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九思-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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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皙堇垂眸看着苑九思伤心欲绝的脸,倏然涌起无力感。
分明前一刻,还拥着她说今生非她不娶。此刻甚至连伸手为她拭泪都不能。
自打跨进宫门那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一败涂地,狼狈败北,甚至丢了最心爱的人。
·
浓烟弥漫,火光四溢。
回想起那日的种种蹊跷,苑九思心里一阵阵的如同刀绞,事实摆在眼前,是她还存一丝妄念,不愿去相信罢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御乾宫,案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先帝驾崩,自然由储君继位。
夏夷国力强厚,在四方诸国眼里无异是块肥肉。
尤其现在的储君乃刚及笄的四公主——早些年坊间传遍四公主生得天人之姿,但学术平庸是个纨绔的无用花瓶。
不免让周围虎视眈眈的人心生不轨。
这一个月来边境接连的骚乱动荡已是常事,苑淮南虽有胆识谋略,却也分身乏术。
眼下必须稳固军心,震慑邻国。
苑九思近乎麻木地一本一本翻阅奏折、挨着批注。数日的劳累已让她形容憔悴,面色苍白。
眼睑下淡淡的阴影透露着她极是疲惫。
“帝女,午膳已备妥,是否现在传上来?”高禄亦心疼她。明明正是无忧无虑的花季年华,双亲故逝,一夜之间,突然就背负上了家国之责。
“撤下吧。”苑九思头也不曾抬,淡淡道。
“这。。。。。。”站在一旁地花笺急了,面露难色道:“接连几日,帝女都只饮些许汤水了事,这番下去,就算铁打的身子骨也经不起折腾啊!”
“兰猗特地嘱咐膳房做了清淡怡口的小菜,和您最喜欢的点心。帝女多少也用些吧。”
冰雪消融,大地复苏,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御乾宫外的树已经抽了点点新芽,嫩绿如翡。
子规在枝丫上啼叫,四处寻巢。
听闻春日的鸟鸣声,苑九思终于放下手中朱笔。
命人将窗户支起来,她缓步走过去,看着窗外的春日景致,神伤道:“今日便是大丧的最后一日,我记得母后最是喜欢看这初春之景。春林初盛,万物初生,她说这是极好的意头。”有的事,不论如何也需要有了结了。
花笺顺着苑九思的目光看过去,柔声安慰道:“这景象娘娘定也陪帝女看着呢,奴婢听闻,天上啊是年复一年的春色,赏之不尽的。”
“倘若真是如此,就好了。。。。。。”敛了哀色,苑九思转过身朝高禄道:“宣上卿过来一趟吧。”
高禄看着她冷凝的面色,心中突然一窒。他算是亲眼看着苑九思长大的,印象中这个公主天真烂漫,还有几分顽劣不服管教,是个被宠坏的主。
此刻这副面目凛然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聂如扇。
“是。”下意识低垂着眼,高禄应道。
自陛下驾崩那日后,整整一月,苑九思再未单独与公皙堇相处过。
苑九思手里握住一块黑色的令牌,乍眼看去平淡无奇。
纤细的手指不断收紧,她面色阴冷。这是聂如扇生前给她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高禄得了令,正要出门去转达,就听得门外通传:“兵部周尚书求见。”
“传他进来,你们且先下去吧。”苑九思向他二人挥挥手,径自坐回椅子上。
“臣参见帝女。”周怀愫跪下行礼,得了应允后才徐徐起身。
见到桌上堆积的公文,他亦不免劝道:“公文繁冗,久看易伤神。帝女还是要多顾惜着身子。”
周怀愫方过而立之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曾是带兵打仗的小将士,后来自己学着认字读书,自学兵书兵法。他出生寒门,为人清廉正直,又事必躬亲。素来心直口快,话说得直白,得罪了不少人,在从五品的位置上一坐许多年。
后有幸得伯乐引荐,才由宣帝一手提拔上来。前些日子才被任命要职。
“本宫知晓,”苑九思点点头,却叹道:“只是现在只有本宫一人了啊,江山不是儿戏,本宫不能懈怠,不能对不起父皇与母后。”
她一边快速翻看着公文,一边道:“更何况自先帝驾崩后,列国虎视眈眈腹背受敌。边疆小战事频发,说小可小,但决不能掉以轻心。”
“国不可一日无君。其实帝女心中再清楚不过,稳固军心民心,该怎么做。”他听闻先帝去后,礼部尚书窦之章几次谏言恳请苑九思行登基大典。
因在大丧期间,加之国务繁重,苑九思实在无心继位之事。
手上一顿,苑九思看着他:“你可是窦尚书请来的说客?”
“他请不动我,且臣与窦尚书并不熟。”
“帝女,臣这次前来想说并非此事。”周怀愫神情凝重。
苑九思眉头一皱,问道:“周尚书有其他要事?”
“先帝驾崩已有一月。臣适才听闻前方探子来报,边关寇匪蠢蠢欲动,北境、西燕似乎偷偷集结十万大军,蓄势待发。此消息并不确凿,但战事一旦爆发,四皇子怕独木难支。”
“什么?那淮南!”苑九思心头一跳,回想起那日苑淮南离开皇城时说过的话。
如今父皇母后逝世,皇姐远嫁南平,她只剩下这个弟弟,万不可出岔子。她定下心神,咬牙道:“速速派人查!倘若真有此事立即增派大军支援!”
周怀愫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向她禀报:“臣查实近日有商贾,及地方商会不断自发向边境运送物资,各路能人异士也频频在边关聚首,声张正义。”
“赠送来的物资必须一一检查,万不能出漏子。另外,本宫以为有商贾和侠士的援助虽是好事,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周卿家身为兵部尚书,可有什么良策?”苑九思沉吟片刻后开口。
“臣早已与四皇子确商议过。当今之计,有一法可解眼下局面。”周怀愫接着说道,“唯有帝女登基,以振军心,动摇敌军。剩下的问题,交给四皇子便迎刃而解。”
思虑良久,苑九思开口道:“吩咐礼部尚书,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满意地点点头,周怀愫笑道:“恭贺帝女。”
整个下午,谈及之事都是周怀愫所擅,他也知无不言,耐心地与苑九思分析局势,仔细讲解。
直到天色渐晚,才起身告辞。
他有一身鸿鹄之志,如今终于有施展抱负的地方,周怀愫心情格外愉悦。
整整衣冠,走路都意气风发。
方走出御乾宫,他意外地看得公皙堇站在门外候着,看那模样像是已经久候。
一袭玄袍,英气逼人五官生得极是立体清晰,线条冷硬。
饶周怀愫是个男子也免不了多看几眼。
当初他还是一介小官时就知道当朝上卿的赫赫声名,生于望族,放眼整个皇城,才情容貌无一不是拔尖的。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声誉斐然。
近来他听闻有小道消息传帝女与这位上卿,似乎有男女之情。
周怀愫朝他拱手示礼后问道:“上卿可是等候有些时辰了?”
“倒也不算。”公皙堇笑笑,声音微沉,“看样子周尚书与帝女是相谈甚欢。”
回想起方才的谈话,周怀愫不由点点头,由衷赞道:“帝女年幼,但好生辅佐,将来必是明君。今日帝女也累了,方才便说歇下。上卿若无要紧事,不如先回去。”
公皙堇一怔,转头看了眼宫殿,笑意不及眼底,“既然如此,也好。。。。。。”
夕阳西下,晚霞绚丽,给万物都渡上层金黄。
皇城的红墙琉璃瓦,在暮色余晖中更显典雅华贵。
旁边嘴碎的小太监忍不住低声嚼舌根:“今日上卿大人亦是奇怪,都在外头候了近三个时辰,怎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三个时辰?”周怀愫一惊,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身影,拍了拍手,“不愧为上卿,能忍人所不能忍。甚是厉害!”
·
英国公府门庭若市的景象已不复存在。
宣帝临终前,夺了朗弘实权,甚至连步入朝堂的资格都没有,只空剩一个英国公名号,心中郁郁寡欢。
本看着苑九思迟迟不登基,他心中还寄予希望。当听得三日后就是登基大典,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父亲,如今聂后已死。以往的恩怨何不告一段落。”朗月歌劝道。这些日父亲大病一场,整日缠绵于病榻,精神大不如从前。
难得地朗弘没打断他,朗月歌想了想继续道:“父亲被先帝一道圣旨,贬落至此,朝堂之上无权无势,若父亲心中还有朗家,相信儿子,现在就应该正是朗家重新振作的时候。”
朗弘睁开眼,浑浊的双眼有了一丝光亮,看着眼前的朗月歌,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因没有休息好而泛红的眼眶有了点点湿意,哆嗦着唇道:“若是文献太子还在,若是一开始不让你参与进权谋之争。对付一个聂如扇,朗家不费吹灰之力。如今我儿终于醒悟,只是太晚了啊!你只是一介御史,还会因为为父,一同不受待见。。。。。。”朗弘越想越悲痛,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
他最是清楚,权势在手,身边都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小人。现在家族败落,没有人会愿意和朗家牵扯上半点关系。
“父亲,孩儿做事无愧于心,无愧于江山社稷。孩儿相信自己,也相信朗家。”朗月歌跪在朗弘病床前,一字一句地道。
“好!好!能有你这番话,也不枉为父对你这么多年的栽培。这才是我的儿子啊!”放下儿女情长,心系是家族社稷,这才是朗家的子孙。朗弘连连点头。
待到朗弘休息下,谢彻与朗月歌才从屋中走出来。
“三弟,适才你与姑父说的可当真?”谢彻直勾勾地盯着他,试图从朗月歌面上窥见什么蛛丝马迹。
他与朗月歌算是一起长大,这个弟弟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自诩知晓得清清楚楚。
“我既说出口,自是会做到”顿了顿,朗月歌打算向他言明:“我相信帝女,若我们不生事端,淑仪她——”
“是吗?”
谢彻毒蛇般的眼光冰冷:“呵!姑父全以为你是真的觉悟了。”
“结果呢?还惦记着那妖女,她与公皙堇在临仙榭行那龌龊事,你不是亲眼看见的吗?还不死心!若不是她,我们朗家也不会沦落到这样!”
朗月歌当即愣住,冬至庙会的事如潮水涌来,“淑仪与上卿他。。。。。。”他忽然喃喃。
许久过去,每每想到那晚的画面,心还是会难过会疼。
别开眼,朗月歌正声道:“淑仪与上卿的私事,我无权过问。我只是想做我能做的,和答应父亲的话。”
朗弘如今大势已去,成了一个双鬓斑白的老头,谢家以后怕是朗月歌说了算。
自己若还要留在英国公府,怕是永无出人头地的日子。
谢彻像不认识他一般定定打量着他,突然大笑起来。
最后半是讥笑半认真地道:“那你只管去投奔你的公主,二哥我,拭目以待。”
第109章 一零九()
上卿府。
“小师弟他镇守边关; 双拳难敌四手,面对这么多寇匪; 怕是不妙啊。”青麓看过前线送来的军报; 琢磨道。
“谁是你的师弟; 人家是四殿下; 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你在这乱什么辈分,攀什么亲戚呢。”青峦忍不住白他一眼。
“莫说!他还真是咱们亲戚,大人不该唤他声小舅子么?”
青麓有些得意地睨着青峦,嘴碎地不停念叨:“昨儿个中午; 帝女不是将大人急急忙忙地叫去了吗?一去就是半日; 大人公务都没来得及处理。我说怎么着吧,大人——”
公皙堇正在看桌上的军力分布图; 修长的手指在桌沿比划,听了他这话; 忽地抬起头来。
眸色幽深,说不上喜与怒。
之前但凡提及苑九思,公皙堇都十分好说话; 甚至可以说冰山初融,和颜悦色。
他现在突然反常; 青麓不知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下意识噤声。
公皙堇敛了神色,道:“九儿不登基,夏夷四面楚歌。如今虽放消息出去明日登基,怕是为时已晚。”
青巍、青崇等人频频点头; 深以为然。
“前段时日,我与青崇随四皇子一同赴往边关,四皇子虽有勇有谋,但面对战场的瞬息万变、尔虞我诈还是欠了火候。何况北境与西燕接壤,现在又似有结盟之意。”
见公皙堇不语,青巍顿了顿,补充道:“情势十分堪忧。”
“东洲与南平也有暴民作乱,但这两处土地贫瘠物资匮乏,人丁稀少,支撑不起大规模长时间的战事。可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