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性法则-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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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萧青赢说。
“是我害了你。”
严阁的胸腔里发出几声迟钝,轻微,频率紊乱的搏动,若不是有那薄弱的几许怦响,严阁就这样静静的变成一具尸体也说不定。
他没有力气去说话,只能空洞的睁着双眼,目光涣散无法聚焦,周身布满了颓靡灰败的气息,面无表情躺在萧青赢的腿上。
“严阁。”萧青赢垂下头轻轻抚摸他的发鬓。
屋子里早就让人拾整一空了,为了防止严阁自残,这一整间主人房中除了一张床什么摆设也没有。
萧青赢叫人把所有的大理石地面都铺嵌了厚重的棕毛毯,墙壁上黏贴海绵,窗户从外面钉死。
他不敢再有一念的差池,因为严阁如果从窗子前一跃而下,他的一颗心也要跟着摔下去,生生破碎殆尽。
“小严,等今年冬天下雪的时候,我们就去慕尼黑好不好?以前你说德国的冬天长,一下雪就是半个星期,山里面白雪皑皑的峰峦云天能连成一片。我们挑一个雪质最好的雪场,在附近住下来。我陪你滑雪,打猎,陪你养好身体……”
严阁一动不动的躺在他腿上,任凭萧青赢不断说下去,然后附身下来亲吻他干裂的唇角。
他对周遭的一切失去响应,对这个鲜活的世界不遗存毫厘希望。
他的生命跌入泥里,跌进地狱,每日与鬼影相伴与恶魔为伍。
他已经彻底分不清自己与鬼魅有什么分别了。
严阁浑浑噩噩的张了张嘴,喉咙深处像刀锋割过的痛,他隐约能回想到,从第一针的可卡|因注射进他身体里,似乎已经太久太久,他不曾发出过一个正常的音节。
萧青赢低着头附耳到他唇边,认真分辨着他所呢喃的字眼。
他依稀的听清了几个音节,随即右手手臂激烈颤抖。
他听到严阁嘶哑着说出:——我求你……杀了我。
萧青赢顿时眼眶滚烫,他猛然间抬手一摸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哭了。
严阁在此时慢慢蜷缩起身体,脸深深的埋进了身上衣衫的布料。
萧青赢先是以为他冷,很快拽下了床铺上面的被单紧紧裹在他身上。
但是严阁的身体并没有重新舒展开,他脸色急转而下,额角发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涔涔渗出了汗珠。
他的神智逐步变为模糊,十指没有目标的在地毯上抓挠抠扯,几根手指的前端指甲迸裂,指缝里都淌出鲜红血迹。
噩梦就这样像疾风般骤然来临,狰狞的向严阁张开了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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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七十四
夜风寂寥拂过; 一轮孤月黯淡的吊悬于苍空之上。
今宵之月,本应当皎洁无暇的明朗被深深掩进繁云; 它原有的颜色倏尔变得飘忽不定,带着一层支离破碎的薄雾,淡淡渲染了阵阵血红。
梁梓谦端站在自家洋房的华庭下; 手指上捻着一封素白无字的信封。
他脸色看起来不是特别愉快,有一种睡梦里让人惊扰了的沉郁。
在他跟前几步之遥的外回廊上,一辆加装了防弹钢板的黑色英菲尼迪全尺寸越野寂静停滞在梁宅院门内; 车子后座一侧的车门大开着; 此刻矗身与梁梓谦相对而立的,正是三井家那位归来不久的小少爷。
梁梓谦缓慢仰目淡淡朝前眺了一眼,那横眉冷对的眼底中明显是夹着良多猜忌。
他待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向那位小少爷问道。“这信里说的; 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严阁的主意?”
三井家那小少爷闻言微微一动,脚下站了站,稍带稚嫩的面孔虽是有些生涩却也看不出太大的惊慌。他面对着梁梓谦而站,要说话自是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举动无疑让留于车内观察的保镖队顿生悸惧,要知道他们这小少爷十几年来无音无讯如今失而复得可谓是金贵似宝,这出门在外的少一根汗毛回去都没法和家中当家的大小姐复命……一想到这里,车里头的三四名壮汉不由得微作汗颜。他们几个动脑子一合计,左左右右相互打了个眼色; 随后几人默契十足; 果断决定抗了少爷的吩咐执行大小姐贴身保护的命令; 开门下车哗啦啦的大步跟了上去。
小少爷耳朵尖,听见步子声立时驻了脚,他定下身动了动脖子倒也不回头去看那起子跟班。
保镖中带队的一个小头头正要领着人往上冲呢,抬头一看自家少爷定定的站住了脚,赏了他们一道凛然的背影……
那领队心底暗自生了畏意,后脊梁都冒出了几滴冷汗。且不论他家小少爷现下乐不乐意有人跟上去,此地可毕竟是梁梓谦的地盘啊,他虽然是披着一身居室里穿的平常衣裳,浑身上下瞅上去也没有能搁枪的地方,但他们做安保这一行的基本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这位鼎鼎大名的梁大总裁背后,站的是他那藏匿极深的私人武装卫队,领头的正是曾经在南美哥伦比亚一带声名狼藉的黑道分子———闵昱闵少佐。
“凛少爷,您是不是……还是离远些为好,郭家的武装怕是藏在这房子里呀。”
小少爷三井凛默不吭声的,自顾着又向前走了两步。
那领队作势就要紧跟上去,此时却听得三井凛用日语寒着声嗓轻念了一句。
他说。“你们不跟上来,梁梓谦的人自然就不会亮招子,今晚这院子里除了我,他是有可能灭掉所有人的。”
这话一出,领队赫然止了步,他扬起右臂连连挥掉了紧随而上的几名人手,下颚边一滴汗液啪的一响,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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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凛微笑着走上前去,于内廊门庭下轻轻一点首,客套的向梁梓谦询了个礼。
梁梓谦指间捻着那信件,稍微抬了抬眼皮。他没有出声亦没回那问安的礼,只静静的等待着,等着方才他那没有得到回答的一个问题。
三井凛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于是也不图浪费时间,直接明了的就说了。
“梁总裁,我和你虽然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也算不上结仇结怨这一档子去。尤其我从小就跟着严阁,对我来说他和亲生的哥哥没有不同,要是这样我都能随意害了他,这世道也就没什么指望了,您与其在这儿猜忌我不怀好意,真不如早些下决定告诉我要不要和三井家合作……”
梁梓谦极具耐心的待他把话全部说完,私底下早已将三井这话中每一个字里行间都抽丝拨茧筛了一遍。
他听懂了三井的用意,因而不再往下深究,反倒是话锋一转主动换了个题目。
他向三井问道。“自我派人将你接出萧宅,我与严阁的所有联系就断了线,既然这样,我联络不上他,你为什么能找到他呢?”
三井凛微微一扬头,不住眨动了几下眼睛。
——果然还是个小崽子啊,行事太嫩,梁梓谦心想。
“你既不肯老实交待这信出自谁手,也不肯告诉我严阁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梁梓谦略带遗憾的摇了摇头,慢慢的对他说。“你这样让我很难信了你的诚意,不信你,我要怎么和三井家合作呢?”
就这样被反杀一手是三井凛来时没能预料到的,他心里的确是有些失准了,但好在根源未颓不至于满盘皆崩。
三井凛思虑了片刻,紧接着便反问。“如果我说这信就是严阁本人的意思,是我逃走前他亲□□代我的,倘若就是这样梁总裁预备要怎么办呢……?”
“我不信这是严阁的意思。”梁梓谦忽然断定道。“严阁不会问我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他离开之前曾跟我有过约定,你们几个的小命,他个人的安危,包括汇银的股份与萧氏分裂后能留下的势力,这每一件都在计算当中了,怎么能说要放手不提呢。”
三井凛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里竟找不出托词来铺垫一句,慌不择路的关头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你现在是在告诉我,如果得不到汇银的股份和萧氏集团你就不打算去救严阁了,对吗?”
梁梓谦顿然皱起了眉。
“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不想严阁回到我身边来,我从来没有放弃他……”
“可你也没有放弃复仇。”三井凛机械的张口打断了他。“你是在可以报仇,可以完完全全把萧家踩在脚底的前提下才会接受严阁的,不是吗?”
这一问把梁梓谦问的哑口无言,他只得沈肃着脸错开眼神,强势掩饰住此刻动荡不安的心境。
此时在梁梓谦心头络续撩起了一阵足以叫人疯魔的刺痛感,那感觉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就恍如有一根又一根的长针,深深密密的扎到了他血肉中去,扎的他鲜血狂流却如何也不能喊痛。
梁梓谦稍稍仰起了头,咽喉内用力吞咽了一口,满腔都是起伏不定的心绪,杂乱无章,不知该用什么去镇压。
他当然清楚自己是想要什么的,可是做抉择的人是他,经历了所有的人也是他,他不能以一人的喜恶断送掉整个家族,他更不能放弃他母亲为之争斗了一生的那些……东西。
“所以,梁总裁,这就是你给我们的答复了,对吧。”三井凛怔怔地盯着他,似乎还是有一点不敢置信的神情。
梁梓谦在短暂的失神过后,很快就恢复了沉着,他坦然的面向三井略作颔首,双眼的目光不闪不避直直回视而去……
“好。”三井于嘴角边浮起了一道似有凄凉的笑容,他保持着那丝虚假的笑意,告诉梁梓谦说。“我想告诉您,您猜的很准,这确实不是严阁的意思,是我心急了想提早把他接出来才提出这么一个方案的。我是好意希望您不要多想,严阁现在人还在萧家,因为萧青赢休假了所以他不方便出面与你的人接触,他让我转告你,一切都好不必担心,等过一阵子,他会自己联络你的。”
梁梓谦为了严阁的事已经出了太多纰漏,眼下萧澄悦在欧洲丧心病狂,疯了一样处处对其针锋,咬住了就不撒口,郭家人再一次面临着身陷囹圄的危险。
这种节骨眼上,他要耐住了性子坐镇权位,只有他手心里牢牢的握着实权和实力,他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家族不再受外人制霸,他才有把握彻底报仇雪恨,甚至是夺回他的爱人……
在这些与生俱来的使命没有完成以前,他要暂时忘掉一些私欲,暂时搁浅下他一直以来不愿割舍的一部分……很重要的念想。
“劳三井少爷亲自来一趟,多谢你传话了。”梁梓谦谢言。
三井凛心里得到了那个答案,因此对梁梓谦这一谢了然会意。他不失风范的伸手与梁梓谦握了一下,随即便转身跨箭步上车,一秒也没耽搁,赫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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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了梁邸院门,三井凛的秘书从耳朵里拔下一只同声传译的微型耳麦,她坐在副驾的位置扭过头向三井询问。“少爷,他没有答应与我们合作,大小姐那边就不用回话了。您看严总哪里……我要怎么传话过去比较好呢?”
三井凛面朝着窗外,路灯光晕之下梁家官邸那壮阔华丽的屋檐庭院尚能依稀倒映在车子的反光镜中。
这样一座庞然华美的建筑,像极了伦敦郊外那栋碧瓦朱甍,屹立了百年未倒的萧家老宅。
两边都是拔地倚天的庞然大物,两边都憎恨对方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们总有一天会撕破这层窗户纸,真刀真枪的拼起来,直到鱼死网破,拼成一出你死我活……
夹在这权势在手根本不讲人性的两方人中间,严阁能留个全尸就算是喜丧了吧。
“……少爷,凛少爷?我该怎么和严阁那边回话,您决定一下,是不是先按住梁梓谦的意思,不告诉严总了?”
“不。”三井闭上眼低言,声若游丝般脱力。“你把梁梓谦的话按照原样,一字别差说给小严哥听吧……这是他自己选的人,该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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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七十五
自打萧澄悦与萧青赢在老宅子里争吵过那一回; 萧澄悦便不再主动登亲弟的门了,萧氏内部本身就将集团产业大体平分成了两部分,集团商事归大少爷管理; 而汇银与武器机械一部归属萧青赢萧会长掌握。
这两部的高层平时不怎么能打上照面; 只有每年两次的季度总结会议上才能将他们凑齐在一堂子里。
这一日天色甚早,宅子的管家端上来一方新鲜热腾的面包篮子; 里头果点糕饼一应俱全,看上去非常可口。
当他捧着食篮走上二楼楼梯处拐角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满手泥土蹲着身拾整室内盆栽的菲佣阿姨。
管家用手挡了一下篮子,点点头打招呼问。“娜姨; 会长出去了?”
老阿姨伸手将花铲往瓷罐边磕了一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