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九思-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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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背优雅地甩了个背影给他,迤迤然,娉婷而去。
“呵呵呵。。。。。。”苑淮南觉着自己打圆场的本事日益见长,无比牵强地干笑两声,他朝公皙堇道:“皇姐这个人,最是要面子,又爱说玩笑话。师父您莫往心头去。”
“既然雨已经停了,那下官也先告辞。”向公皙堇揖礼之后,朗月歌道。
“慢着。”
声音虽轻,但不容置喙。朗月歌动作一滞,缓缓抬起头来看他。
陡然觉得那身形轮廓说不清地有几分眼熟,心中隐隐觉得还曾在何处见过。“大人还有何吩咐?”他垂眸淡问。
漫不经心地倚在朱红的柱上,公皙堇嗤笑起来:“本官已经许久没见英国公了,不知国公爷近来可好?”
心中虽有疑惑,但朗月歌还是恭敬答道:“家父并无大碍,只是近日心有忧思,陛下特许父亲在在府中休养段时日。”
**渐散,草地上沾了雨珠,阳光柔和地打在上头,光影交汇流转。
别有深意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公皙堇不疾不徐地道:“英国公老当益壮,想来不假时日又是容光抖擞。”
“多谢大人。”
“本官听闻御史台前段时间来了一位司务,几近不惑了?”逆光而立,公皙堇的表情晦暗难测。
朗月歌倒也不避退,即使腰身微屈,答得也铿锵有度:“的确是新来了这么一位,是云麾使屈少使向家父引荐的人,经考核后才授职。”
“司务一职鲜少有人看得上,他这个年纪了能安于此位更是少见。”
他已经知道是谁,朗月歌也不与他遮瞒,点头道:“白司务家中妻离子散,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他读过不少书,确实有些才干。”
“既然如此——”话语一顿,公皙堇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边笑着也直接把话给撂明了:“朗御史不是傻子。有人总认为妇人之见浅薄,其实再驽钝,也有其过人的地方。”
尤其是她们几乎都顶着一张美丽的皮囊,迷惑人的心智,叫人麻痹大意。
在你自以为胜券在握,已经将她们牢牢操控时。
她才绝地反击,给已经掉以轻心的人最致命的一击,让人溃不成军。
“学生受教。”也不知听没听出他的深意,朗月歌弯着腰,脸埋在阴暗之中。
看着那挺直的身影远去,公皙堇才撑起懒散靠在柱上的身子,随手掸了掸袖子,示意苑淮南走了。
·
朗月歌面色有些沉郁,他稳步穿过次第的宫门。
金沤浮钉,朱漆门,华美而庄重。
他逐渐回忆起月余前之事。
夜色弥漫,月华浓,藤萝的映掩处依稀见到的两个身影。映像模糊,几乎他都一度以为那晃眼所见是自己错觉,可是后来出现在太液池畔的苑九思。。。。。。
倘若另一个人真是公皙堇,那他今天和自己说这席话也不足为奇了。
回到国公府中,朗月歌一如往常去朗弘的书房请安,发现只有谢彻在书房中。
谢彻正伏在书案上奋笔写着什么,听得有人进来,他抬头看向来人笑着招呼道:“三弟!”
视线在古朴的书房中逡巡一圈,唯独不见朗弘的身影。
朗月歌疾步走上前,拧着眉问:“表兄。父亲呢?”
“姑父道有要事,晌午的时候便起身去普陀寺了。”
“父亲去普陀寺是为何?”
“此事姑父也未交代,只道待你回来后,立即将这封信给御史台那边送过去。”说着谢彻将手里的边角微有泛黄的信纸递过去。
紧紧攥住手中薄薄的纸张,朗月歌半晌未语。
见他杵在原地不动,谢彻放下手中圭笔叹息:“三弟还要心慈吗?”
“西山有银狐这样稀奇的事,为何独独文献殿下知晓?再者,又是谁将太子殿下逼到不得不作此冒险之举的地步?难不成你也信了殿下仅是被深山猛兽所袭而亡?”
谢彻深吸了口气,似乎满腔怨愤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眼中是阴毒可见的恨。
他连连摇头:“朗后的死,太子的死。。。。。。三弟你可有想过,下一个该是谁?下一个就该是咱们国公府了啊!步步算计,疏而不漏,那妇人的心思恶毒至极!”
***
瑰延宫。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楚翘仍一动不动地站在殿门口,腿再酸软她也不敢有一声抱怨。
昨夜宣帝入寝是她伺候的,今晨她刚用过早膳,瑰延宫就来了丫鬟,传她今日得空就过去一趟。
楚翘哪敢怠慢,等璃书处理了房中的香露,她便带着人匆匆赶往聂贵妃处。
璃书垂着头,神色倒是有几分不满。饶是聂如扇位分再高,也没理由如此欺负刚侍寝过的妃嫔。
她刚想让殿门前的小太监再进去通传一声,里面终慢慢走出一个人。
川穹见得规规矩矩站在殿门口的二人,面上略有讶异:“哟!楚才人已经来了?贵妃娘娘方才才念叨着您,哪想您这后脚就来。”
璃书看她像全不知情,忍不住辩道:“川穹姑姑,我家才人听得贵妃娘娘召见后脚救过来了,生怕耽误一分。”话里隐隐有抱怨。
楚翘赶忙拉了她一下,急忙和川穹赔笑:“这丫头叽叽喳喳地,姑姑莫要放在心上。劳娘娘挂念了,妾身也是才过来。”
“如此甚好,娘娘已经候着了,才人快些进去吧。”话虽是在对楚翘说,川穹却似笑非笑地看着璃书。璃书瞧着那颜色,也识趣地止步在殿外未跟进去。
大概只传了她一人,今日的瑰延宫正殿静谧得有些压抑。
楚翘不禁抬头去看头顶上挂着的缀满宝石珠钻的奢华帘幕、和价值不菲的檀木镂雕,心里越来越局促不安。
她快步向内走去,室内正焚香,幽气融融格外好闻。
美人软榻上一个貌美女子正对着她盈盈浅笑。
撞上那锐利的目光,楚翘不知为何心中一慌,连忙屈膝纳福:“妾身见过娘娘。”
第61章 守贞()
“才人在外边儿候了许久了?”
手肘搁在桌上,聂如扇轻轻揉着太阳穴。她眼角上挑斜眼看她,悠悠道。
没得吩咐楚翘不敢起身,站得规规矩矩地否认:“回娘娘。妾身刚过来,是妾身让娘娘久候了。”
紫金薰笼中溢出的香气在殿内萦绕,楚翘脑子格外清明。
“哦?”淡淡呷口茶,聂如扇不置可否。
像是无聊,她茶碗盖敲击着杯子的边沿。一下又一下,楚翘听着觉得像鼓擂在胸口上一般,敲得她心绪不宁。
一直屈膝倾身,不过半会儿楚翘的腿就彻底酸软。
本来她刚才在外面就已经站立许久,进来又这么半蹲着,连个眨眼的功夫都没得歇。
她不由微微抬头去看,可聂如扇浑然不觉之态。仿佛她理当这样站着。
半晌,等聂如扇吃完半盏茶,终于注意到她后。
楚翘才硬着头皮道:“妾身确实来了有一阵。但娘娘为陛下、为后宫操劳,妾身不敢轻易搅扰,在外边等候是理所应当,所以才不提。”
听见这席话,聂贵妃终于慢慢站起身。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不远处那气质如兰的人,似笑非笑:“起来罢,赐坐。”
姿态优雅,语气不紧不慢,像已把一切都在掌握在手中。
楚翘口上惶恐地谢过,身子趔趄两步才勉强站稳。
小心翼翼地往后旁边退去,她不留神就碰到了桌上的青瓷茶盏。
杯子的滚烫将楚翘的手灼得一痛,她赶忙缩了回去,面色更加不好看。
她素来小心做人,自诩从未有什么把柄落,不怕被人诟病。唯有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却可以要了她的性命——
昨夜宣帝刚在自己的霁月楼歇了,清晨聂贵妃就派人过来说要见她。。。。。。
即使防范做得万全,楚翘依然明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道理。她不敢细想,面上强装镇定,实际背心已经冷汗涔涔。
那些小动作自然被尽收眼底,见她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一动不动,聂如扇才继续发话,有些讥诮:“原是本宫不通事理,浪费才人一片苦心。”
唇边的笑意耐人寻味,她静静地看着下首的人的一举一动,如跳梁小丑般滑稽。
看到楚翘嘴唇嗫嚅像要说什么,聂如扇兀自打断:“小惩大诫,才人不必与本宫虚与委蛇,也不必自谦。本宫信你,这么做自然是有你的考量。”
缓步走下梯级。
茜色如意裙下,黄线绣的凤头履扎人眼。
牵起她的手,聂如扇似安抚般地轻轻拍她白皙细嫩的手背,轻笑着:“本宫知道你有想法,也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早被被人一眼看穿。”
“当然,也有行事稳妥的,可本宫常以为,与其一个死守,不如让多一个人知道。”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微微战栗。
“对陛下、对娘娘,妾身没有秘密。”楚翘抬起头,眼神清澈。但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不经意地流露着她的害怕。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聂如扇突然握着她的手腕,一把撩起她的袖子。
羊脂白玉一样的肌肤上的确什么也没有。
她不以为意地一笑。坊间是有遮宫砂的秘法,仅用滚水才能洗去。端起早准备在旁边滚烫的清水,聂如扇作势就要浇上去。
楚翘自然知道她的意图,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见再也不能隐瞒下去,生出胆子大力挣脱后,顺势就跪倒在地上:“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饶命?才人这话说得。”不屑地嗤笑一声,聂如扇见她这般也不再追到穷尽。
把烫手的茶盏放下,她打量着自己被烫得有些红得指腹,一面说:“本宫何曾要过谁的命,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啊。”
“本宫不过是想替才人试试水温,怎么才人就怕成这副样子?”徐徐倾身弯下腰,聂如扇挑起她的下巴,咄咄逼人,“难不成这滚水还有什么本宫不知道的妙用?”
本来没直接叫嬷嬷来验身子已是给足她极大的脸面。
一张极美艳的面庞逐渐向自己凑近,此时楚翘却觉得人比蛇蝎还要害怕。
“本宫还听闻每当陛下去才人处歇了一后,除了璃书那丫头,才人都是不准其他人进去伺候,所有物件也非要她经手才肯安心。。。。。。”
“宫中的妃嫔,论怪癖和忌讳最多的,非才人莫属。想来长绘宫的贤妃娘娘,都比不上楚才人这身架子吧?才人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你这是要防谁呢?种种行径,又置本宫于何处?”
聂如扇握着她的手腕逐渐收紧,狠狠地拽了一下,掐得她生疼。楚翘连眉头都不敢皱。
她刻意在她名分上加重了音:“后宫的女子当然应该守贞,且是为陛下。楚才人知道了?”
僵持片刻,楚翘跪在地上啜泣起来,终于埋下头。
“妾身知道了。”
·
眼见楚翘失魂落魄地离开瑰延宫,川穹上前扶聂如扇坐下后才道:“将楚才人这点拿捏在手上,让她不死也能脱层皮。”再不济,也能要其他人过不安生。
此时聂如扇已经换了一副神色,脸上都是倦意,眼光木然地看向远处。
“那样的滋味,本宫也曾感受过。”良久,她才幽幽说出一句,慨叹颇多。
“。。。。。。所以要她人死有什么用?不如心死。至于其他的,看她自个儿造化。”
川穹一怔,以前的事聂贵妃经久未提,她也就忘了。
起知她想起许多年前的事,川穹低叹一声:“过去的事,娘娘记着也无妨,只要看开了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脸上浮现惘然之色,聂如扇缓缓摇头。
“不过这么一说,奴婢倒是想起件事。奴婢想起那日在御史台新官的名册上,好似真看见了白。。。。。。”觉得说出来不妥,川穹顿了顿,也不再言。
刹那间,聂如扇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难堪。
川穹赶紧缄口,“兴许是奴婢看错了——”
同名同姓之人众多,虽说早几年她听到家乡那边有消息说,白家家里有人犯事,府中所有为官者皆被削去官职,家道开始中落。
但好在那人不是涉事者。
再者,几十年来白家也攒下一些家底。即使不能做官,拿钱去做生意求出路,大富大贵不甚可能,但平凡度日也不是难事。
。。。。。。
十余年过去,物是人非,他早应该在柳城娶妻生子了。
接近不惑,谁还愿意抛却所有身家来皇城,甘心在御史台做个整理公文的司务?更何况他读过书,又是公子哥的出生,心高气傲,断看不上这粗累的活计。
“下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