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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京钗计-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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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乐阈不出兵的根本原因。

    他不怕死,但怕牵连在意的人。

    可为了宋卿好白纸上简单的两个字。

    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来了。

    所以她怎能……怎能事后卑鄙地弃他若敝屣?

    今晚,长夜好像没了尽头。

    宋卿好眼泪无声地流,神色恍恍惚惚。

    许久过去,她才克制住表情,朝前方几乎彻底消失的背影叠手跪拜,小声诉。

    “民女……辜负殿下垂青。”

    愿君此番北往,逆流直上,驾天凌云——

    不浪费她舍身这一场。

足矣() 
“小卿;你或许是心甘情愿要嫁给我。只这心;并非真心。那情;不是真情。”

    等应逍走远;乐阈在少女背后拳头紧握;再骗不了自己;苦笑。

    宋卿好缓缓起身;面上泪痕经过克制后已干。

    “乐阈,你看,就算我违心地说;当年若你不远赴边疆,我心里住的人定然是你,也改变不了今日之景。你一再相逼想听的那句话;根本没意思。其实你大抵比谁都明白;你若不走,宋家也会获罪。届时你依旧无能为力;我依旧和他遭遇。这一生——”

    “我和他;早注定。”

    乐阈被戳穿面红耳赤;激动地扯着她手肘:“那我现在不着急要你的心!就要你的人!”

    军营中老有人私下开玩笑;说点和女子有关的好奇浑话。

    某次被他撞见;年轻将士苦恼地说起家里定的那门亲事。女方不愿意,却碍于父母之命不得不嫁。于是年纪稍长的老兵劝他道:“她不钟意你?没关系;日子久了便成。老哥教你一招,女人资要上了谁的床;就跟谁走……”

    乐阈微蹙眉头轻咳一声;几个人立马跳脚起来列队。

    今夜,就在今夜,他居然相信了那样的浑话。

    他想,一定是应逍用了什么卑鄙手段迷惑宋卿好,她才倾心已付。

    然而,卑鄙这样的手段他也会。

    他也可以。

    说着,乐阈一脸的不甘示弱。他大步靠近,顺带将宋卿好拉近怀中,捧着头开始毫无章法一通乱亲。

    从潋滟的双眼到湿濡的睫毛,姿态比先前的试探激切太多。

    可到了唇边,待他亟待印下自己的痕迹,那两片饱满唇瓣模样依旧紧闭,甚至比先前更多地传达着抗拒。

    良久,乐阈突然泄气,声音发哑,彻底放开少女。

    “你宁愿接受我的暴戾,也不愿我吻你。”

    因为对她来讲,比起失去身体,吻才是真心交融的方式。

    正如她来到战场对应逍讲的,“我喜欢你很久了。”所以当初在牢狱中,才愿给他那个青涩的吻。

    尽管那个吻并不纯粹,她趁机偷了他的玉佩。

    可宋卿好知道,她亲他的时候,心湖曾起涟漪不断。

    “乐阈,我对你不起。”

    帐中,宋卿好闭眼。

    她知道应江一定许了乐阈比飞黄腾达更诱人的条件。比方说,“为你心上人的一家子,正名。”

    乐阈以为,这样宋卿好就没了留在应逍身边的理由。

    但遑论他行军打仗再厉害,始终心性简单不明白,她要的哪只是正名?她要当初栽赃陷害宋家的人万劫不复,将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钉上耻辱柱。哪怕,哪怕付出性命也不在乎。

    猛一下,少女正色,铁了心场般。

    应逍回到大本营时天将亮。

    应文醒得早,打着呵欠穿过零星的木火,远远便见那人打马而来。

    他知道三哥去找宋卿好,压住心间的丁点不适,强颜欢笑:“哟,果然是我哥。”按照预计时间,应逍起码得等大部队启程才能勉强赶到,看来功夫比表面上更深不可测。

    “诶!”

    见到三哥腰间出现一块羊脂玉佩,应文跳过去摘下,掂在手中打量:“你不是把它送给反女了嘛?”

    从来心细如发的男子这才发现,宋卿好在营帐中将这枚玉佩重新还到了他腰间,就像过往恩怨真一笔勾销似地。

    啪一下,应逍挑下马,一个手刀劈过去,从应文那里夺过玉佩,面色铁青。

    应文吓得屏息静气立在原地,“别别、那么凶嘛。”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无忌和应文的逻辑,三哥从乐阈大营回来后肯定心情颇佳。现在吧,虽不至于恶声恶气,可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莫名吓人呐。

    连二哥应江带着另一队救援大军赶到时,无忌都没敢亲自去报告,瑟瑟发抖地差了下面的人去通知。

    谁叫他和应文已经养成习惯,心中坚持着一个硬道理——

    那姓宋的随时都在惹麻烦,资要气场不对,立马撤,甭管究竟发生了什么幺蛾子。

    ”做到不谈,不听,脚要快。“

    “多谢五殿下指点。”

    两人私底下交流起心得,方才去传令的将士却一脸茄子色的跑了回来,“无、无大人,殿下让您去一趟。”

    无忌只觉当头一棒,看应文给出个默哀的眼神。

    天子主帐。

    “参见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降罪!”

    应江单腿下跪,头不敢抬。

    父皇严肃的目光在他脸上掠过,语气悠悠:“你该请罪的不是来救驾,而是朕将一个国交给你,你竟不管不顾跑出来?”

    应江的头埋得更低,“父皇逢难,儿臣寝食难安,这才……”

    那人严肃的神色面色立马缓和些。

    “但感念你有扼虎救父之心,朕姑且不追究。却需谨记,再无下次。”

    二哥赶紧点头谢恩,旋即佯装不在意地提:“此番还好仰仗三弟,父皇才能安然无恙。听说镇守京师的御林军副都统乐阈都为三弟调遣而来,就凭三弟在军中的威望,我朝哪有不胜之理?父皇毋须担心。”

    一戳就戳到脊梁,座上人的好脸色顷刻荡然无存,却只是微眯眼,没发声。

    大军继续启程,朝着上京的方向行进。

    此番有了二哥带来的部队,突厥残余更是不敢轻易攻来。

    “但也太静了。”

    马驹上,三哥缓缓对无忌道。

    先前他召唤无忌去帐中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

    素闻突厥军师秦方越不是简单角色,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已助突厥一路攻城掠地,收揽附近的小国小城,才打到我大应门外。

    关于这个秦方越的来历也不祥,只知他并非突厥人,而是中原子民,却不知他投敌卖国意欲何为。

    “对啊,秦方越处处使计针对我大应已非一日两日,现在天子好不容易出了壁垒,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应该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无忌也觉得奇怪,尔后一想:“可这次突厥遭我军重创,乐将军和二皇子又及时带兵前来,时不与他,估计就作罢了?”

    无忌用尽脑力分析,却不知哪句话戳到了应逍,眉头一紧。

    “遭了。”

    他猛地策马回身,慌张地带领一支小分队,再度朝着乐阈那边出发。

    秦方越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可皇帝这头没办法,乐阈那边却是松散的。

    如今朝野内能上战场御敌有方的将军本就没几个,除了几个年老的和世家纨绔子弟,乐阈算翘楚。先前四哥战死,此刻乐阈若也出事,等于折了大应半只翅膀,更能叫我大应子民心生恐慌。

    待民心乱,国破山倒,迟早。

    应逍一时大意,只顾给对方布疑阵。熟知那人将计就计,才不管你真假皇帝在哪儿,反正乐阈那边人马少,就趁此机会一锅端。

    果不其然,等他带领小分队赶到,乐阈的人和秦方越指挥的突厥残余精锐正杀个你死我活。

    当初四哥的死就在秦方越算计之内,说不定应江早与对方有勾结,否则怎会轻易得知四哥行踪。

    宋卿好从来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角色,

    应逍赶到时,她已换了女儿装,肘挽披帛,天资绝色,每一出袖花都打得又准且酣畅淋漓。

    等踢踢踏踏的声音由远及近,宋卿好蓦然回首,恰恰正面迎上。

    应逍行进间,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等马蹄几乎擦着胳膊,他却径直骑着马,目不斜视从她身旁经过,并未多看半眼。

    无忌跟在马后,作为旁观者的他,将那幕瞧得清清楚楚。

    周遭嘶喊和血液喷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无忌却像是没听见,反被这二人安静交会的场景夺去眼球。慢动作镜头下,他曾清楚看见少女眼底的痛色,也曾清楚感受到了应逍身上笼罩的淡漠。

    很难想像,这是在陈仓山巅凛冽寒风中紧紧相拥的男女。

    更难想象,两日前,当着全军的面,她曾说:“我已钟意你很久。”而他不顾一切吻了她。

    骤时,无忌不明白究竟何谓感情。

    当宋卿好表现出思念时,他以为他有点明白。当宋卿好做出陌路的决定时,他又不明白了。

    或许,那个能让他明白的人,始终没到来。

    “将军!”

    “乐阈!”

    突然,此起彼伏的呼喊如重峦叠嶂的高山,一层接一层。

    应逍循声望去,发现乐阈被一支显然训练有素的分队步步逼往悬崖。他当即扭死了缰绳,飞身踏着突厥士兵的头纵行前去。

    乐阈原本堪堪抵抗着,余光却见宋卿好朝这边扑来。

    怕她为了自己身入险境,男子当机立断,心一横,彻底退到悬崖边。

    “乐阈!不要!!”

    远处有人方寸大乱、声嘶力竭呐喊,平日黄鹂般婉转的声音此刻听来很尖。

    这便足矣。

    他微微朝她笑,想。

黄泉() 
来来往往的人影和厮杀声中;宋卿好瞳孔急速收缩;乐阈却还是在坠到视线不可见了。

    他曾深深看过她一眼;紧握长…枪的手微松;像要用这样的方式叫她一辈子记得。

    即便无关爱;怀念也行。

    宋卿好头顶警钟打响;再顾不得身边是否有敌军;和另道人影一起腾飞而去。

    “乐阈!”

    另道影子却明显比她块太多,用脚将包围圈踢出个缺口,人已经扑上去攥着陡崖悬挂的青年。

    “抓紧。”

    明明坠崖的是乐阈;他却薄汗微渗。

    无忌和应文眼尖赶过来,帮忙应付着越来越多的突厥残余将士,给应逍竖起堡垒。

    “草!本来老子还挺欣赏那个秦方越的!”

    欣赏他的文才谋略。

    但当这样的文才谋略设计的对象是自己;应文就觉得;“真、他、娘、憋、屈!”

    无忌一刀砍一个,杀到眼睛都渐渐腥红;没空理会抽风的应文;两人勉力支撑着。奈何乐阈下坠的速度太快;应逍只拽到他铁甲一隅;甲衣表面光滑;他稍一施力,惯性却将乐阈直往下拖。

    宋卿好见到应逍心中大定;她轻功掠过来的时候被扯住脚,正分身乏术;心里祈祷他坚持久一点。

    再久一些。

    不知过多久;密密麻麻的箭雨下起来。

    秦方越哪肯放过一举歼灭应朝大将和皇子的机会?

    等看清局势,他指挥先前被打得节节败退的弓箭手部队,唇一勾,眸发狠:“放!”

    这下连无忌也被带坏,低声爆句粗:“妈的!”

    应逍能听见身后呼啸的箭声,以及有人兵兵乓乓为他挡的剑声,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些箭发射而来时带着多大的恨意……

    “殿下,放弃吧。”

    悬挂在峭壁上的青年男子闭闭眼,不愿成为拖累。

    “再继续下去,我们只有全军覆没。放了我,殿下还有逃生的机会,只求殿下待小卿……”

    惶惶说着觉得太亲昵,立马又改口:“只求殿下待宋姑娘好,她是为了您才迫不得已答应嫁给属下的。二皇子拿宋姑娘与家人性命出言威胁,我动摇了,以为感情也能靠手段得到。但尽管,尽管我都如此卑劣,竟还是没能换她一颗真心。”

    讲到这,乐阈更心如死灰,开始微微扭胳膊,企图从应逍手中挣脱。那人却更死地攥着,指节从发青到白森森。

    “你以为本王不知?!”

    如果与宋卿好相处的这些日子还不足够他了解她,那才是白白相遇一场。

    乐阈迟迟按兵不动他早就起疑,知道变数已,正思忖接下来打算。孰料乐阈却于紧要关头出现,还是在宋卿好带领下。当时,骑在马上的应逍后背就起过一层冷汗。

    一是被她莽撞当靶子的行为吓的,二是怕她自作聪明答应什么。

    尤其前夜,见她一身嫁衣如火灼烧着眼眸,应逍心中已有答案,确定她究竟答应了什么。

    究其由头,宋卿好都是为了他。所以应逍当时没发怒,只觉得心里发堵。

    他被宋卿好身上嫁衣的颜色堵得呼吸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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