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手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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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叶南笙处理好一个病理切片,回头看到龚克坐在晨起的阳光里,膝头是认真跟着爸爸看书的疼疼。虽然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来说,龚克手里那本《犯罪心理地图》显然过于高深,叶南笙甚至怀疑疼疼能否读全标题的名字。
不过大抵也是由于此,龚克才放心疼疼接触这类的书。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譬如好奇宝宝龚筱藤指着书上一幅配图问龚克:“爸爸,王小兵吃的饼干怎么被登在书上了?”
叶南笙头凑过去,原来是外籍译本的配图,一起分尸案现场,选了简笔画的描述方式,而被切成五块的尸身旁有钢笔画的箭头,箭头所指方向写了几个字:“不正确的吃饼干方式。”
关楚说,从人贩子手里救出疼疼的时候,她才六个月大,还没断奶。叶南笙以前就很难想象,没结婚的龚克怎么就把孩子养大的,现在她多少想得出了。
一个上午没出现的王烨直到临近十一点才姗姗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当时叶南笙正锁门,龚克站在一旁,手插着口袋听仰头看他的疼疼手舞足蹈地说着对午餐各种诉求。
抽出钥匙,叶南笙回身余光扫了王烨一眼,“够迟的,不像你。”
叶南笙来临水刑警学院除了挂名当龚克的助手外,偶尔会被临校医学院请去代几节法医课,她自己是懒得去,不过王烨总说,那是他女朋友的学校,平时课紧,聚少离多,叶南笙去,可以捎带着把他顺过去见见女朋友。
王烨是个活跃喜感的年轻人,叶南笙对他并不反感,所以,医大的课她去过几次。王烨的女朋友小洁她也见过,是个朴素干净的小姑娘,在医大读临床医学,性格略内向,胆子不是很大,在叶南笙看来,胆子小的人大抵都不适合学医。
今天的王烨的确和平时不大一样,嘴上竟没笑,他站稳脚跟,喘了一口气像在平静情绪,然后朝龚克和叶南笙说:“老师,我女朋友遇到点怪事。”
于是二十分钟后,龚克、叶南笙、王烨、还有抱着肯德基全家桶吃一路的龚筱藤一起坐在距离刑警学院几公里外一家甜品店里,听王烨说着那件怪事。
“本来我以为只是小洁胆子小,想多了,没想到昨天真就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还是源自王烨和小洁的那个约定——一起去玩一个名为真人密室逃脱的游戏。
最早的真人密室逃脱,起源是2006年桂谷一群系统程序师,根据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灵感,设计了一系列的场景,并把它们还原到了现实中,提供给所有员工进行冒险解谜,命名为“origin”。由于难度过螅两裰挥�23人逃脱成功,这间密室也成为了硅谷的一个景点和传说!
真人密室是在前两年才在国内正式起步,临水的这家名为“ShawShank”的真人密室逃脱会馆也是去年才正式开始营业的,由于这种逃脱会馆在国内少之又少,所以店才开张就引来许多年轻人的关注。
王烨手朝窗外一指,“龚老师,就是那家店。”
顺着王烨手指的方向,龚克和叶南笙把目光一同投向甜品店对面的一处门脸。那是一个装潢风格和这条街迥异的店铺,足十米宽的店门整齐划一地立着排间隔一掌宽的铁栅栏,窗玻璃也不是那种透亮的,墨色质地的玻璃上画着大小各异的几张人脸,他们面目狰狞,手被做成立体效果,抓住铁栅。
中间位置开了扇门,上面用诡体字写着“ShawShank真人密室逃脱体验会馆”几个字。玻璃门里,迎宾小姐的身影依稀可见,她正在给不断进出的年轻人做着时间安排。
可以看出,那家店生意很火爆,因为截至现在,龚克看到进去的人只是拿了一个牌号就悻悻地出门离开。
“生意不错。”龚克收回目光,“说说具体的情况。”
一想到具体情况,王烨就一阵懊恼,那天,他本来答应了小洁一起去玩密室逃脱的,可系里临时出了任务,王烨一时走不开,没办法只好和女朋友爽了约。
小洁是个善解人意的女生,知道王烨有事,也没说什么,就另外找了朋友去了,但回来后,一脸恐慌的小洁才和王烨说,他们遇到邪门儿的事了。
小洁一行一共六人,两男四女,其中两对是情侣,只有小洁和一个叫聂唯的女生是自己去的。不同的是,小洁有男友,聂唯没有。
他们选的是一个叫“吸血鬼的诅咒”的双密室游戏,一个队员关在诅咒屋里,身上绑着铁链,其余队员被关在临近密室,设法逃脱后去救另一个同伴。
分配时,聂唯主动提出去那间单独的密室,理由让在场几个人发笑,聂唯说:“等你们的工夫我还能看看书。”
聂唯是他们系第一名,名副其实的学霸。分工完毕,店员将他们带到各自房间,分别落锁。
计时开始。
真人密室逃脱游戏往往都是限时的,三个小时过去后,小洁他们这组一筹莫展,店员开门把他们带到聂唯的房间,出口在那边。
可原本该绑着聂唯的椅子上却早空空地没了人,一张纸孤零零躺在上面。小洁好奇地拿起来一看,下一秒就惊慌失措地丢了纸,因为纸上写的是——逃不出这间密室的团体,你们已经接到了吸血鬼的诅咒,死神在朝你招手。
在叶南笙没注意的时候,龚克已经双手捂住了疼疼的耳朵。
叶南笙问王烨:“是店家恶搞吧。”
“我开始也是那么说的。”王烨点点头,“可去问了店家,人家就是不承认,理由也在理,哪有店家写那玩意儿恶心客人的。”
龚克同意这种说法,“那么……是那六个人里面的谁出事了?”
王烨头如捣蒜,“聂唯不见了,就在昨天。”话音才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接了电话,只是听那边说了几句,脸色就成了煞白,“老师,聂唯找到了……”
不过是在湖里找到的……
第21章 如雪()
医大附近某处下水管道出了故障,地下水沿着井口喷射状撒向附近路面。低温天气,地上很快结出凹凸不平的厚冰,人车在上面都很危险。几个交警分工站在路口各处,希望靠着不停歇的手动指挥让交通顺畅些。
可即便如此,龚克的牧马人开进医大园区深处时,也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现场是位于临水医大图书馆后的鸣畔湖旁,龚克停好车,带着几人朝湖边走时,平日除了睡觉谈情鲜少有人来的湖边早乌泱泱聚了不少人,有老师也有学生。
可挨着警察拉起的隔离带,他们也只是远远站着看,窃窃私语谈论死亡的声音给日暮下的鸣畔湖平添一种低迷的气息。
“疼疼交给你,我过去看看。”袭克把疼疼交给叶南笙,抬步朝中心现场走去。
“我也不是白吃饭的。”叶南笙朝龚克的背影翻个白眼,又把疼疼交给王烨,“看好疼疼,我去干活。”
其实无论出于和女友的连带关系,还是对职业实践的过度渴望,王烨也想去看看,可他没人可托,只好拉着疼疼的手,两人大眼瞪小眼。
和负责维持秩序的民警说明身份后,收到消息的警员很快赶了过来,“龚老师,你在就太好了,我也参加了9…21的侦破工作,你的能力我们都知道,那是绝对靠得住。”
说话的是个头发中分戴眼镜的警装男人,龚克对他没多大印象,于是绕开他径直走向中心现场。背对着男人,他才问道:“不是刑侦出身?”
“是啊,我是技术科的,亏得龚老师你还记得,屏东分局刑侦队的队长请了事假,局里实在抽不出人才叫我来的,纯属赶鸭子上架啊。”
对中分头的抱怨,龚克不置可否。此时,太阳刚好西沉在一个三十度角上,阳光穿过岸边的柳树条,再落到尸体上成了一道道粗细明暗的痕迹。
尸体看起来是才打捞上来不久,湿漉的头发有些已经结冰,尖锐地贴着聂唯的脸,像一把把黑色细刀插在头上。她眼睛圆圆睁着,瞳孔早就放大,空洞得吓人。
“长得挺好看一姑娘,这么死,可惜了。”说话的是叶南笙,她问分局法医借了工具,己经在做初步检查。
“死者衣着整齐,指甲无青紫颜色,口腔、鼻腔未发现残留泥沙,另外,死者手部也无抓握泥沙水草痕迹。初步判断,是死后被人抛尸湖中。不是溺死。不过有个问题……”叶南笙回头朝中分看去,“临水的气温降到冰点以下已经有一阵了,那么厚的冰层,凶手就算半夜想凿开冰层,估计动静也不会小,这里离图书馆很近,难道没人听到?别说哪所学校没几个图书馆夜猫子。再或者凶手没凿开冰层,那死者又是怎么跑水下去的呢?”
“谁最先发现死者的?”龚克问。
中分头手一指,“医大的清洁工,马叔。”
被叫来龚克面前时,马叔已经准备第四次说出那让他惊魂未定的一幕了。临水医大的园区清洁工一共四个,东南西北四区一区一个。这几天下雪,他清理困难,扫到鸣畔湖旁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有点累,就坐在湖边椅子上歇歇脚,揉揉腰,这一揉就不小心把老伴清早给他揣的那五十块钱掉了。
要知道,清洁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个五十块,老马见钱飞了,人也急了,跟着钱一路就跑到了湖边。那时候太阳很好,照在结冰的湖面上金灿灿的。五十块落在离岸边五臂多远的湖面上。
老马咬咬牙,爬上湖面,冰上有雪,这么一爬,雪就全沾在了衣服上,不过费了半天力,他总算回了那钱。老马是本分的干活人,没弄丢钱对他就是喜事一件,于是趴在冰面上,他嘿嘿一阵傻乐,这一乐不要紧,他直接吓傻了。
因为被他扒拉干净的那块冰层下面,一张苍白的人脸正在他身体正下方起起伏伏,时近时远。黑色头发海藻般像四周蔓延,那苍白的脸上,睁着一双早已失去焦点的眼。
“过程大约就是这样……”老实敦厚的老头儿说完,捂起了脸,他是害怕的,长这么大,他头回和死人“面对面”。他不知道这辈子自己还能不能忘掉那双吓人的眼。
龚克拍拍马叔的肩,“警方一定会尽快破案的。”送走马叔,他转回头对中分说,“安排人给马叔做下心理辅导。”
“有必要吗?”中分头一脸的不认同。
龚克的回答很简短,“除非你忘了李存义。”
目睹一场死亡的结果有可能后续尾随着更多不幸,警方要做的不仅是要桿卫正义,还要守护更多人的幸福。
碰了软钉子的中分头一鼻子灰没处去,最后走到了叶南笙身后,探头看她做尸检,“叶医生,这名死者怎么这么白,在水里泡过白成这样也不正常吧。”
“羡慕?”叶南笙冷笑一声,“把你身上的血放光了,你也和她一样白。”
进一步的尸检是在屏东区殡仪馆的露天停尸房进行的。屏东区是新区,法医尸检设施还不齐备,甚至连基本的光照基础都困难,更别说室内停尸房了。叶南笙从解剖开始到缝合结束,前后共花了两小时,负责摄影的民警喊停时,她的手指几乎已没了感觉。
中途离开的龚克在这时回来,手里多了两个复古的不诱钢茶杯,刷着白漆,上面分别拿红色写着弧形文字——劳动能手纪念,两只杯子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是1952年,另一个是1953年。
录好像的警察早不知躲在哪里取暖去了,龚克分了一只杯子给叶南笙,自己也捧了一个。
“拿着这东西,我有种感觉。”叶南笙捧着杯子,感觉着杯体传来的温暖,“知道什么吗?”
龚克盯着聂唯的尸体,沉默着。叶南笙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学习法医二十年,朝夕回到解放”
那是做了几十年的法医,她妈穆中华的名言,法医这行不是你做到越高的水平就能拥有相应水平的工作环境,而且多数时候,对法医来说,这条适用于多数职业的定律对自己是恰恰相反,越高的技术水平往往去的是更为恶劣简陋的环境。
头顶用来增补光源的应急灯后劲儿开始不足,忽闪忽闪的越发晦暗,头顶的穹窿星空却很晴朗。叶南笙手捧杯子,在露天环境下和龚克说着自己的检查结果。
“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在右颈肩部发现生活反应,皮下有出血,是类似生前按压产生的,另外死者沿着左臂身体一侧有大面积网状生活反应痕迹,初步判断是死者所穿的网格杉在强压下留下的。至于死者的死因,嘿嘿……”叶南笙轻笑一声,“龚克,你相信真有吸血鬼的存在吗?”
聂唯的致命伤是位于她颈部右侧的四个孔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