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九思-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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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然的那把折扇; 已经到了陛下手里。
朗弘不信宣帝会真的不在乎,陛下心中已经有了根刺。
而自己要做的是; 如何推波助澜。
一事接一事,让这根刺越扎越深。
朗弘平日在书房批读文书时都不喜有人在旁。
下人怕冬风吹进屋里会叫他受冷,便将书房的门窗都关了个严严实实。
为这事一动不动地沉思许久,朗弘感觉有些昏沉。
于是起身将窗户支起个小口子,只听微微“吱呀”一声响; 凌冽的寒风便拼命地往房里钻来。
他已经上了岁数,熬了整夜,逐渐感觉身子不支,疲惫感不断上涌。
风吹在面颊上,阴冷刺骨。
朗弘的头脑顿时清醒不少。
他幽幽叹口气,缓步走到书桌前,写起书法。
砚台的墨汁几近干涸。他润湿笔墨,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以缓解心中那股急躁不安之感。
“哐——”谢彻破门而入,一声巨响让朗弘觉得恼人。
他皱着眉头,眼神严厉地愠声道:“何事如此惊慌,天还塌下来了不成?”
自知莽撞的谢彻,见到姑父的脸色难看,赶忙气喘吁吁地说:“姑父,那个和尚。。。。。。不!是普陀寺的空禅方丈,他,他在宫外跪了整整一夜,想要求见陛下。。。。。。”
自从谢彻听到姑父讲给朗月歌听的话后,更加急着证明自己。
既然朗月歌不争气,他就更要将他的忠心与能力都叫朗弘看到。
这几天,姑父交予他打听的事,什么可靠的头绪都没得到。万一因此使自己在姑父处落下什么话柄,他日思夜想的朗家家主之位,就更遥不可及。
所以谢彻刚得到消息,觉得其中大有文章,便急急地前来禀报。
姑父教过他,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多了解宫中动向,不会有错。
“普陀寺方丈乃当今不世之才,参禅证悟,达到见道位的人。哪怕皇亲国戚,也对这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多有敬重。如今他已在宫外跪伏整夜,想必是为了天牢里那个和尚而来的。。。。。。”
谢彻兴冲冲地向朗弘道。
听外面的下人说,姑父昨天从御竹林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里,没有见任何人。
他进门也看到朗弘形容憔悴,心里思忖朗弘怕是遇到什么难事,整整一夜未眠。
门口处冷风不断灌进来,桌上未用镇纸压住的熟宣一下子飞出老远。
“空禅方丈?”朗弘眼里渐渐有了些神采。
普陀寺的方丈已数年未出过普陀山山门。
陛下前几日才口谕定了处斩那个和尚的日子,他就已跪在宫门外苦等一整夜。
日夜兼程地从普陀山到皇城。。。。。。一定是为了那个小和尚!
能劳驾老方丈如此为他求情,恐怕那个和尚,来路并不简单。
朗弘听闻后,也顾不得其他。
他手掌微微发颤,天无绝人之路,这何尝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打直有些佝偻的背脊,眼睛死死盯住谢彻:“我现在就要进宫面圣,去见一见那位空禅方丈。彻儿,此事你切莫伸张。”
谢彻看他神情凝重,心中也是一喜,连声答应:“侄儿都听姑父教导。”
满意地点点头,说罢,朗弘甩手就将手中的毛笔掷出。
拿起自己的官服,急急地进宫去。
***
冬天天亮得晚。
此时刚到辰时,天色依旧灰蒙,太阳也仅露出点尖儿。
朗弘坐在轿子里,老远就看见气势磅礴的宫门前,一抹鲜红格外惹人眼。
那身金裯袈。裟颜色鲜红,由金色线勾勒,是先帝御赐的宝物。
普陀寺的方丈极受人敬重,若他跪了一夜,陛下还不愿召见。
其中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朗弘在远处就从轿子中下来,加快脚步,独自走上前去。
眼下时间不晚了。若是被其他进宫的臣子捡了先机,那就亏大了。
他急急地冲上前,欲将方丈扶起。
眼见两旁侍卫愣在一旁,“你们愣着干什么?空禅方丈跪在此处,也不将他扶起来!”朗弘大声地怒骂道。
“小的参见英国公。是陛下早就下的旨意,普陀寺来的僧人一概不见。何况方丈昨日来时宫门已落了钥,我等让他明日再来,谁知方丈执意在此跪了一夜。”
侍卫们面露难色,单凭这和尚一面之词,如何知道他是不是空禅。
如今前有朗弘的官职相压,后有陛下口谕,他们皆得罪不起,只得应承着。
“老衲只需传个话,可否告知陛下,老衲求见。”
空禅跪于地上,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硬是不起来。
清玄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品行为人空禅再清楚不过。
当中一定有误会,清玄不是那样的孩子。
“空禅方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若说出来,老夫或许能够帮你。”
朗弘躬着身子,压低声音:“是为了天牢中的人吗?”
听闻朗弘提到清玄,空禅立即看向他。仿佛看到最后一丝希望。
“英国公可否让老衲面见陛下,当中一定有误会啊!”他抓住朗弘的袖摆,开口求道。
空禅年事已高,连夜的赶路,加上跪了整夜已然有些支撑不住。
“方丈莫急,老夫带方丈进去便是。”
看着这个眉慈目善的老人,朗弘似动了恻隐之心,他蹲身将空禅扶起。
“国公爷,陛下有口谕,不见普陀寺的僧人。望国公爷三思!”
宫门的守卫见朗弘执意如此,立即变了脸色,伸手将二人拦下来。
朗弘怒目而视,眉目中自有一股威厉。
“老夫今日进宫是有要事启奏,要是因尔等的耽搁出了岔子,你们担当得起吗?”
“有什么事,老夫替你们担着,让开!”
说罢,他亲手扶着空禅踏入宫门。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侍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得放他们进去。
·
二人步履匆促地踏着汉白玉阶,来到金碧辉煌的朝议殿前。
清玄的生母于空禅有救命之恩,那个女子临终前,曾交与他一个物件。
他曾答应过她,万不得已时一定要将东西拿出来,此物说不定能保住清玄性命。
所以跪上一夜又何妨?
不单是为这孩子,更是为了不失信于人。
·
彼时,高禄正倚在朱栏边偷闲。
陛下正面见南平使者,没个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完的。自己现在上了年纪,稍稍多站一会子,腿脚的老毛病就犯了。
太阳渐渐出来,是最近难得的好天气。
他正惬意,就见有人来。
高禄认得空禅,心里边暗骂侍卫怎的把他放进来,边筹谋该如何是好。
空禅好歹还有先帝御赐袈。裟,极受世人尊重。
若自己不放他进去,于理不该。
可陛下的怒气随着柔德公主身子好转,好不容易消散一点儿,若此刻见到普陀寺僧人,怕又该怒火中烧。
都道普陀寺是个圣地,空禅又是年高德劭的高僧。
哪知他竟然教出个这样的败类徒弟。
立马眼尖地上前将他们拦下来。
高禄冲二人作揖笑道:“国公爷,空禅方丈,今儿个不巧。陛下正在面见南平的使者,商议要事,吩咐不见其他人。”
他摆摆拂尘面露遗憾地说道,仿佛真的很惋惜。
“高公公有所不知,老夫有要事相告,攸关性命。”
朗弘也不提空禅,径自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不露痕迹地看空禅一眼,什么时候这和尚竟然将英国公请来当说客了。
高禄的笑有点僵住:“英国公这是何必呢?方丈之事咱家也是略有耳闻。陛下早下过吩咐,不得召见。更何况现在陛下正在面见南平使者,商讨南平王世子迎娶柔德公主的事。您若执意求见,不是为难咱家么。。。。。。”他委婉地拒绝。
说道柔德公主的婚事时,高禄特意咬重音。像是在提醒空禅。
见他摆明了不肯放行,空禅又是副无可奈何之态。
若是成了,扳倒聂如扇说不定指日可待。若不成。。。。。。
不会的,空禅是出世之人,定不会拿自己的声誉做儿戏。
更何况他已几年未出普陀山,如今竟肯为个小和尚纡尊降贵。
像有什么东西,在朗弘心里不停地抓挠。
想到此,朗弘心一横,在殿外行了大礼后,大声喊到:“臣朗弘。有要事求见陛下。”
朝议殿里头依稀的说话声骤然停下。
说话间,朗弘背上不知不觉出了汗。
朗弘知道,若是空禅没能拿个说法出来,自己不会是被宣帝怪罪几句这样简单了。
朝议殿中,宣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到。
即使心中百般不悦,当着南平使者安祁君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只得面露不悦地示意太监,让朗弘进殿。
——“臣朗弘,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贫僧空禅,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进大殿,朗弘就看见坐在宣帝下首的使者,这些人皆头缠玄布,穿大襟长衫与梭形花纹的布鞋。一副南平正时兴的打扮。
宣帝万万没有想到朗弘身后,跟的竟是普陀寺方丈。
他顿时感觉脸上无光,这个空禅,还敢有脸来见他。
高禄在殿前瞧着宣帝面色难看,心里大叫不好。
宣帝目光逡巡在朗弘与空禅之间,再三隐忍,他疾言厉色道:“朗卿家嗓音如此弘亮,是怕朕不知你来了吗?”稍微一顿后,他接着说:“若没看错,你身后这位,可是朕吩咐不见的空禅方丈?”
朗弘自知违背了圣意,只得如实叙述:“臣进宫时恰巧见方丈跪在宫外,说有要求见陛下。据守宫门的侍卫说,方丈已在宫外苦苦等候一夜。”
“方丈德高望重,想必确有重要之事。。。。。。是臣擅自将方丈带入殿中。望陛下恕罪!”宣帝目光如炬,即使未抬头,朗弘仍觉察到那刀割般的目光。
他跪在殿中,手心湿濡。
南平的安祁君见此一幕,目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方进来的二人。
宣帝面上有些挂不住,冲他摆摆手,示意和亲之时暂且搁置会儿。
朝议殿中,有些压抑。
龙颜已怒,殿下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哦?方丈在宫门前跪了一夜,朕竟不知。”宣帝冷笑。
“陛下恕罪!老衲此次来,只是为向陛下承上一件东西。”空禅终于将紧握的手掌展开,只见一件刻有睚眦的铜环赫然映入人的眼帘。
铜环的直径不过两寸,上头的睚眦口衔宝剑,周身环绕着诡异繁复的图案。
乍眼看上去,更像个图腾。
“来人,将此物呈上来。”
本也不指望他能拿出个什么物件来,但这东西,宣帝恍惚间觉着有些眼熟。遂勉强按捺住怒火,命人拿上来,想要看个究竟。
“此物与那人有何关系?”
宣帝把玩着铜环,铜环雕琢精美,表面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散发着暗金色的幽芒。他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当空禅欲解释,静静在一旁候着的使者突然开口:“陛下,陛下!可否将此物交与臣看看。。。。。。臣似乎认得此物!”
安祁君激动得连说话声音都不禁颤抖。
宣帝狐疑,但还是命人照做。
使者拿着双手接过,仔细地抚摸着铜环。
忽然,眼泪簌簌地就滚落下来。
“回禀陛下,此乃我南平之物!”
此铜环一直由南平皇族直系男子持有,持此物者,将来必承袭南平王位。
安祁君一行人行至殿中,齐齐跪下。
“陛下可否容臣斗胆问问这问大师,是何人拥有此物?”
“竟有这事?”宣帝动作一滞,看向空禅的目光意味深长:“方丈便与他说说吧。这枚铜环,你是从何得来?”
见事情有转机。
空禅揖礼后,缓缓道:“回陛下,此物是一名女子临终前交与老衲的。”说着他看向那几名使者,“那名女子,名为洛瑶。”
他曾云游四海,探寻佛法禅理。途经南平时,险些遭遇不测。
多亏得清玄的生母——洛瑶搭救。当时她刚临盆产子,诸多不便,仍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他。
后来空禅得知,她只是一介布衣之女,偶遇了当时的南平王长子呼延律,两人一见钟情。
随着感情增长,呼延律许诺她,要明媒正娶将她娶过门。
谁知道不久后,这事就被当时的南平王发现,强行要拆散二人。且以世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