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洗白手札-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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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虞心里一跳。父亲这是明知前有埋伏,仍要以身涉险吗?
她不禁慌乱起来。万不可重蹈覆辙。可要如何劝服父亲不上战场呢?
秦汜忽然问:“你在怕什么?”
苏虞不料竟被他看出心中恐慌,强作镇定道:“卫将军骁勇善战,尚不能平安归京,父亲年事渐高”
闻言,秦汜语气不自觉放柔:“圣旨还未下,朝中也不止你父亲一员大将,出征之人尚未定论。且依孤看,倘若就算是宁国公出征,他定能将突厥人驱逐出西北三州,凯旋归京。英国公在排兵布阵上还是输了宁国公一筹的,且宁国公熟悉西北雍凉的地形,和突厥打的交道也不少,胜算极高。”
苏虞却半点没被他安慰到。父亲的能力她自然相信,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还是自己人于身后放的冷箭。
她心不在焉地接过侍女刚呈上来的银耳羹,喝了一口便搁下了。
秦汜见她如此,摆手让人撤下银耳羹。
不一会儿,又呈上来一碗红枣粥。
苏虞怔怔地接过,闷头吃了几口。吃了小半碗便吃不下了,便搁下了。
侍女见二人皆不再举筷,遂上前撤掉了席面。
席面撤掉后,蝉衣打了帘子进来,端来一碗汤药。
苏虞微皱着眉,接过一口喝下。
秦汜看着她喝药,问:“你可知太医如何说?”
苏虞抬头:“嗯?”左不过是道她身虚体差。
秦汜淡淡道:“太医言你不宜有孕,难以受孕不提,就算侥幸怀上了,也恐伤其根本。”
苏虞一窒,僵硬地把空了的药碗递还给蝉衣,沉默下来。
半晌,苏虞垂着眸子轻声道:“妾身的身子不争气,王府后嗣事关重大,妾身改日便挑些良家子进府”
秦汜冷笑着打断了她:“夫人可真是识大体。”
苏虞敛眸,不言。
秦汜抬手端起一杯茶,闷了一口,语气又忽然淡下来:“孤要嫡子,不要那乱七八糟的庶子。那些个庸医惯只会夸大其词,你只管好好养着身子,听见了吗?”
苏虞抬眸看他,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半晌,她轻声答:“听见了。”
秦汜默了一会儿,道:“你就不关心孤是因何事被叫去御书房吗?”
苏虞怔了下,问:“因何?”
秦汜张了张口,忽然又不想说了,草草应了句:“无甚大事。”
他提起来这茬儿,苏虞才觉得奇怪。按说秦汜不过是挂了个虚名的鸿胪寺少卿,能有何事要火急火燎地把他叫去御书房?
奇怪的还有太子。何以突然自请出征?
前世战况紧急之时,太子起兵逼宫。今生倘若太子真的出征了,也就不存在会拿着父亲的虎符逼宫。那么父亲今生还会死吗?
她思绪万千之时,秦汜忽然又冒出来一句:“夫人和江状元是何关系?”
苏虞心里一颤。江行?
她答:“江大人吗?妾身在家兄的喜宴上与之见过几面。”
秦汜顿了下,似是无意道:“今日在宫中与之碰巧撞见,江大人恭喜孤娶了一贤内助。”
苏虞眼睫颤了颤。
“孤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那封检举信是江大人写的。”
苏虞敛眸不言,心里摸不准他已经知道多少了。
秦汜又道:“江大人自身都难保了,还要给孤道喜”
苏虞惊诧:“自身难保?”
“张寅死了,写了封告罪信,言明舞弊一事乃他一人所为,与太子无关,其中暗指江行居心不良,栽赃陷害太子。”秦汜淡淡道。
苏虞倒吸一口凉气。她问:“张寅怎么突然死了?”
“太子言,乃是孤下的毒手。”
苏虞忍不住道:“胡乱攀咬!”秦汜根本就无立场去杀张寅,就算真是秦汜所为,怎会轻易留下把柄让太子发现?
秦汜挑眉看她一眼。
苏虞看着他,暗自心惊。怪道嘉元帝今日突然召他去御书房。
她顿了顿,道:“陛下明察秋毫,想来定是不会轻易相信太子一面之词。”
秦汜轻笑一声:“自然,不然孤也不会坐在这里同你说话了。早些歇息罢,明日一早还要归宁。”
第64章 倥偬半生()
是夜;苏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太子要亲征,这仗要怎么打?随行主将不还得分心护着他?简直是胡闹。朝中大将这些年被嘉元帝排挤得不剩几个了,父亲若仍是一意孤行
今生好多事都已偏离前世的轨迹,恐慌感席卷而来,苏虞难以安眠。她听着身后秦汜平稳绵长的呼吸,脑中一团乱麻。
秦汜的洞察力太敏锐了,她的秘密迟早要捂不住了。她该告诉他吗?
夜愈发地深了;天气渐凉,苏虞拢了拢被子,小腹倏地一阵抽疼。她额头微微冒汗;皱着眉忍着;身子蜷缩成一团。
正闭着眼忍着疼,忽然一整个身子被拢着往身后靠去;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苏虞蹙着眉睁开眼;眼前发昏。
秦汜在她脑后问:“怎么还不睡?冷吗?”说话间,呼吸都铺洒在她的耳畔。
苏虞僵着没动,又是一阵坠痛;她忍不住捂着小腹轻吟出声:“疼”
帐外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半明半昧间;忽然察觉到有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小腹,苏虞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眼前也明晰起来。
秦汜移开她凉成冰块的手;宽大的手掌盖住她一整个小腹;试探着揉了揉
苏虞屏着呼吸;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
良久,秦汜轻声问:“好些了吗?”
苏虞也轻声答:“嗯。”
秦汜转而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道:“睡。”手却一直不曾移开。
苏虞身子僵了一会儿,半晌才软下来,须臾后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翌日,苏虞睁开眼的时候,那只手仍在她小腹上搁着,苏虞有些不自在。身后的呼吸依旧平稳,她小心翼翼地去搬开那只手,却没搬动。
她翻个身,想从他臂弯里出来,不想却对正上秦汜的目光。他眼底一片清明,瞧不出是何种情绪。
秦汜见状,抬手松开她,随口问了句:“醒了?”
苏虞应了句:“王爷早。”
“早。”秦汜又问,“还疼吗?”
苏虞垂着眼道:“谢王爷关心,妾身已经好多了。”
阳光透过罗帐洒进来,照在苏虞的脸上,衬得一张脸莹白如玉,瞧着倒是比昨日气色好多了。
秦汜淡淡道:“那便起身梳洗。”
苏虞应了声“是”。
二人梳洗打扮完毕,用过早膳后,便一同乘马车往宁国公府而去了。新婚第三日便是要回门归宁的。
苏虞打算借此机会好好探探父亲的意思。不去战场自然最好,若是非要上战场,可得想出万全之策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危机。
一路上,二人坐在马车里相对无言。至宁国公府,蝉衣扶着苏虞下了马车,秦汜随后而下,二人并排走着进了主院。
苏老夫人和苏遒早已在正堂候着了。管家引着二人入内,至门口却不进,往内报了声:“姑爷娘子至。”
秦汜携着苏虞入内,身后晋王府的小厮捧着一应礼品随之入内。
苏遒赶忙起身相迎。女婿是当朝亲王,这岳父的架子可不能摆得太足。
秦汜笑着改了口:“父亲客气了。”又转头对着苏老夫人喊了声,“祖母。”
苏老夫人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转头吩咐侍女上茶来。末了,又把苏虞拉到身边来细细地瞧她。老夫人摸着苏虞的手,忽然皱了眉,道:“你这手怎么这么凉?脸色也有些白。”
闻言,苏遒眉头皱起,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苏虞,又偏头意味不明地睨了眼秦汜。
秦汜眸光淡淡,不言不语。
苏虞看这架势不对,赶忙俯身附耳在祖母耳边说了句:“月事来了”
苏老夫人闻言,心下了然,她这孙女儿自来葵水起便每月都要虚一阵子,调养了好些日子也不怎么见效。老夫人两只手包着苏虞的手,暖了暖,道:“那些药要按时喝,断了便无用了,知道吗?”
苏虞乖乖巧巧地颔首。
苏老夫人遂转头给了苏遒一个安抚的眼神。
苏遒不明所以,却到底还是收回了对秦汜不善的目光。
茶上来了,众人皆已落了座,一面喝着茶一面闲话些家常和一些不痛不痒的朝廷之事。
新茶烫口,苏虞一直没入口。半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隔着袅袅的茶雾看着苏遒,语气俏皮道:“父亲上回答应要给女儿添作嫁妆的那副字,女儿怎么没瞧见?”
苏遒闻言,顿了顿。哪里有什么字?他恍然明白了苏虞的意思,眸光暗了暗,转而又笑着接口道:“还在我书房呢,你自个儿忘了拿。”
苏虞浅浅地笑起来,道:“那我跟您去书房取。”
苏遒和苏虞以前以后进了书房。刚关好门,苏虞便变了脸色。她问:“父亲您还是要出征?”
苏遒知她要如此问,叹了口气道:“你看朝中武将,年迈的年迈,不中用的不中用,还能有谁能担此重任?”
苏虞有些哽咽:“可您明知道此去艰险,前有强敌,后有居心叵测之人暗放冷箭。”
苏遒窒了下,道:“那毕竟只是个梦。”
苏虞眼睫渐湿,眸中水汽氤氲,她问:“阿爷您不相信我了吗?”
“不是父亲不信你,梦终究是梦,不要忧思过甚了况且按你说的,太子会在不久后逼宫,他此次自请戴罪出征,也瞧不出有任何不臣的心思啊。”苏遒道。
苏虞却抓住了另外一个点,她诧异道:“戴罪?”
苏遒冷哼一声:“太子这回是真的惹恼了陛下,前有张寅舞弊一案,后又弄了一出私收贿赂。”
苏虞皱眉,问:“收谁的贿?”
苏遒淡淡道:“兵部侍郎郭茂。军报上达天听后,圣人急召郭茂进宫,迟迟不见人影,最后酒气熏天的被抬进了御书房。圣人大怒,那郭茂清醒过来,酒还未醒完全,就抱着太子的腿让其帮之求情,哭嚎着‘殿下收了下官的银子,可得帮下官说句话啊’”
苏虞目瞪口呆。
嘉元帝一直不肯外放兵权,兵部尚书一职空缺时日已久,嘉元帝有意放纵,整个兵部都是一盘散沙。竟容得郭茂这种人在侍郎之位上坐了这么久,如今要打仗用人了,拎不出个像样的,也只能怪嘉元帝疑神疑鬼自食其果。
苏虞顿了顿,张口道:“定是引得圣人雷霆之怒。”他堂堂一国太子东宫之主会缺银两吗?偏要收受臣子的贿赂,愚蠢至极。嘉元帝最见不得有人在‘兵’之一字上动手脚、玩花样,不怒才怪。可为何她不记得前世有这么一出?嘉元帝封了消息吗?
“所以太子借机自请出征,好戴罪立功?”苏虞问。
苏遒颔首。
苏虞垂眸深思,理了理思路。
她检举了张寅舞弊,太子被禁了足,引得嘉元帝不喜,逼得太子杀了张寅栽赃秦汜,把事情闹大了。可秦汜又哪里是个好欺负的主?争执之下,太子定未讨到好处,狗急跳墙,被嘉元帝瞧出端倪也未可知。接着,又阴错阳差在太子和秦汜对峙之时军报上达,嘉元帝急召郭茂进宫,郭茂酒未醒便瞧见殿内的太子,神志不清地抖出受贿一事。嘉元帝大怒,太子情急之下自请出征,戴罪立功
似乎说得通。她走一步棋,悄然改变了整个棋局。那太子还会逼宫吗?前世张寅舞弊一案是在太子逼宫失败,幽禁之后才被检举出来的,今生被她强行提早,无异于是在太子头上悬了更锋利的一把刀。
朝中支持楚王的声势正旺,后宫崔贵妃深受恩宠,前朝崔家正如日中天,连嘉元帝都时不时流露出“楚才聪慧,乃可造之材”的意思。前世没有张寅之死这一出太子都选择了逼宫,今生岂不更
但苏进被她使计赶回了凉州,无法再和太子勾结,偷了父亲的虎符献给太子这一出也就不会发生了。倘使太子今生真的再次逼宫,也难以牵扯到父亲的身上。
“太子这储君之位坐的不稳当,完全是他自己和赵家作出来的,太过胡闹了。”苏遒忽然道,打乱了苏虞的思绪。
闻言,苏虞对此深以为然。前朝本朝自古都无随意废太子的先例,储君之位事关重大,哪能说废就废?
但眼下不是谈太子储君之位是否不保的时候,而是边关之战。苏虞听苏遒适才言语间一意孤行的意味,心里发慌,她问:“父亲当真要北上出征吗?”
苏遒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道:“你阿爷我倥偬半生,西北大地是我亲手打下来的,如今我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