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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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世,他活得小心,爱得很累,直到死去都不曾从儿时阴影中挣脱,虽是天下最强修士,到底不成样子。
释英始终疑惑,顾余生为何突然就不来穿林峰了,如今才知,竟是因为不敢见他。原来,掌门思慕了他百年,却始终不曾信过他。
释英素来淡然,按理说得知此事也不该有什么反应,然而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一点,胸口便不自觉地气闷,他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地看向坦然认错的徒弟,“余生,可知我为何从未怀疑你与净世宗有所勾结?”
这个问题让顾余生顿时一愣,他试探着道:“因为我是你的徒弟?”
然而,释英只是认真地看着他,淡淡道出了自己昔日的心情,“不,因为你是我最为信赖的东灵剑阁掌门。顾余生,在我眼中,你便是人间最后的正义。”
释英对人的感情很是懵懂,只能在别人询问时做出真实回答,若顾余生不问,自己根本不知该和掌门说些什么。
现在也是如此,掌门居然不相信他,他很不高兴,可又想不出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认真道出事实,
“顾余生,与你再会的第一天,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论付出任何代价,我要你安好。我这样对你,你该对我全心信赖,若再胡思乱想,莫怪为师揍你。”
仙草仍然学不会人的甜言蜜语,然而,就是这样皱眉训斥的模样,落在顾余生眼里却是胜却世间春晖。他突然意识到,对生死看得很淡的释英,却唯独执着于要让他活着。隐藏在这份执念里的感情,是足以跨越百年时光的思念。
原来,那一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已经把仙草养出了花骨朵,自己却没有发现,就那样毫无知觉地赴死,当真是个大傻子。
释英对他好,并不是因为他是新收的徒弟,而是因为他是顾余生。仙草根本没有收徒授道的兴趣,但是,为了顾余生能够安好,他要做世上最好的师父,要满足徒弟所有的愿望。师父的逻辑一直都是如此简单,是他没懂,这才屡屡给自己添堵。
顾余生终于理清了师父的想法,心中暗骂迟钝的自己,意识到有话直说才是和师父长久相处的最好方法,这便郑重道:“好,若我再折腾自己,师父便揍我。”
作者有话要说:释英:徒弟不止精分还天天脑补虐心大戏,我该怎么抢救他?
元如:可能是本子看多了,找个道侣可破。
顾余生(铺床):师父,我需要吃药。
第90章 第九十章()
风奕留下的封魔大阵以长老守护的峰峦为阵眼;呈五行之势环绕沧浪峰;彼此相生成天然之阵抵抗外敌。
射天峰属魄金,所在武阁乃是剑修精锐,阵中藏剑破万,一旦外敌入侵;这些灵剑便自发组成剑阵奔赴战场直取敌人首级。
穿林峰则是魂木;剑修在外收集的灵材和丹药皆存在药阁;每一任长老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医修。
然而,更关键的是;此地树木皆是风奕自海外带回的聚灵木;它们这千载岁月不间断地吸收天地灵气为封魔大阵提供能源。可以说;只要穿林峰不毁,即便剑修全部战死;封魔大阵依然可以万年常存。
所谓金生水;水生木,代表志水的流波峰便是位于射天峰与穿林峰之间。此地阵法皆是防御为主,一旦金木二峰遇袭便自发分担伤害;流波峰不破;射天峰与穿林峰便安稳无忧。
其上法阁虽不比武阁强盛;却极擅合击。执法长老座下共三百名守山弟子,任意打散组合都能完美配合,驰援时也能迅速融于别峰剑锋,乃是东灵剑阁为长久战事备下的生力军。
昔年风奕闯了不知多少秘境,却将仙草用不上的珍宝都视作垃圾;随手一丢理都不理。那些可都是修士们抢破头的宝物,弟子们自然见不得这样暴殄天物的行为,于是,风奕丢徒弟们便捡,最后数量多了储物戒指放不下,就联手收拾出了个山头堆放,由风奕唯一的女弟子红袖看管。
风奕起名最是随意,设置阵法时看见红袖还可怜巴巴地拿着扫帚抹布整理小金库,便把这峰头命名为红袖峰。
祖师爷这灵性的取名方法剑修自然无法领悟,后人见了此名便以为是给女修居住的灵山,于是异阁便顺理成章地只收女弟子。如今的异阁是东灵剑阁藏宝之地,剑修往日所得,除了可入药的灵材送往药阁,剩下的法宝灵兽一类事物皆由异阁保管。
然而,风奕从没想过让人做大阵守卫,红袖峰真正的用处还是在于其峰峦下的凤凰火。凤凰火具有天地顶级的修复之能,阵法所用灵剑一旦破损便会来此地进行重铸,以此保证生生不息,永不停歇。
谁也不知道风奕是怎么将这天羽世家至宝弄到手的,若不是这流落出的地图,就连剑修也不知道红袖峰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
对此顾余生倒有些记忆,好像是风奕和一只鸟争论仙草和梧桐谁更好看,最后就打了起来。剑神凶悍,凤凰不敌却不肯认输,最后委屈地抓起自己的梧桐树就跑了,临走前丢下了这团火叫风奕等着它再战。
击退凤凰绝对是惊人战绩,然而这个作战理由也是今古奇谈,顾余生想了想,为了自己在师父眼中成熟稳重的形象,还是偷偷将此事埋在了心底。
封魔大阵各峰都有其用处,属意土的万卷峰则是遍布无形神沙,此沙对灵气极为敏感,方圆千里之类,只要有人使用灵气便会有所反应。根据神沙示警,万卷峰阵法将作出不同级别的应敌指示,由此调动射天峰灵剑前往各处应敌。
这看似不起眼的万卷峰,其实就是东灵剑阁的耳目,一旦将其遮掩,任剑修多么强悍,只要不知该往何处挥剑,终究无法敌过暗处敌人。
释英这些时日细细看过了图纸,若净世宗要进攻东灵剑阁,最佳路线便是毁了穿林峰断了封魔大阵能源,其次则是蒙蔽万卷峰神沙令阵法失去控制。所以,他对文溯长老也是最为怀疑。
如今得了结果,他却还想寻个答案,趁着沈逢渊和顾余生调派弟子,独自御剑来到了万卷峰。
陶公是文人,管理的万卷峰处处是碑文时刻,就连断壁之上也满是圣人文章,所用金砂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远远瞧上一眼,便觉圣洁肃穆。
书阁千年来都致力于收集天下藏书,如今已是沿着山峰盘旋而上的漫长廊阁,释英顺着红木过道走了许久,方才寻到正在清点书籍的文溯长老。
陶公入了东灵剑阁仍是一袭书生长衫,所用兵器名为书中剑,乃是以墨制成的奇异短剑,平日就化作字迹隐藏于其腰间所悬卷轴之间,待到作战方才成形,以敌之血作丹青。
站在万千书柜间的中年男子依旧是素日的温和儒雅之态,释英驻足看着他,只淡淡问:“鹤五奇呢?”
无形神沙对灵气波动极为敏感,释英的到来自然第一时间便被陶公得知。他镇定地继续整理手中书卷,得知释英是为鹤五奇而来似乎放松了些许,立刻轻笑着回:“我给他送了些对少年有益的好书,他得了后认真研读,也算安分。”
这张笑脸毫无破绽,释英再仔细打量也只能看出孺子可教的欣慰之意,就像他过去与此人见面时所感受的那仿佛发自内心的关切,真实得让他害怕。
释英不明白世间怎会有这样擅长演戏的人,终是忍耐不住,低声道明来意:“你可知,元如和妖族使者被道印门阻拦,所运送的重要证物于混乱中丢失。”
“青囊长老是糊涂了吗?阁中所有情报都由万卷峰送出,这消息我自是最早知晓的。”
提起此事,陶公手上动作一顿,顷刻间又将那一瞬间的慌张压下,只佯装无奈地叹道:“你们行事也太鲁莽了,妖族与道印门素来不睦,这样重要的证物怎可只派元如一人前去接应?”
这一次释英没给他伪装的机会,径直便道:“通知道印门的,不就是文溯长老吗?”
果然,陶公闻言便是一惊,手中书卷蓦地跌落,只高声问:“你说什么?”
这样的反应已说明了问题,释英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随之退散,心情虽是沉重,语气却还维持着往日淡漠,
“无形神沙的确厉害,可只要修士压制体内灵气如凡人一般行走,它便不会示警。文溯长老,元如来寻鹤五奇之前,已徒手攀爬山壁带着信去了红袖峰和流波峰,这三路之中,只有你出了问题。”
大家都是聪明人,释英一说,陶公便察觉出了问题,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低声道:“你是有意试探?”
此话一出,事情便已挑明,释英终于无法继续淡然,他不解地抬眼,言语中满怀痛惜,“我不明白,你为何要与净世宗为伍?”
纵是无情的仙草,再被同伴背叛时依然难掩痛心。他还记得陶公战死时,自己独自立于沧浪峰,默默回想昔日长老聚会时的言笑晏晏,而今却只余寒夜中不间断的鸦鸣和猿啼,那些凄厉的声音告诉他所有故人都不在了,只有他还活着,除了满山寂寥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这个人的所作所为,让他当时的落寞全都成了错付的笑话。
陶公是头一次看见释英露出这样的神情,他沉默地将书卷捡起理好,回答的声音多了几分凄凉,“青囊长老,我入东灵剑阁已有一百五十年了。这些年,所有新入门的剑修都会来万卷峰。我教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告诉他们要刚正不阿绝不能向邪门歪道低头,他们把这些话听进了心里,每一个都是很好的学生……”
剑修最重品德教育,每一任新入门的弟子都要来万卷峰听授文溯长老传道,到了年末还要接受文试考核。不爱读书的剑修们看见这个长老就苦了脸,文溯长老却将这些爱闹事的学生一一记着,每一个都能准确叫出姓名,甚至还会在他们生日时送去几本经典书籍做礼物,吓得剑修们连声高呼“文溯长老你到底多恨我!”……
这些往事回忆起来仍令人不经意间便含了笑,陶公抬眼看着书柜中的历代弟子籍贯,惨笑一声,突然问:“可是,你知道我的学生有多少还活着吗?”
剑修死后皆要送往药阁验尸,释英对此自然比谁都清楚,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仍沉声回答:“不足三成。”
这个答案正好刺中陶公心事,他忿忿转身,咬牙道:“修士寿命何其漫长,剑修更是刻苦修行,几乎没有结不了金丹的。可他们很多人在世间停留的时间连凡人都不如,昨日才与我拜别,第二日就成了战场上的尸体。你说,这是谁的错?”
“为道义而死,是剑修自己的选择。”
剑修的伤亡率一直极高,他们也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一直不去寻找道侣,免得耽误人家终身。可是,即便入门时便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仍成为了剑修,并且毫不犹豫地去了战场。成为剑修的人都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我知道,大丈夫当济天下,这就是我教他们的道理。剑修行事方正,见不得不平之事,就算只是普通弟子也敢为平民百姓与元婴修士为敌。在这世道,若不是顶尖强者,做好人的后果便是活不长,我们知道,却还是要倔强地做个好人。求仁得仁,本也没有遗憾。可是,其它修士是怎么对东灵剑阁的?”
教剑修道义之人便是文溯长老,他比谁都懂剑修的信念,所以,对剑修如今的境遇也最为不甘。这件事在他心里压了多年,如今满腔激愤再不用压抑,终于全部脱口而出,
“每一次妖族入侵东灵剑阁都是全力迎战,不知多少剑修埋骨沙场。可是,你知道吗,除了道印门,其它门派的兵力都有所保留。尤其是天岭宗,他们明明可以快速应援击退妖族,却眼看着我们的弟子战死。
因为他们都知道,只要背后的百姓还没走,剑修就不会退,就算拼杀到只剩一人,也不会让妖族伤害无辜。如此,既能保存实力,又能削弱碍事的东灵剑阁,何乐而不为啊?”
万卷峰掌管情报,这些消息在战后便被送到文溯长老面前,那时,他左手摆着东灵剑阁阵亡名单,右手是天岭宗和御剑山庄修士于城外悠哉郊游的情报,百年热血终于凉透,如今想起,怨恨依旧难平,只能惨笑道:“世人皆扫门前雪,你却去扫他人瓦上寒霜,最后能得到什么?不过是自己被大雪埋没而已。”
这样的结果释英已亲眼验证,从顾余生尸体被送回那一日,他的心便也凉了,所以,不再去理会世间如何,毅然回到了百年之前的时光。如今听了陶公的话,也只能沉默。
陶公看着这株见证了东灵剑阁千年历史的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