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略-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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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容也知她在陆府处境不易,怕说多了惹她伤心也就不再多言,端着已经空了的碗盏转身出去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荣锦瑜一个人,她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忍字头上一把刀,宫中五载沉浮她以为自己于这“忍”字上已有些功夫了,想不到方才与玉容说了不过几句话就险些破功。
“是憋屈的太久了罢?”荣锦瑜自嘲的笑了笑。双眸渐渐幽深起来,泛着丝丝寒气,这一世她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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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果然如玉容所说,表少爷陆云峰依言而至。他来的时候荣锦瑜正要用药,长身玉立的少年踏进明间的那一刻,荣锦瑜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喊着:“掐死他!掐死他!!!”
陆云峰穿着一件七成新的月白色直裰头上戴着儒巾,书生的打扮配上他清秀的容貌,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清贵儒雅的书卷气。
“表妹身子可好些了?”温和的笑容关切的语气,若是没有上一世的经历,荣锦瑜很难不被眼前的俊秀少年迷惑。
长长的指甲抠进肉里,疼痛驱散了荣锦瑜脑海中不停叫嚣的声音,她强迫着自己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用尽量平和的声音道:“歇了这些日子已经好多了,谢谢表哥关心。”
“表妹病了这些日子似乎轻减了不少,我昨日听玉容说,你因为药太苦没什么胃口用饭,今日特意带了两罐你最爱吃的金丝梅来,以后你喝完药便吃几颗就不会觉得那么苦了。表妹用过饭没有?我吩咐厨房做了几样你爱吃的点心,表妹若是还没用饭就趁热吃一些。”
同样的话上一世听来句句真心字字关切,如今再听一遍荣锦瑜只觉得一阵恶心!陆府的饭食都是厨房定时定量发送的,时辰还没到她自然不曾用饭,陆云峰明知故问还要装出一副体贴的模样,如此漫不经心的虚情假意她从前竟然一无所觉,那是有多蠢!
“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吃甜食胃就难受。”荣锦瑜抚着胸口脸上露出倒胃口的神情,“表哥能来瞧我,我着实高兴,只是这点心只怕要辜负表哥一番好意了。”
“表妹切莫挂怀,是我思虑不周,想来人在病中口味会有些变化,我原该先问过表妹的,是我心急了。表妹最近想吃些什么?我立刻让厨房再做。”
荣锦瑜心中冷笑,从前年少无知才会被他蒙骗!如今细细想来,她虽是父母双亡的孤女,可陆家老爷早亡,整个陆府都握在陆夫人她姨母的手中,姨母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四年前就出阁了,姨母一直对她视如己出,而陆云峰说是说是陆家的继承人,可却是庶出,不是亲生儿子姨母待他也不过尔尔,真要论起来,陆云峰在陆府的处境还比不得她好。让厨房再做?只怕他不拿出银子来厨房那帮子人连他大少爷是谁都不知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杨炎立独孤如意为后并不只是为了树个靶子,他是在逼独孤氏彻底舍弃独孤武和独孤秀,断了他们脚踩两条船的可能。这一点,作为独孤氏族长的独孤暮是在得知当刚上国丈的独孤通升任随军监察御史的时候才明白过来的,感叹新帝手段的同时,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召集族中长老和各家的家主陈明利害,准备倾全族之力支持独孤文出征讨伐叛逆!
“陛下为什么立老五家的丫头为后?不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独孤武和独孤秀干的事儿与独孤氏无关,他对独孤氏非但没有芥蒂而且还十分看重!待所有人都觉得咱们愧对圣上的时候,他转脸就把收拾独孤秀和独孤武的事情扔给了咱们,这是逼着咱们表忠心呢!这一仗咱们若不拿出全力来,陛下的刀可就要落下了!平时你们存着些私心也无可厚非,但此次我们全族的生死,你们可不能犯糊涂!”独孤暮坐在祠堂上首,对着底下众人一通长篇大论,概括起来就一句话,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谁也别想跑!
对于这种没好处,还要求你放血的事情,底下的独孤氏族人大多数都是不乐意的。独孤秀和独孤武这两个都是独孤仁那小子的儿女,从前他风光无限荣华富贵的时候也没见他想到族人,反而因为同姓独孤,他们因他父女俩臭大街名声遭了多少奚落和白眼?凭什么他独孤仁生的俩崽子造反,他们要替他收拾烂摊子?!甚至要陪着一起砍头?!身为蜀国公的独孤文干什么去了?说起来那两个都是他的亲弟妹,独孤仁是死了可独孤文还在,所谓长兄如父,这烂摊子就该他自己去收拾!
虽然大多数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但没几个敢当着独孤暮的面说这话,倒是两个油滑的不住的哭穷诉苦,连说自己家受独孤仁那一家连累如何如何凄惨,都快揭不开锅了云云。
独孤暮一双满是精光的老眼阴沉的扫视过不住哭穷的几人,冷冷的说了一句,“没钱你们就跟着文小子和阿通一起上战场,反正也快饿死了,带着你们全家一起去,我保管你们有一口饱饭吃!”
那几人闻言愣了愣,然后哭得更惨了,“三叔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呐!”“三伯父您不能为了两家让我们全家陪葬呀!”“三哥您这心也太偏了!”一时间,哭声此起彼伏,祠堂都快成了灵堂。
“够了!”独孤暮将手上的龙头拐狠狠的砸在地上,盯着那几人喝骂道:“你们这几个鼠目寸光的东西!简直就是丢我独孤氏的脸!再啰嗦就立刻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你们跟独孤氏再无关系!”
几人原本还一个赛一个的比着谁嗓子比较响亮,听到独孤暮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顿时噤若寒蝉,直如一只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发不出一丝声响,讪讪的坐了回去。
“三哥说的不错!”闹事的消停了,族中一个长老忽然站起来,望着底下族人们说道:“你们谁要是不愿意倾力相助我独孤一族渡过这个生死难关就站出来!我们族里不需要这等鼠目寸光、贪生怕死之辈!”他越说越激动,颔下的胡须都微微颤抖了起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八九岁的小儿都懂得的道理,你们或是一地长官,或是一家之主,都是饱读诗书、见多识广的人物,却连两个小儿都不如!”
两句话说得一众不愿出血的族人个个羞惭无地,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什么。”长老鄙夷的望着底下的族人,“你们无非就是觉得独孤仁得势的时候你们没跟着一起享福,这会儿却要去替他收拾烂摊子,你们吃亏了。呸!”长老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要说吃亏,你们谁有我吃亏?!我的小孙女儿,就因为独孤仁那个王八蛋到现在还没出门子呢!她娘天天以泪洗面都快把自己哭瞎了!我都不知道死了以后该怎么面对我那英年早逝的儿子!”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可就算是这样,我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招兵买马亲自带到洛阳去!不为独孤仁也不为独孤文,只为了重振我独孤氏的门风,为了我家十九丫头有一天能仰首挺胸的风光大嫁,叫世人知道我独孤氏纵然有不肖子孙,但觉不会因为一两个不肖子孙而就此没落!百年之前的庶出之祸独孤氏几近灭族,尚且能死灰复燃成为当世一等一的名门望族,咱们如今的处境比当初好了不知多少,只要齐心协力好好的打上一场胜仗,何愁独孤氏不能恢复往日的尊荣!”
“十五弟说好!”独孤顺见有人站出来支持独孤暮,而且还是深受独孤仁卖女求荣之害的独孤旭,晓以大义比身为族长的三哥说话更有说服力。独孤顺知道是时候该出声了,任何时候要让人出力光是晓以大义是远远不够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陛下的用意,也并不是所有人在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能有舍弃一切孤注一掷的气魄。何况在大多数族人的眼中,独孤秀与独孤武的所作所为与他们并无太大的关联,作乱谋反的又不是他们,凭什么他们跟着一起倒霉?可世事就是如此不公,远的不说,清河崔氏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但可悲的是,许多族人都看不清这一点。
如果晓之以情还不足以打动全部的族人,那么如今已是当朝皇后祖父的独孤顺许诺的种种好处,就成了原本心不甘情不愿,只打算瞧着旁人出俩钱意思意思的族人们的最大动力。不管独孤顺话说的多么好听,多么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其背后真正的含义——出多少钱就封多大的官!
独孤氏的族人们都不是傻子,至少不会傻到听不懂独孤顺话中的深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赶紧掏钱!平常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儿去?!甚至有不少人都打算向独孤旭学习,亲自带着人上战场,要不然就让家中子侄上,说不定混个军功什么的。他们还不信了,独孤武那个小兔崽子,瞧见一顺溜的长辈还敢动手!非打得他跪地求饶不可!
一时间,祠堂中群情踊跃,与方才的哭穷诉苦不同,都是争先恐后嚷着要掏钱出力的,唯恐落后,捞不着好处。
独孤暮和独孤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瞧见了轻松和深藏眼底的无奈,两人都暗暗下定决心,只要渡过了眼前的难关,一定要重整独孤氏的门风!
第一百九十三章()
红梅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放下手中的活计就教训道:“你胆子越发大了!竟敢编排起夫人和表姑娘来了!左右这银子是少爷的,他都不心疼,你着急个什么劲?再说,表姑娘哪里知道咱们院子里是个什么光景?夫人自来疼她,在她眼里燕窝粥不过是个寻常吃食罢了,你去厨房走一趟只说是替表姑娘传话,做好了送到琉璃馆,便是不给银子你看哪个不要命的婆子媳妇敢怠慢?你明知这是少爷要在表姑娘面前卖好,自管拿银子办事便是,这么多话做什么?!”
凝香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好半晌才蹦出一句,“我不过随口说一句倒惹了你这么一大通教训,真不知道你是少爷的丫头还是表姑娘的丫头!”
红梅冷笑一声,“你不必拿话挤兑我,当初夫人将咱们送到少爷身边服侍为的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你起了旁的心思我瞧在姐妹多年的份上也没在夫人面前多嘴,倒惯得你没了尊卑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了!表姑娘不姓陆,可你别忘了这陆府当家的也不姓陆!”
“姐姐自来伶牙俐齿,我自认说不过你!”凝香跺了跺脚,疾步出了屋子,门口的清布门帘被她甩的老高,打在门框上动静不小。
红梅叹了口气,继续垂头做针线。
再说琉璃馆里荣锦瑜吃着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心里一阵畅快,仿佛吃进嘴里的不是粥而是陆云峰的血肉!等着瞧罢,这只是个开始,用不了多久她一定让陆云峰将欠她的统统还清楚!姨母、大姐姐、巧儿还有寇妈妈这一世她必定护她们周全再也不会叫陆云峰这个禽兽伤她们分毫!
荣锦瑜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所以尽管陆夫人对她百般疼爱她却从来不曾像大表姐陆红雨那样恃宠生娇。她跟陆红雨一样不喜欢女红,可为了让姨母高兴,即使十根手指布满了针孔她也不敢像陆红雨一样嚷嚷着说这辈子也不拿针!七八年苦练下来,荣锦瑜的针线相当拿的出手,此时她坐在主屋西厢房的里,午后的阳光从透过南窗斜斜的洒落在她身上,手上穿针引线的做着一个香囊,脸上的神情是那样专注认真,远远望过去就是一幅静谧美好的画。
晚上安歇的时候荣锦瑜拿出白天做好的那个香囊递给了值夜的玉容,“我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这个送给你。”葱绿色的绸子用石榴红的丝线绣着一串鲜红的小果子,既别致又有趣。
玉容欣喜的接过香囊,细细端详了半晌,爱不释手的道:“谢谢姑娘!姑娘待我可真好,每年生辰都送我礼物!这几日我瞧姑娘绣这香囊还以为是给表少爷的,原来竟是给我的,您真是这天下最好的主子,我一辈子都要跟着姑娘伺候姑娘!”
玉容一时感动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荣锦瑜见她面上神情真挚不似作伪心中更升起一股厌恶,口口声声要跟着自己一辈子可转脸就能投靠陆云峰害死了姨母害得自己差点蒙冤而死,这等自私自利忘恩负义之人实在叫人不耻!
“姑娘这香囊上绣的红红的是什么?”玉容兀自沉浸在喜悦之中,没察觉到荣锦瑜眼眉眼间的厌恶和戾气,瞧着香囊上那鲜艳欲滴的红果子十分好奇。
荣锦瑜回过神来,唇角微微翘起回复到从前那副温婉恬静的模样,“你猜猜。”
“姑娘明知我愚笨还叫我猜,您这摆明了是欺负我!”玉容比荣锦瑜小上一岁,原是逃难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