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宝-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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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见三叔不想再说话了,陈莫也就不再多问,歪躺在车窗上就眯了起来。
睡是肯定睡不着的,要是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那他的心得多大?
睡不着也想不通的结果就是纠结,纠结来纠结去,他越来越精神,别说是睡觉了,连闭眼的心情都没有。
“咦,咱们不走高速了?”睁开眼时发觉汽车已经驶下高速,在一条颠簸的乡间土路上行驶时陈莫不由自主地问了起来。
三叔神情凝重地说道:“咱们这一路不近,所以就算不逢山参寺、遇庙拜佛,也得找个地方讨个安心。一会儿你就在车上呆着别乱动!”
三叔神秘兮兮的样子引得陈莫也跟着紧张起来,不由就是瞪大眼珠子观察起了周围的一切。
沿着这条弯弯曲曲的土路,车子驶进了一个古生古色的村庄。
虽然现在已是一副残砖破瓦的落败模样,不过从那一扇扇雕工精致的房门和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镇宅石雕也不难猜测出这里曾经的辉煌。
哪怕是陈莫对建筑再一窍不通,也能看出来这些房屋不是近现代建筑业的产物。
正当陈莫被眼前的建筑吸引的时候,他看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车子拐了个弯,拐进了一个人满为患的集市里。
明明人满为患,但却鸦雀无声,原因无它,因为这些站着、坐着、蹲着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部都是纸人!
鲜艳的彩纸在晨光照耀下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从这些彩纸的油亮程度可以看出来,它们应该是刚刚被人摆出来的,因为纸人这种物件,三个时辰一退、三个时辰一退,如果超过六个时辰的话,绝对不可能再散发出色彩感。
三叔将车子停在了集市头上,郑重其事地扭头看着陈莫警告道:“在车上呆着别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别下车。”
“知道了。”陈莫使劲点了点头,凭心而论,这么诡异的环境,就算是车外头有钱他都不带去捡得!
三叔熄火下车,脚步匆忙地消失在了纸人堆中。
目送着三叔离开之后,陈莫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了针落可闻的死寂之中。
“呼……”陈莫深吐一口闷气,尽量让自己的心情保持着平静。
清风集的纸人张曾经说过,这纸一但成人,那它就不再是纸,至于是什么,他没有告诉陈莫,因为那是他们家祖传的手艺、吃饭的本领,根本不可能去对陈莫说。
不过陈百炉曾经说过,纸人这东西,是世界上最邪的东西之一,他还说那纸扎大师所扎的纸人,基本上每个纸人里边都有一个灵魂。
“砰!”
“嗡!”
突如其来地撞击声吓得陈莫头皮一紧,一只乌鸦撞死在了陈莫旁边的车窗上,它的尸体慢慢向下滑落,在车窗上面流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妈的,吓死我了!”陈莫恨恨地叫道。
“砰砰砰砰砰……”
随着陈莫的骂声响起了一连串撞击之声,还是乌鸦,只不过这次是一群,被乌鸦尸体彻底覆盖住的车窗令车内瞬间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大白天的身处这种伸身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周围又是那死一般的安静,就算陈莫再有本事,他也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
陈莫警惕地屏住呼吸,感觉着周围的所有所有。
“救火,快救火……”
“救命啊……”
“啊……”
“妈妈……”
“娘……”
嘈杂的声音凭空响起,随着而来得便是一股逼人的热浪,陈莫身上的衣衫瞬间就被热汗大湿,手腕上的伤口都因为汗水的缘故而被杀得生疼。
“该死的,不会真起火了吧?”陈莫不停呼扇着衣领担心地嘀咕着。
“救命……”
“快跑……”
“娘……”
“哇哇哇……”
当婴儿的啼哭声传进耳中的时候,陈莫连想都没想直接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呼……”
淘天的火势逼得陈莫根本无法睁开双眼。
“哇……”
“救命啊……”
“哇哇哇……”
惨裂的嚎叫声令人焦急万分,特别是那婴儿的啼哭声,更是令陈莫顾不得那淘天火势,直接就冲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次奥!”
当陈莫跑到那婴儿哭声传来之处时,整个人直接就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纸婴,一个被彩色纸被包裹住的纸婴正在慢慢燃烧。
再看看周围,置身火场的人也不是真正的人,皆是刚刚那一堆纸人。
不再有哭号,也不再有求救,就如同普通人家出殡上坟时焚烧纸人的时候一样,除了风声、火声和彩纸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之外再无其它。
但是眼睛看到和脑海中演示的画面却截然不同,看到得明明是一堆纸人在燃烧,但是脑海中演示着的却是一副集市中人被大火吞噬,由于火势太急大家被活活烧死的惨状。整整一条街的人,无一生还,这得是多急的火?这些人难道都傻吗?起火了不知道往外跑?
“火起得太急,烟雾太浓,根本看不着方向,其实很多人只要再往前走个三五米就能逃出火场。可惜,都已经被吓坏了,根本没有人能够做出正确地选择。”
苍老、低沉、忧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吓得陈莫打了一个激灵。
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身体枯瘦如柴、身上的衣服满是色油彩渍的老人正一脸神伤地看着眼前那堆纸人慢慢燃烧。
陈莫什么也没说,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
老人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悲痛万分地说道:“二百一十七条人命,就这么化成了二百一十七个冤魂,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我不是让你不准下车嘛!”三叔生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陈莫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怪他,这个后生不错,听到娃娃哭还知道下车救,比那些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烧死的人好多了。已经有七年没人来过我们黄纸村了,不知道你们来这里有何贵干?”
第162章 纸与人()
“黄纸村!”陈莫惊讶地看向了老人。
“就是你知道得那个黄纸村。黄爷,我们爷俩要南下,希望能从您老手里讨个心安!”三叔白了陈莫一眼后,便是毕恭毕敬地向黄爷鞠了一躬。
“心安?呵呵,世风日下啊,这活人竟然要向纸人讨心安……”黄爷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抬步踩着那满地纸灰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三叔,这真是那个黄纸村?”陈莫小心翼翼地看着三叔问道。
“全国还有几个黄纸村?”三叔没好气地瞪了陈莫一眼,快叔跟上了黄爷。
陈莫并没有在意三叔的态度,而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漫天飞舞的纸灰说道:“我擦,真应该让张爷爷来看看……”
黄纸村,华夏纸扎第一村。
清风集张家的纸扎本领,最少有三分之二是出自这里。
这里扎出的纸人和造出的烧纸,曾经一度达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直到四十年前,这座纸扎界里程碑式的村庄才渐渐退出大众视野,成为了无人问津的破落村庄。
照现在来看,十有*是因为那场大火了吧?
陈莫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连忙快步追上了三叔和黄爷。
两人跟着黄爷进了一个东八、西八、南八、北八共计三十二间房子的大院里头。
除了东边的八间屋是敞门开窗之外,剩下的二十四间房屋皆是关门闭窗,而且那窗缝和门缝还皆用那米半长的黄符糊住。
乍看之下像是那种死过人的凶宅常见的镇魂符,不过仔细一观察却发现又不是那么回事,又有点像安抚亡灵的安魂符,饶是陈莫精通符咒,最终也是没有办法确认这道道黄符到底是属何种类别。
“你们在外面等着。”黄爷指了指院子里的纸桌纸凳后便是推门进了东边左数第二间的房内。
“坐吧。”三叔指了指那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烧纸糊起来的纸凳说道。
“能坐吗?”陈莫皱眉问道。
三叔微微一笑,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纸凳之上,坐下之后他还特意敲了敲凳向,听到那纸筒一般地声音时,陈莫不由就傻眼了。
三叔的身高在一米八零左右,体重少说也有个一百五六,算不上庞大,但是绝对够壮硕,这纸糊的凳子竟然也能承受住他的重量,实在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三叔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能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黄纸村的事物,这是带我来这里的人警告过我的话。黄纸村将华夏的纸扎文化发展到了极致。盛极必衰,旦古不变得道理。一场大火,让黄纸村传承千年的文化化为乌有。现在整个村庄只剩下黄爷一个人了,估计再过不了多久,这里也会像其它华夏古文化发源地一样,被夷为平地吧!”
“一场大火就烧没了?”陈莫不解地看着三叔,这火能烧死人他信,能烧毁村庄他也信,但是你要是说一把火把传承千年的文化给烧没了,陈莫就不信了,这文化是刻在心里的东西,就算是书烧了心里边要是还有的话不一样能继续传承下去吗?
“年轻人,进来给我搭把手。”黄爷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陈莫的思绪,陈莫用请示的眼神看向了三叔,三叔眉头紧皱地说道:“进去之后,小心说话。”
“嗯。”陈莫点了点冰,快步跑向了房间,在跑到房门前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
门一推开,一股纸香便是扑面而来,放眼望去,五十平米的房间里摆放着的一切无一不是用纸制成。桌椅板凳、刀剪扎绳就连墙壁看上去都是由纸糊成的。
“来,帮我把这张纸裁开。”黄爷递给了陈莫一把由白色薄纸制成的剪刀,就像是幼儿园小孩子撕成的剪刀一样,拿在手里都软软的,怎么能用它去裁纸?
“扎纸,重要的不是扎,也不是纸,而是人。”黄老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莫一眼,顺手拿起那把纸制的剪刀裁起了纸。
在陈莫手里软软的纸剪到了黄老手里似乎变成了吹毛断发的钢剪,瞬间而已,就将那张一丈多宽的蓝纸给裁成了两半。
黄老再次将剪刀递给陈莫,一脸无奈地说道:“毁掉黄纸村的不是火,而是天。”
陈莫饶有兴致地拿着剪刀试着去裁纸,可是这剪刀到了他手里又变成了那普通的纸剪,别说是裁纸了,陈莫都生怕自己用力大了把它弄破。
“黄爷,您是怎么剪得?”陈莫试探性地问道。
黄老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我说了,这扎纸啊,重要的不是扎也不是纸,而是人。如果你觉着你眼前的事物是纸,那你永远都造不出真正的纸人来。”
陈莫若有所思地问道:“心中有花,眼前便是花?”
“差不多的意思吧!我已经封纸多年了,如果想要讨心安的话,你就自己造吧。步骤墙上都有,天黑之前不管能不能造好,你们都要离开这里。”说罢,黄老便是悠然起身,慢步走出了房门。
“吱……”
陈莫刚欲发问,那房门就被黄老给关上了。
房门一经关上,屋里的光线瞬间就变暗了下来,那些透明的窗纸如同摆设一般,根本没有让半分阳光照射进来,照亮房间的是天花板四个角落里的白纸灯笼。
陈莫在原地呆坐了半天,半晌之后还是觉着这事应该和三叔商量商量。
“黄爷,这小子如何?”
“一场天火,让我们黄纸村从纸村变成了死村。过去的四十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来这里续上我们黄纸村的手艺。资质比他高的有,悟性比他好的还有,到最后还不是从哪儿来得回哪儿去?”
“黄爷,那您就提点提点他呗?这小子心地挺好,最起码不会辱了你们黄纸村的名声。”
“名声?黄纸村还有名声吗?我现在只希望能有人真得接下这门手艺,也好让我百年之后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黄爷,您已经在这里守了四十年,再这么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不是我说话难听,您要是再不收个徒弟啥的,到时候你臭了都没人知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列祖列宗的庇佑了。天要亡我们黄纸村,我又有什么办法?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以前扎完、烧完还能打扫一下,现在扎完、烧完之后就不想动了,走,帮我把集上的纸灰收一收,省得明天烧纸的时候乱子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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