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秦当个美男公务员-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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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个一袭白衣仙衣飘然的方士;走上国政殿的时候右手托着一个描金的黑漆方盒;左手背在身后;昂首阔步,步履方正,乍看起来的确飘飘有出尘之表,然近看眼眶深陷;目中靡靡;并无半点高古之韵,总之眼睛这一条就出卖了他。
无论把自己打扮得如何出尘,在赵政看来,身骨、气韵、姿态都撑不起那身行头。
最重要的是,他竟还穿了白衣。
论穿白衣,赵政至今没有见过一人穿了有赵高那种淡然出尘、静水流深的韵味。
虽然赵高此时上朝一丝不苟地挽了发髻,戴了高冠,还穿了周正厚重的朝服,但就那么心静神闲坐地在那里,却还是把人比了下去。
这卢生在走过赵高面前时,若有似无地瞥了赵高一眼。而赵高看清他的样子也不由微微一怔,接着便蹙了眉。
当然,赵高这一反常的举动除了赵政,并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因为随着卢生走近,这殿上蹙眉的人还不少,诸如李斯、蒙武这些。
齐燕之地流传的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许多大臣从前就有耳闻,可秦人无不讲究实在,天下都是靠这双拳头一点一点打出来的,还怎么会信这种不劳而获的东西,所以不少人对这些方士的印象极差。
而赵政,方才想着赵高的白衣,不觉就往他身上多看了几眼,正巧就把卢生和他的不寻常反应收在了眼底。
“燕人卢生拜见秦王。”卢生手里托着盒子,另一只手也仍在背在身上,仅仅是对赵政微微欠了欠身。
赵政见他如此傲慢,倒也神色如常,雍然道一声“免礼”。似是方才廷对的时候坐累了,说完慢条斯理地往后身后的玉质凭几上一靠,坐出个随意姿势来,再无后闻。
卢生见状赶紧将托在手上的盒子打开,抗声说道:“卢生昨日夜观天象,见有下星犯御座甚急,方才急忙求见将此事告知秦王,并献上金丹九枚,为秦王驱邪避祸,延年益寿。”
赵高看见他手上那几枚金丹,不由目光一凛。
这些金丹每颗都有拇指指甲盖的大小,颗颗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颜色的确是微微泛金的,但显然一水的铅汞类重金属,这要给人吃下去,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从前他在史书上看到帝王服食这东西想长生不老还笑得出来,如今就在他的面前,这卢生把东西献给赵政,着实让他紧紧蹙了眉。况且他可没忘从前在燕国的时候,这个卢生还做过什么坑蒙拐骗的勾当。
想到这些,赵高立即抬起头给赵政递了一个眼色,赵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又重新看向卢生,拉长尾音不咸不淡地重复着他的话:“下星?”
卢生一愣马上解释道:“呃……秦王理政辛苦,怕是对星象谶纬之事知之甚少,下星主卿大夫。”
这下众臣都明白了,这厮是说昨夜有人犯上,或许是想谋害大王。
“凭据?”面对如此骇人听闻的大事,赵政却仍惜字如金,依旧靠在凭几上,仅仅只问了两个字。
手上金丹迟迟没被赵政点头收下,卢生也不急,盖上盒子重新抬起头看着他问:“卢生斗胆,昨夜戌时秦王身体可曾有异?下星犯御座便在那时。”
此言一出国政殿上顿时炸开了锅。意见大致能够分成两种,一种是信了卢生话的,劝赵政赶紧详查,另一种是不信卢生所言的,说他妖言惑众,劝赵政把他赶出王宫,双方僵持不下乱成一团。
而赵高不由冷笑一声,昨晚的那个时候赵政在他家里,并且喝的烂醉意识全无,还把他拉着好一阵折腾,什么“下星犯御座”分明是冲着他来的,难怪方才这卢生从旁经过是看着他的目光有几分得意,显然他这是想借此谶纬之言离间他们君臣。
只是昨夜赵政去了何处,除了极少跟随的几个人和他,并没有人知道,这卢生却连时辰都掐得如此准,说是观星象看出来的,他还真不信。
赵高想到的这些赵政也都想到了。这厮定是连他昨晚的行踪都知道地一清二楚,甚至他喝醉了酒也在这厮的掌控中。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厮居然还不知死活地把这些编成谶语,借机诬陷赵高。
他不着痕迹地在大案的遮挡下做了个手势,站在角落的张敬立即会意,当即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出了国政殿。
接着他抬抬手让众臣稍安勿躁,并波澜不惊地答了卢生的话:“不曾。”
按说自古以来君王最是忌讳这些,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卢生昨晚看得清楚,赵政夜里酒醉被人扶出赵高府邸上了马车,如此明显不可能算身体没有异状。
“那时卢生观上星四周笼罩着一层雾气,上星因此昏沉飘忽,似醉酒之状,下星便是在此时急犯御座,图谋不轨。后来不知因何故未曾得手,却仍匿于上星身侧,此乃不臣之心,当诛,若不及时找出,恐终有一日作乱危及秦王。”
卢生又将话说得直白了些,盼赵政能够领会。没想到殿上好些人都被唬住了,深怕此事累及自身,他却仍是目色沉沉地摇头否认,一双眼睛平淡无波,半点异状也瞧不出来。
又或许……昨晚的事情囧事关重大,当着众臣的面不好承认?再或者此时不表态是故意引得众臣惶惶,好让那些心中和下星一般欲图谋不轨的臣子自己现出端倪?卢生暗自测度着他的想法。
身为那颗犯上的下星,赵高却是半点也不曾着急,这卢生借谶纬之言来找他的事,其实也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只要赵政不松口,卢生也拿赵政和他没有法子。便是昨晚赵政去了哪里,是个什么状态让卢生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也料定卢生绝不可能抖出来。因为只要抖出来,那谶纬之言就不再是谶纬之言,卢生自己也失去了装神弄鬼的资本。
他是彻底算错了赵政和赵高的关系,也算错了赵政在这种事情上的态度。
如此情况卢生也只好“恳切”地对这事做一个总结:“可下星犯御座千真万确,此等凶险之兆乃卢生亲眼所见,大王万不可掉以轻心,谨防被奸人所害。”
赵政淡淡“嗯”了一声。
卢生眼睛一亮,觉得方才猜想或许是真的,这事有戏。定一定神,他暂时不在上面纠缠,退而求其次拿出手里的盒子道:“此丹乃是卢生练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炼成的圣药。”
蒙武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双手叉腰不屑斥道:“鸟!净瞎扯!”
没想到那卢生竟疾言厉色地反驳道:“千真万确!圣药炼成之日,瀛洲仙人入梦语我,此非凡人所能消受,而秦国之君有尧舜之德,今后更将有成汤武王之功,卢生当速速入秦,将此丹连同玄鸟仙使一并面呈秦王。”
得,这回卢生倒聪明,说话把赵政带上,还给夸了一遍,蒙武要再说他扯淡,那就等于说赵政有尧舜之德是扯淡,以后挣不出成汤武王之功。总之他是怎么接话都不合适,彻底被噎住,直气得吹胡子瞪眼。
于此同时,赵政的另一个老师却是垂眸不语,八风不动。
赵政自己倒是好奇这卢生究竟有什么花样,便抬抬手让人把东西呈上来。
卢生把手里的仙丹递了出去,而口中的玄鸟仙使还在殿外,被放在一方蒙了垂布的托盘上,由人端上来。这玄鸟不过拳头大,通体乌黑,看着倒还精致,但非要说成什么仙使,又简直是夸大其词。是以不少人指指点点地看着那东西,摇头窃笑。
说也奇怪,众臣看方才大殿上的侍者把这东西端在手上没什么反应,后来递给他们大王,看大王随手翻看了几下也没什么特别,此时回到卢生手里,那玄鸟竟自己转动了起来。
“仙使这是奉命特来恭贺秦王。仙人告诉卢生,此丹连服九粒,可延年益寿,终身受用不尽,单服一粒便有镇邪之用,可保身体不受邪秽所侵。方才那事无论秦王信不信都无妨,但为有备无患,大可服下此丹。”卢生说完玄鸟便停了下来,重新变回一个死物。
“这玄鸟怎么不动了?”满殿哗然。
卢生肃色道:“仙使已完成使命,回去了。”
“真是仙使?”有人惊奇地问道。
卢生正色道:“方才玄鸟仙使无外力驱使便自然而然转动起来,大家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成?”
他说完,适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政终于说话了:“寡人自小福薄,只怕消受不了你这金丹。况你所说邪物寡人也并未见到,如你所见,而今身子好得很。至于寿数几何……”说到这里,赵政嘴角一勾,重新坐回庄严肃穆的坐姿,把大袖一展。
众臣见状立即起身,紧接着“大王万年”四字便响彻国政殿,震得卢生心里也跟着颤了一颤。等到声音消散,赵政竟突然轻笑起来:“即位以来日日这么听着,寡人竟也当了真,所以从未操过心。众位说是不是?”
不少人还为方才的仙物感叹,可此时他们大王态度又令人费解,他们心中惊疑不定,实在拿不定主意,大王说什么照做就是了:“大王所言极是。”
群臣再拜过后,殿中鸦雀无声。
第106章 为君为臣难()
方才赵政那句“寡人自小福薄”,乍听来像是一句戏谑之言,然而赵高想起他自小的经历;心里却始终不是个滋味。
此时看到那些个金丹,又想起前世所知的那个秦始皇为了求仙求药几经折腾,最终病死沙丘行宫;他就觉得只怕也是因服食丹药毁了身体的缘故。这么一来,难得遇事一想淡然的他竟也会觉得心有不惬。
于是他施施然走出去,踱到走到卢生身侧;悠悠看了一眼赵政案上的金丹;又转过身来看着卢生不慌不忙地说道:“大王自会万年,无须阁下操心。倒是阁下;若真能通天;看出哪里有邪物作祟,那这天下倒悬,民生凋敝;却不妨救上一救;许积德行善还能助你早日成仙。”
“你……你竟……竟敢……”卢生僵着手指着赵高;舌头却突然有些打结;气得话也说不周正了。
身为大王的老师;赵高自是百般维护赵政,莫看他平素一派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只要摊上和赵政有关的,那他一定是最护短的。此时卢生竟然敢当着他的面骗赵政服食丹药,他也无须客气。
周武曾见他手起剑落杀过行刺大王的刺客,杨端和也见他干干净净地踩断过百将的腿,后来听说是因为百将踢过大王……而此时国政殿上,当着众臣的面,他三言两语又把卢生噎得面红耳赤,外表竟仍能保持得一派端方尔雅的模样,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表面上看赵政对下面发生的这一切反应十分淡漠,其实心里早就得意了起来:小高还是一如既往地损啊。
在他还是个总角稚童的时候,总不明白为什么赵高强调了一次又一次“丹药绝不能碰”,并对里面的一些成分、炼制方法、危害,了如指掌,说得就亲手做过一样。后来他知道赵高身世的秘密,再到今天卢生上殿,他总算彻底明白为了什么。
其实这么久以来,他从未问过赵高今后百年内秦国会发生什么,又或者他会如何。
当然,赵高也从不主动与他提,因为那样没意思。
可笑眼前这个卢生说什么精通谶纬之言,其实就算是真的,于他也毫无价值。他若真想知道什么未来,何必舍近求远,只要去问赵高,赵高一定不会瞒他。
但眼下从赵高的反应看,这一点他却猜到了。当是这丹药可能会害他不浅,赵高不愿他如此,当年才一反常态对他提了又提,现下才会一反常态在朝会上出言讽刺卢生。
此时卢生好不容易理顺思路,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政截了话头:“再把东西呈上来。”
大殿上的侍者两头跑,忙得满头大汗。
只见赵政站起来把那玄鸟拿在手中,又在衣袖里摸了摸,很快摸出一把匕首来。
这匕首大家都认得,当年大王曾昭告天下他弄丢的那把,后来回到他手上说是又找到了,可大家实在想不通这两样有什么关系,大王这是要做什么。
再见他抽出匕首,一拿匕首靠近玄鸟,二者就吸到了一起。
这一情况直引得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匕首回鞘收回袖中,他背着手言简意赅地说道:“此物乃是磁石,幼时老师就时常拿来与寡人取乐。”
众臣一阵唏嘘,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赵高。赵高长身而立,嘴角分明含着昭昭笑意。众人只当他这是在为戳穿卢生的计谋而笑,却不知道赵高笑的另有其事。
只有赵高知道,被取乐的其实不是磁石,是某短腿包自己,那时候他拿这东西骗了短腿包三天,短腿包竟也信了三天。
所以这对短腿包来说,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