章大典,平时里她都不爱戴那些太过花俏的东西。
“无论是素雅清淡,还是浮翠流丹,我都喜欢。”太子在她耳边厮磨轻语,这般缱绻情浓,连青儿瞧着也不仅眼红耳热,太子又道:“你等等。”而后折身走下花亭,停在几株牡丹前,瞧了半晌,最终摘了朵颜色粉嫩,花开硕美的下来。
“秀色映花颜。”太子亲手将那朵花簪在太子妃的发鬓间,笑意宛然,“倾国倾城。”
“娘娘。”宫婢轻唤姚妃。
姚妃摇头苦笑,落寞回身,曳着华佩宫锦踉跄离去,脚下踏着满地碎花,亦如她毫不被人重视的感情。
原本被赐恩典的好心情全被一拂而光,再看那满目的金玉珠翠,只觉心头一阵萧索,满腹委屈居然无人能诉。
恹恹无神的回到华含宫,宫门前有侍女前来通传,说是姚大人来了。
千机变()
“大哥,你怎么来了?”姚妃勉力焕出笑容的迎上前去。
“刚与太子在上书房议政,太子让我顺道来看看你。”姚行书扶了她在桌前坐下,“许久没见你了,气色倒是不错。”
“是么?”姚妃低头,双手绞着袖子,心不在焉的回道。
“怎么了,瞧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姚行书挑指抬起她的下巴,看她眼中全是水色,心中一惊,忙挥退宫中诸人,这才小心翼翼的问:“是谁欺负你了吗?”
姚妃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滴落衣襟,语声哽咽道:“哥哥,我觉着自己好没有用,我一片心意全在太子身上,可太子压根不正眼瞧我一下。”越想心中就越是悲凉,泪水更是不可抑制,“即便我现在有孕在身,太子也鲜少会来我宫中,哥哥,你说我该怎么作,太子才能多看我几眼?”她拉住姚行书,泪如雨下,心痛的佝偻起了身子。
“淑莹。”姚行书搂住她,眼睁睁看她埋首在自己衣襟间痛哭失声,却不知该如何劝慰。他可以为她谋夺子嗣、权利甚至后位,但却谋不来人心。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半点强求不得。
“太子又去了太子妃那里?”姚行书轻问,一手慢慢顺抚着她的背脊,给她无声的支持。
姚妃泣声连连说不出话来,只在他怀中点头。
“大哥,你不该让我进宫的。”姚妃泪眼婆娑的看着姚行书,手中巾帕被泪水浸了半湿,“说不定,说不定我还能过得好些。”至少她会有个相敬如宾的夫君,有个完满的家,不至于如今这般日日思君不见君。
“哎,是大哥对不住你。”姚行书黯然叹道,只是这句对不住即便有再多歉意,他都不会改变初衷。
姚妃又忽而摇头,凄哀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粉霞,眸光逐渐迷离悠远,似想起了什么往事,一点喜色渐上眉梢,冲淡了忧愁。即便只有过一夕温存呵软,然后是生生世世的孤寂清冷,她都不后悔的,这世上她再也碰不到如他这般让人心神向往的男子了。
“我有他的孩子,他总归还会念着我的,是不是,大哥?”她看向姚行书,目光切切如期如盼,好像从他口中得到了保证,她才能安心。
姚行书见她情绪已经有点不稳,怕她动了胎气,忙一番温言软语的哄劝。待姚妃转回内殿,他亲眼看她歇下,这才松了口气。
外殿内侍候的宫娥一应被打发到了殿外,姚行书负手而出,一张白玉雕也似的脸上全是寒意。
“大少爷。”姚妃的贴身侍婢烟如从内殿拂帘而出,因她是姚妃从自家带出来的,所以对姚行书还是惯用了本家的称谓。
“最近太子动向如何?”姚行书撩袍在椅上坐下,自顾倒了杯水。
烟如走到姚行书身后,低声回禀:“太子鲜少来华含宫,每次来也只是稍坐片刻,与大小姐喝些茶聊些话,绝不过半个时辰,更未曾留宿。”
“倒是寡情的很。”姚行书冷笑,眼中恨意刀锋毕现。
“婢子还有件事要同大少爷回报。”烟如又往前趋近两步,几乎是挨着姚行书的肩头说道。
“讲。”
烟如附耳同他说了两句话,姚行书目光一烁,手中端着的茶杯不自觉的握紧,“可确实?”
“应是不差,这是太子妃宫中的人传出的口风,但凡华含宫邀太子妃,一定要及时通知太子,我想太子应是起了疑忌。”烟如如是回道。
姚行书心中冷哂,要不是淑莹怀了皇嗣怕是太子不会对她手软,他倒要看看太子对太子妃的恩情到底有多厚有多重!
有些事情他本不想那么快的作为,可惜太子逼他如此,那也就怪不得他了。
他束手拢袖掏出一支古朴无华的木簪子,递给烟如,吩咐,“只取茉莉花茶,捣三圈,切记不可多亦不可少。”
烟如会意,将木簪子收入袖中,恭然应是。若非细心明辨,极懂机括巧思,怕是根本不会发现那支木簪上另有文章。
姚行书端起杯子,轻抿了口茶,脸上笑意淡薄,他要看着太子对太子妃的所有恩爱俱化成灰!
午膳过后,太子与太子妃一同去了两仪宫,皇上的病情一直反复交替,时醒时昏的。正巧两人去的时候皇上醒着,父子公媳间才得一番交谈。只可惜皇上病得绵沉,即便醒着有些话也说不利索,大多时候都是恹恹的靠着,听太子和太子妃说话。见他们夫妇燕尔情浓的样子,皇上眼中流露出欣慰神色。
不多会儿皇上便乏了,太子妃亲手喂皇上用了汤药后,扶他睡下,这才和太子一同离开两仪宫。
“忙了有些时候,今日正好得空,下午我陪你下棋吧。”太子搂着太子妃,一道步下玉石长阶。午时阳光正好,照出玉石篆纹地面上一对无双丽影。
旻蕊和赵宸都曾在东宫侍读,赵宸最爱看书,旻蕊最喜下棋,这些他都是清楚的。
“那不如臣妾让人在御花园的长春亭里摆棋?”太子妃启颜笑道。
长春亭依傍碧湖,风景毓秀,确实是午歇休缮的最好地方。
“依你。”太子粲笑,搂在她腰间的手更收紧了些。
才步下阶梯,太子却怅然叹道:“看来又有事要忙了。”
不远处,禁军统领焉逢正领着人匆匆往这边而来,脚步急促,看来真是大事。
“殿下去忙吧,可莫耽搁正事。”太子妃稍稍推开他,温柔言语时,替他又整了整衣襟和长冠璎珞。
“好,我晚上再来你宫中。”太子紧了紧她的手,又附耳同她说了两句话。太子妃面色讪红的轻推了他一把,他忍俊不禁的笑了几声,这才转身依依不舍的朝焉逢走去。
太子妃见两人言语了片刻,而后疾步离开,边走边说话,只摇了摇头。
与青儿回到东宫,太子妃命人取水给她梳洗,一早上也没忙什么,她却觉着身子有些乏,特别是腰身很酸。
“青儿,你去取些甘杏蜜脯来,我觉着嘴中有些无味。”青儿应命要去取,又被她唤住,“前些日子进贡的杏果也拿几枚过来。”
太子妃转入内殿,宫女张开屏风侍候她更衣卸妆,以往殿中都会点一味香,或提神的或助眠的,总脱不开香雾缭绕,可自从穆妃出事之后,太子妃的宫寝里便再不允许人点香了。
她拾起梳妆台角落里搁着的一柄扇子,拇指揉推,慢慢将扇子打开,绢白的扇面上不曾提有一字半句,却画了两个人,男子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