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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宫阙九重-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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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他虽然满口浓情蜜意,可我一直不敢轻信。有些事情你即使刻意回避,可它的的确确一直都在那,一辈子那么长,怎么能避得开?这只是一个迟与早的区别。淳懿公主和她腹中孩子的性命与我有关,那我爹爹和魏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性命呢?血债怎销?他又凭什么来质问我?

    “你一直都留着?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握住我肩膀的手用加了几分力,玉佩正好硌着我的肩头。我忍痛紧咬着牙,却依旧低过头不理会他。

    他怒极,紧按着我肩膀的手忽然松开,把那玉佩往地上狠狠一砸,怒道:“还是你心中一直都没有朕?他哪里比朕强?”玉佩砸在冰冷的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溅起一地的碎沫子。

    我忽然有些糊涂,他怎么会突然这样说。难道他不是在为当年那件事置气?如果不是,又是为了什么?我如坠五里雾中,越发不明白了。

    “朕一直以为是朕负了你,看来,是朕多虑了。”他冷冷一笑,然后愤怒地拂袖离去。殿门开启的那一刹,疾风从殿门灌入,天边乌云里闷雷滚滚。

    “皇上,瞧这天色许是要降暴雨了,可是要将芍药花移到廊下去?”黄门细声细语地问道,他许是瞧出了些端倪,越说越轻,一语未毕已然无声。

    刘崇明睨了那黄门一眼,没有理会,直接摆驾离去。宫人们没有他的吩咐,不敢轻举妄动。

    几声惊雷过后,一场积蓄已久的暴雨哗啦啦如期而至,雨滴落在清霜殿的琉璃瓦上,像是成千上万粒玉珠纷纷然砸入银盘,又像沙场上擂起的战鼓,紧密而浩大。

    我立在窗前,隔着窗棂却能嗅到疾雨的气息。中庭的那一片大红的芍药花在疾风暴雨中摇曳着,它们本就较弱,怎经得起这瓢泼大雨的摧残早已凋零过半。一地的残红汇随着雨水汇成汩汩细流,红艳而凄美。

    我望着檐边的雨帘出神,玉佩?那玉佩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含义?刘崇明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这突然出现的玉佩,又是从何而来?难道是沁儿?这么多虚实莫测的事情,我越想越心烦。

    “娘子,该用晚膳了。”我回过头去,宫人们正持着蜡扦点灯,不一会儿,满殿的烛火照亮了这清霜殿的每一寸黑暗。我回望了一眼窗外的暮色,原来已经这般晚了。

    刘崇明虽然政事繁忙,可每日黄昏之前一定会回清霜殿用晚膳,今日却迟迟没有回来。

    桃红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连忙道:“娘子,皇上今日在昭阳殿用晚膳,您不用等了。”

    “昭阳殿?”这宫殿虽然依旧,可自从刘崇明登基之后,殿宇的主人早已更迭,我深居简出,除了知道昭阳殿是后妃的寝殿外,并不知道这殿中住的是何人。

    桃红一边给我夹着菜,一边在我耳侧轻声宽慰,“皇上今日在御书房召见了陈戍将军,战事在即,贤妃娘娘那儿也是要做做场面的。”她顿了顿,“按照常理,陛下下朝后先是要回清霜殿更衣的,娘子莫着急,说不准皇上还会回来呢。”

    我“哦”了一声,他去哪儿我管不着,也不在乎。许是天气的缘故,我这一整日都恹恹的,一整桌的玉盘珍馐,我没有丝毫胃口。夹了几道菜之后,便让她们都撤下了。

    宫里的人都是谨小慎微惯了的,更何况是这清霜殿。伴君如伴虎,稍不留神说错一句话,怎么掉的脑袋都不知道。夜里的清霜殿格外冷清,没有半丝人气。我靠在熏笼上,听着外头的风雨声出神。渐渐地,外头的雨势好像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人在私语

    我有些昏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惊醒。

    我睁了睁迷蒙的睡眼,才看到跟前不远处立着一个人,身形颀长,气宇轩昂。他逆着光站着,一道黑影在我跟前拉了好长。

    刘崇明回来了。

    只见他正伸着手,几个宫婢正在替他更衣,他许是看见我醒了,将宫人都屏下,然后对着我抬了抬下巴,“过来,替朕更衣。”他与几个时辰相比,平和了许多,只是这淡漠的言语中,却时刻透着疏离。

    我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他低头看我的目光。我忽然想起我初入东宫的时候,他为了羞辱我,特地让我替他宽衣。那时的我不知天高地厚,在东宫可以和他吵得天昏地暗。可如今呢,明面上平和得如一潭死水,可静水之下已是暗流深涌。

    我抬头替他整理衣襟,他目光如灼,正好与我撞上。他的喉结一起一伏,却只是盯着我,始终没有开口。

    “皇上”殿外有人轻声敲门。

    “进来!”

    “帝辇已经备好,贤妃娘娘那儿方才来问过两回,您还过去么?”黄门侍郎试探着轻声发问。原来,他只是回来更衣的。

    黄门侍郎害怕他恼怒,站在殿门前提心吊胆地等他开口。可刘崇明却久久没有言语。我没忍住,抬起头去看他,却发现他立在相隔离我一尺的地方,已经目不转睛地盯了我许久。我抬眸望回他,与他冰冷地僵持着,整个殿中只剩下我和他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是夜里的潮汐。

    他沉吟了良久后,开口打破了沉寂,用低沉的嗓音对我道:“若是你留朕,朕哪儿也不去。”他敛着目,言语中稍带威胁,蹙眉望着我。

    留他?我心里不禁冷笑。他竟然要我去求他留下?求一个杀父仇人日夜睡在身侧?求他去糟践我?

    刘崇明,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低过头置若罔闻,双手不禁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手心,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我听得出,他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他朝我走来,与我擦肩之时,他的手臂与我肩膀轻撞,他没有停步,只听得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问我,“有这么难么?”

    我依旧低着头,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外风雨潇潇,我一夜未眠。我睁着眼睛直到望见天光,却又在清晨因为疲乏睡去。待我再醒来时,已是晌午。桃红给我梳妆的,皱着眉头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皇上已命人收拾长乐殿,许是要册封娘子了。”

第61章 长乐殿() 
册封?我心里不禁冷笑。刘崇明和沁儿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不过,只要想着以后不用被他拘在这清霜殿里,日日与他共处一室,何尝不是一种解脱。长乐殿,如果我没有记错,应是在西宫一隅,挨着掖庭的偏僻之所。

    我在这清霜殿中本就是孑然一身,随身也没有什么多的物件,从一处殿宇移到另一处,着实不是一件麻烦事。

    我那天没有见着刘崇明,正午的时候,便有黄门入清霜殿来通传我,我出殿一看,原来肩舆已经备好,是送我去长乐殿的。他下了逐客令,而我也不想留,甚好!

    雨后初霁,久违的艳阳天。春日的骄阳从繁茂的大槐树上投下,留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肩舆从清霜殿出,过承祎门,从永巷的尽头出,便是长乐殿。只是好巧不巧,才入永巷,迎面便遇上了三乘肩舆。有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果真待那肩舆抬近,我一眼辨认出,那最前的辇上抬着的便是淑妃。

    从那肩舆边上快步走过来几个黄门,将我的肩舆拦住,然后让黄门落辇。

    “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么?那不是清霜殿里供着的那尊菩萨么?怎么倏地坠入凡尘,灰头土脸地到这永巷中来了。”淑妃睨了我一眼,冷嘲热讽道。

    “无名无分的,在清霜殿里沾了几滴雨露,还真把主子的架子端上了?哎哟,有些人不知道,那新鲜劲一过去,几天便玩腻了。”另一乘肩舆上的妃嫔附和道。

    “你还别说,她可是福泽深厚,盛宠不息,说不准麻雀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册封了后位也未可知呀。”

    “呵,若是册封的皇后,那便是往霜华殿去了,还会撵她去那冷清偏僻的长乐殿?”

    宫中的消息走得快,看来她们是都知道了。我垂着眸子,忍着她们的羞辱。

    我不愿与她们纠缠,从辇上走下,恭恭敬敬地福身,“奴婢见过诸位娘娘。”我虽是这样说着,可却不由对她们生了一丝怜悯。一生囿于朱墙之中,还要处心积虑地为了刘崇明争风吃醋,像刘崇明一样薄情的人,又有多少真情可言呢?可她们非但不自知,却仍为争得的恩宠沾沾自喜,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么?我从心底里可怜她们。

    “算你识相。”淑妃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一眼,高高仰起头,坐在肩舆之上从我身侧经过。

    长乐殿不仅偏僻,而且久未修葺,破败荒凉。殿前的柱上,红漆已斑驳脱落,挨着地面的潮湿处还结着几块暗绿色的青苔。也算是半个冷宫了。

    年少时,我耐不住寂寞,素来喜欢热闹。后来,不知从何时起,我倒爱上了冷清。这宫殿虽然破败,殿内布陈也不甚考究,却比清霜殿更让我心安。

    这长乐殿中有十来个宫人,不过都是些生面孔。晌午过后,我在殿中闭目假寐,可却久久不能入眠。只听得殿外人声细碎,我稍稍留了些神听个究竟。

    “你说咱们伺候的这主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听说是掖庭里的罪婢。”那声音放轻,神秘兮兮道:“不过人家手段高明,戴罪之身硬是怕上了龙床。”

    “那她现在是什么位份?”

    “你倒是白在这宫里头待了,消息怎么这么不灵通。这不还没册封么,不过既然都已赐了殿,应该就是这几日了。”她稍一停顿,小声道:“今早晨我在夹道上遇着昭阳殿的小六子了,他跟我说了一个大新闻,不过你可先别与旁人讲。”

    “怎么?”

    “小六子说咱们伺候的这位呀,八成是封作采女了。昨日贤妃娘娘还特地去翻查了宫中后妃的名册,如今四妃九嫔已是满的,三十二命妇的位子也没剩下几个,贤妃娘娘就与皇上提议,封这位作采女。”

    沁儿倒是一刻不曾消停。采女,好阴毒的心思!

    刘崇明的生母便是先帝的虢采女,她让刘崇明封我做才女,一来是折辱我,二来更是时刻提醒着刘崇明从前的仇与恨。

    “四妃九嫔满了,皇后的位子不也空着么?”

    “你倒是敢说!”说着,阶下坐着的两个少女嬉笑打闹起来。

    黄昏的时候,我正在用晚膳,刘崇明身边的黄门侍郎庆德忽然过来宣旨。满殿的宫人和我有些疑惑,这究竟是道怎样的旨意?按理说,册封后妃事先都是通传了的,皆是先梳洗装扮好,然后穿上吉服到乾明殿外接旨。而如今,却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旨意就这样来了。

    我微微蹙眉,漫不经心地随一众宫人跪下接旨。这究竟会是一道怎样的旨意呢?封我作采女,还是直接要了我的命?刘崇明性情阴鸷暴戾,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的呢?

    “魏氏接旨!”庆德抬眸扫了我一眼,用他的尖声细嗓宣念圣旨,“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庆。现咨信陵魏氏,秉德柔嘉,持躬淑慎,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进封尔为辰妃。”

    辰妃?自开朝以来,北汉的妃位便只有贤淑庄德这四位,我从未听过还有什么辰妃。周遭的宫人也面面相觑,辰妃?虽是妃位?看那究竟该是怎样的位份呢?和贤淑庄德那四位怎么排?没有人知道。

    只是这四位之外的“辰妃”册封得太过匆忙,礼部连金册和金印都未制好,给我的仅仅只有那一道圣旨。

    “恭贺辰妃娘娘!”殿中的宫人满心欢喜地排在我跟前行礼,我知道他们的心思,主子位分越高,他们也跟着沾光,在宫里头的日子也要好过些。他们谁没有想到刘崇明会别出心裁地增立妃位,一个个都喜出望外!

    这个殿中唯一高兴不起来的怕只有我了,魏良娣好不容易才死,又成了他的妃子。只怨命运使然,他是我逃不开的劫数。

    待庆德走后,我将那圣旨展开细阅,待我看到太皇太后那四个字时,再也移不开眼,想必皇祖母是知道了,她该怎么想呢?我如今成了刘崇明的妃子,她会认为我背叛了魏家,不忠不孝么?

    说起皇祖母,刘崇明之前还许诺我去看娘亲的,如今却已毫无音信,我好想见一见皇祖母与娘亲,却被拘在这长乐殿,哪儿也去不了。

    我宫里头那个叫作小喜的宫婢消息素来灵通,听她说,刘崇明册封我为辰妃的消息传出后,满朝文武皆哗然,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我就是魏雪阳。百官们愤慨的是,他们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扳倒的魏家,竟然又出了皇妃?朝臣们纷纷请跪恳求刘崇明收回成命,听说后来是刘崇明摔折子翻脸,百官惧甚,才不了了之。

    自此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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