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连云-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而,此时此地,睿帝后宫盛宠半生,位同副后的瑾妃“明玉莘”居然在朝元猎场的妃帐中,亲手烹煮墨茶?
看到明珠回应的毫不犹疑,瑾妃的目光亦微微闪动,向白芷道:“来猎场这般准备,你们也累得紧,带这位姑娘下去也吃些茶点。”
明珠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白翎躬身一福,便随着白芷去了。二人出了帐幕,白芷便在帐门外朗声道:“娘娘和明三小姐有话说,你们且退下。”言罢,她与白翎也退开一丈。
瑾妃将镜湖墨茶放到明珠面前:“这茶味道有些浓,年轻人爱喝的倒是很少。你可喝的惯么?”
镜湖居是当年南北墨未曾分裂之时的宗门居所。瑾妃此言,便是探资历了。
明珠心中明白,却不欲显露自己真正的深浅,面上只含笑摇头道:“墨茶大多浓郁,娘娘明鉴,我确实不大爱喝。”
瑾妃颔首道:“如此说来,就是喝过了?你喝过几种墨茶?”
明珠想了想:“墨宗秘制的南陵墨茶,镜湖墨茶,寒山墨茶,洱海墨茶,这四种都见过,也都喝过。”顿一顿,又反问道:“臣女斗胆,敢问娘娘喝过几种?”
瑾妃不答,起身走了一步,到明珠身侧:“你容貌与飞云郎实在像到了极处。若说不是亲生父女,倒难叫人相信了。”
明珠刚要回答,只觉寒光一闪,左颈便是一凉!惊讶之下身形后仰,左手挥出一掌。瑾妃出手却如鬼魅一般,电光火石之间错身探手,三指便扣住了明珠的咽喉要穴!
这一手兔起鹘落,利落至极,几乎便没怎么发出声音。
瑾妃左手扣住明珠咽喉,右手按上她的右肩,将她身子缓缓扶直:“你到底是何人?是否意图对皇上不利?”
明珠凝神运功,准备移穴反击,口中声音仍是平静:“娘娘好身手。这一式‘雪落无声’,从没见有人使得这么漂亮。”
瑾妃在她身后,右手加了两成力量:“墨宗从无外族子弟。你若是明湛晖之女,如何得知墨宗秘闻?你若不是,又为何要冒认身份?”
明珠真气流转渐快,口中冷笑:“我当然是明湛晖亲女,倒是娘娘,只怕这‘明玉莘’之名不是真身吧。”
瑾妃只觉手下似乎有明珠的真气反冲,刚要下重手封穴,明珠已然回肘反击!
瑾妃向右侧一闪,明珠左掌折身穿出,一招青龙出水,劲风直取面门!瑾妃仰天一退,反手拔下绞丝赤金长簪,旋身一跃,长簪便如分水峨眉短刺,攻向明珠肋下!
明珠变招亦快,右掌在绣墩上一拍,腾空而起,双足连环踢出。瑾妃不退反冲,右手金簪破空,左手仿佛弄琴鼓瑟,连环弹出,每一指竟都是直击足背筋骨!明珠不等招式用老,便反身后跃,落到了茶案另一端,仍是落地无声!
瑾妃并未再度进击,而是皱眉道:“踏云步?你是鸿溟派弟子?”
明珠的惊讶不亚于瑾妃:“娘娘会用穿云樱花手?”眼睛忽然一亮,失声道:“墨璃!”
瑾妃将长簪重新插入发髻,眼光微微黯然:“这名字,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饶是明珠经历风波无数,此时也不免惊住。
墨宗传承数百年,在江湖上与少林寺、武当派、鸿溟派并称四绝,虽然近年来玄素派、星河派等声名鹊起,却终究难望项背。直到数十年前第二十一代宗主墨影临被刺身死,墨宗祸起萧墙,嫡系子弟与宗主首徒反目争权,墨影临身边的第一暗卫墨城以及宗主信物墨玉令双双失踪,墨宗自此分裂为南北两派。
三年后墨城被追杀而死,其独女墨璃失踪。人只道墨玉令自此不见天日,谁又能想到几乎皇琅城中,代掌玉印,离母仪天下只差一步的瑾妃明玉莘竟然就是当年失踪的墨璃呢?
瑾妃亦望向明珠,鸿溟派论声名是四绝之末,多因行事低调;而其心法神妙,武学高深之处,内行人却知其足以称为四绝之首。墨城能以庶族身份成为墨宗第一高手,便是因为曾经与鸿溟派有三年善缘,承习了一套神妙武学穿云樱花手,但也并不算鸿溟派入室弟子。踏云步还是她幼时机缘巧合之下得以一见,惊鸿掠影,再难忘记。
一老一少对视片刻,明珠坦然道:“先父离京之后,机缘巧合拜入了鸿溟门下,所以我父母过世之后,我得蒙掌门垂怜,亦得以收入门墙。间中有闻往事,得知墨城前辈仁厚高义,想必娘娘也是一样。我入京只为将父亲遗物送还王府,并无其他想法。”顿一顿,又露出些许高傲笑容:“其实娘娘是知道的,倘若鸿溟派有什么不轨之心,自有其道。”
瑾妃不置可否,垂目良久,终于重新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坐,喝茶。”
第7章 步步机锋()
到了下午,出猎的队伍便陆续归帐。明珠仍被留在瑾妃帐中喝茶,听起来瑾妃已多年不知江湖事,问了许多墨宗事情。
明珠想了想,直言道:“南墨这些年来墨守成规,人才不算凋零,却也没什么太优秀的。北墨倒是大大不同,现时的北墨宗主是女子,墨婧姵。”
瑾妃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明珠装作未曾留意,继续道:“北墨近年来在江湖上很是活跃,最惊人之事便是收了七个外姓弟子,当中以二爷路思齐,三爷霍陵,五爷程济舟三个最强。”又拣了几件出名的事情说给瑾妃。这些江湖故事流传甚广,虽然京中女眷没什么机会知晓,但在镖局、衙门、军伍之中,几乎是习武之人便能略知一二的。
说了一会儿又转而谈论武功,瑾妃的言语多了很多,与大小宫宴上宁静不语的样子判若两人,尤其论起穿云樱花手一技,二人谈得更是欢畅,颇有些武逢知己的忘年神交。
眼看天色渐晚,白芷忽然快步进来禀报:“娘娘,玄亲王受伤了!”
“什么?”瑾妃瞬间变了脸色,猛然起身之时竟晃了晃。
明珠距离甚是靠近,本能伸手相扶。瑾妃撑了一下,才定住神,又追问道:“可严重么?皇上知不知道?”
白芷低了头,语意里竟有些模糊:“奴婢是听石贲过来传的话,具体的情形娘娘要不要过去看看?”
明珠目光微微闪动,元德太子病弱,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最有希望取而代之的便是瑾妃之子玄亲王,以及瑜妃之子昌亲王。二妃并尊多年,各自的儿子也是不相上下。
如今玄亲王猎典第一日便受伤?这是昌亲王等不及要铲除对手吗?
只是将瑾妃身后的再一层身份放进去,这事情便更有意思了。
但看白芷的神情,分明是忌惮自己在场。明珠也无心多听事不关己的宫闱秘闻,当即向瑾妃道:“娘娘,那臣女就先——”
“明珠,陪本宫过去看看。”瑾妃却直接截口,并不待明珠回答,便直接向外走。
明珠见瑾妃的脚步竟有些虚浮,倒也不好真的甩手而去,便跟上扶着瑾妃的手肘,由白芷引路,匆匆赶去。
谁知,到了玄亲王营帐,还未入门便听到帐中竟然隐隐有金铁之声,瑾妃更惊,连通报也顾不得便亲手打了帘子向里走。
一进门,却见已经包扎完毕的玄亲王正沉着脸坐在当中的矮木榻上,与右边侍立着的心腹长史姚略,及再旁侧的亲卫首领邵东城,一同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正在过招的两人。
见到瑾妃与明珠入帐,右侧持刀之人立时便向后疾退了一步,收刀躬身:“娘娘。”
左侧持剑之人与玄亲王等人随后才反应过来,当即各自见礼。
明珠扶着瑾妃,目光不由多向那当先反应的人多看了两眼——那竟然是玄亲王的长子予钧?日前宫宴之时有过匆匆一面之缘。因着晋王府与玄亲王府的姻亲,明珠曾与玄亲王府众人简单见礼,那时便对这位长公子颇有印象。
玄亲王膝下共有七子,与下面的六个弟弟相比,这位长公子予钧的相貌并不算最俊秀。然而其身形举止挺拔削正,眉宇之间英华轩昂,并不似寻常宗贵子弟惯常的飞扬骄矜,反而气度渊岳沉稳,在一众平辈之中很自然便能夺目出众,遥领同侪。
而此刻见予钧赤着精壮上身,白布裹了腰间和右臂,隐隐透出血色。而白布之外的肩背臂膊之上,竟然也是横三竖四地分布着新伤旧痕。明珠心中微讶,难不成这天潢贵胄的皇孙也是身经百战?有些伤痕似乎还是奇门武器所留,尤其左肩上一道月牙形疤,竟似有几分眼熟。
玄亲王见瑾妃与明珠一起到了帐中,不由多看了明珠一眼,却并没说什么,只上前向母亲行礼。
瑾妃关切道:“你伤势如何?伤势重不重?是怎生受伤的?”
玄亲王摇头道:“不重的。让母妃忧心,是儿臣不孝。今日之事么,或许当是意外。”
或许?当是?意外?玄亲王用词这般含糊,显然还有内情。瑾妃又转头问道:“予钧,你也受了伤?伤势如何?”
予钧恭敬欠身应道:“臣只轻伤,并无大碍。”
明珠在旁冷眼看着,玄亲王说话声音虽低弱了些,却并无中气损伤的样子。倒是这位长公子予钧,看来朗声健行,反而更似是伤了内腑的情形。
瑾妃心中的判断亦是相同,只是环视众人,语气一如惯常温和:“那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都受了伤,还要比武么?”一边说,一边扶着明珠的手,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玄亲王稍稍沉吟,姚略便躬身一礼:“回娘娘,适才长公子在猎场上,与人过了几招,因觉得招式新鲜有趣,所以给王爷演练看看。”这话着实不伦不类,但在场众人皆是心思敏锐、见微知著之人,一听便知这招式定然是与玄亲王受伤的原因相关。至于这般含糊其词,想来还是有所顾忌。
瑾妃也不追问,只望向予钧,点头道:“既然如此,也给本宫看看吧。”祖孙二人目光相对,竟似极有默契。这一瞬间落在明珠眼里,便觉得这玄亲王一家子祖孙三代实在是有意思的很。
予钧欠身领命道:“是。“又向自己对面持剑的护卫道:“穆侍卫,请。”
穆侍卫横剑一封,摆出防守的架势。予钧沉肩坠肘,身形猛然斜冲而上,瞬间刀光暴涨,银霜森森。如姚略这等文臣只本能觉得似乎刀影满天,杀气凛然,场中刀剑相交铿锵连声直如银瓶乍破,星火飞迸。
而明珠与瑾妃则不约而同地微微蹙眉,予钧这快刀的抢攻之中含了剑意,既有八卦刀的连绵,又有点苍剑的犀利,倘若是这样的人来刺杀玄亲王,着实不好应对。而明珠更暗暗留神的是,予钧脚下步法迅捷稳健,变招回腕精巧圆融,倘若只是交手或是旁观一番,便能将对方招式的精意再现至此,这般的武功与眼力,便是放在江湖武林之中,也是少见的高手了。
很快二人演练完毕,予钧收刀一退,气息似乎又散乱了些,强自镇定几息便向瑾妃与玄亲王欠身:“臣失礼了,先去更衣告退。”
瑾妃便点了点头,又吩咐道:“明珠,今日劳动你了。予钧,代本宫送三小姐回去。”
明珠有些意外,心中暗暗戒备,面上只欠身行礼退出。
不片刻,衣衫已整的予钧也出了帐子,拱手道:“三小姐,适才失礼了,这边请。”
明珠在这片刻之间心念早已转过数轮,有关玄亲王府的格局,她也是略有所知的。玄亲王当年的元配楼氏王妃,也就是这位长公子的生母,似乎是很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和离下堂而去。
自古以来,结亲乃是两姓之好,而若是不好之时,休妻、和离、义绝,高门低户,皆不鲜见。但到了皇子正妃这个等次,降等幽禁者有、获罪被贬者有、废弃甚至处死者也是有的,但能这样光明正大,和离而去的,可能也就只有这位出身于开朝功臣英国公府的楼夫人了。当年此事震惊天下,无人不知。只是楼夫人和离而去不过两三年,英国公府便零落湮灭,近年来越发无人提起了。
有这一层关系在,予钧的嫡长子身份就有些尴尬了。但再尴尬也到底还是玄亲王府长公子,瑾妃倘若只是客套,叫身旁宫女送客即可,何必劳动于他?
心中无论如何思量,明珠脸上还是平静:“有劳。”
朝元猎场中各宗室勋贵营帐近百,如宫宴座次一般固有定例。玄亲王府的营帐在东翼偏北,而晋王府则在西侧,间中距离不远不近,一路行来碧草依长风,青山映霞光,月白营帐间猎装轻骑往来穿梭,别有一番清越开阔。
予钧和明珠并肩而行,脚步不疾不徐,半晌后予钧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三小姐在江淮居住多年,如今入京归府,可还习惯吗?”
明珠对于予钧的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