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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宫阙九重-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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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身子应该留心才是,公主怎么今日亲自来了,要有什么事你吩咐我一声便好。”

    淳懿公主出了神,愣了片刻才恍过神来。我这才注意到她是在上下打量沁儿,沁儿低着头,微微往我身后躲了躲,想必有些害怕。沁儿是个出挑的美人,即使是粗布麻衣也掩不住她的容貌。她美得让人妒忌,或许淳懿公主也免不了这个俗。

    我装作没看到,扶淳懿公主入殿。她坐下后东拉西绕说了许久,才点到正题,原来她是来道谢的。

    “昨日那薛氏入东宫来,我见了她一面,倒是多亏了妹妹替我择的好人选。”

    “不过是这件小事,你本不必跑这一趟的,今天虽然放晴了,可外头还是积了些冰雪,若是不留神滑到了可不得了。”

    “这生孩子怎么能说是小事呢?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呢。”说着,淳懿从袖中取出一块雕着莲蓬的楚田玉,然后放到我手心,“若是妹妹不嫌弃,妹妹就收下姐姐这份心意。”

    她盛情难却,我没有推辞,接过那玉佩一看,倒是块上好的楚田玉,和北汉的羊脂玉不同,倒要更通透些。

    “这楚田玉是南楚特产的,雕琢的工艺也是南楚匠人独有的。”淳懿公主柔声道,说着她拿过玉佩在我裙裾上方比划了下,又取了条罗缨出来一并交给我,“这玉佩和罗缨搭着和妹妹极配。”

    淳懿公主一走,我靠在塌上出神,手指不经意地抚过玉佩的纹理。忽然,我灵光一现,那个薛氏是荣娘帮着找来的,荣娘曾说她与那薛氏有过几十年的交情。如今容娘没了,或许能从那薛氏口中打探出什么消息。

第33章 除夕宴() 
我差人去宫外打探薛氏的消息,只是不巧,平德王的王妃临盆在即,已将那薛氏接入侯府中候着了,要待王妃产后才能出侯府,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我要与薛氏打听的事有些隐秘,让人传话、送信难免会有疏漏,我想还是待王妃临盆后,将薛氏接入东宫亲自问她的好。

    只是还没等来薛氏,除夕便已经到了。年三十是一等一的大日子,士庶家不论大小家,俱洒撒门闾,去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祭祀祖宗。遇夜则备迎神香花供佛,以祈新岁之安。

    宫里更是热闹,皇上在乾明宫设家宴,不比初十的宗亲宴,能入家宴的仅有天家近宗。我换了一身翟衣,跟着刘崇明与淳懿公主一起入宫,好在我和他们二人不是同一辆马车,否则三人共处也是尴尬。

    宴席酉时开宴。入宫时,正值落日西斜,余晖给乾明宫前的白玉石阶镀了一层华彩。刘崇明和淳懿公主走在前面,沁儿搀着我紧跟在他们身后。淳懿那身红色翟衣的裙裾逶迤在石阶之上,裾上金丝勾勒出的凤凰栩栩如生,似乎时刻便要摆脱那锦帛的束缚扶摇而起。夕阳有些晃眼,我伸出手挡了挡。

    殿内正中地平南向面北摆着一张御用金龙大宴桌,右左两侧分别摆着两张太后、皇后金龙宴桌。乾明宫地平下,东西一字排开摆设内廷主位宴桌。东边头桌便是太子席位,往下便是其余皇子,刘崇清就坐在刘崇明的右手边。西边则坐着嫔妃公主,按照品阶尊卑就座。淳懿公主坐在刘崇明身侧,我坐在他们身后的陪宴席上。我用力地伸长手,才稍稍够到刘崇清的衣角,可他却没有丝毫反应。我只得再侧过些身去,却不料碰掉了银箸,落在了刘崇明身上。刘崇明倒是十分敏锐,银箸还未落地,他便转过身来。他用眼角扫了我一眼,眸中流光一闪而过,神色又阴沉了下去。

    我微微侧过头,不去看他。刘崇清看上去忧郁了不少,许是再出神,若是换做从前,他早就扭过头来与我说笑个不休。我情急之下,直接捡起桌上另一根银箸,朝刘崇清身上投去。这银质的东西倒是有些分量的,砸在身上不会太轻。刘崇清可算回过头来,只是与我对视的是一双冷冽的眸子,我从中察觉不到半分喜悦。我有些诧异,愣了片刻,见他欲回过头去,我连忙将袖中的琥珀和玛瑙递给他,然后朝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刘崇清犹豫了片刻,才从我手上将它们接过。他的手虽然还和从前一样稚嫩,但是我知道有些人或事永远都回不到从前了。

    待乾明宫廊下奏完中和韶乐后,除夕宴便真正开始。我朝着高台上望了一眼,皇上微微弓着背,拳着手咳个不停,姑母则在一旁忙着给皇上轻轻拍背,适时再递过一杯水去。不知是皇上念旧人还是寒了心,自从从猎宫回来之后,身体便是每况日下,如今已让太子监国。上回听沁儿说,待过了上元节,皇上便会下旨晋爹爹为丞相,倒有些托孤的意味,只不过易相一事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皇祖母的心意便未可知了。到时爹爹不仅手中掌握数十万的雄师,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魏家真如烈火烹油一般显赫了,只是不知为何,我心里反而有些惶恐。

    宫中的宴席虽然礼节繁琐,可家宴不比其他,还是稍稍随意些。西边首桌的淑妃娘娘瞧了瞧淳懿公主,掩着团扇朝着皇上笑道:“臣妾瞧那太子妃的肚子尖尖的,十拿九稳是个男孩。”我和淑妃娘娘没怎么打过交道,但知道她的位份虽比庄妃高出那么一截,可苦于没有子嗣,又赢不过庄妃那张利嘴,从前总被庄妃压了一头,受过她不少委屈。如今庄妃殁了,她的腰杆子好不容易才直了些。

    刘崇明这一辈中,除了齐王的王妃八月末给她添了个女儿外,再无儿息。若淳懿公主真诞下男婴,倒是皇长孙了。寻常人家都盼望着开枝散叶,更莫说天家了。年三十的,讨人欢心的乖巧话谁不愿讲?即便几月后生下的是女儿,难道还能责着谁害着空欢喜一场么?这个道理满殿的嫔妃女眷都知道,于是大家也都纷纷笑着附和起来。

    淳懿公主听罢,垂首掩着帕子笑了起来,她抚了抚圆润的小腹,正欲抬头开口。忽然,殿上传来姑母冷冷的声音,“倒不见淑妃为陛下诞下一儿半女,如今你可是哪来的眼力劲儿?”姑母这一句话无异于当众给了淑妃一巴掌,西桌有几位妃嫔定力差些,没能忍住,掩着嘴笑了出来。淑妃尴尬地笑了笑,怕是明白了什么,还朝着我望了一眼,憋着气不敢发作。淳懿公主的脸色也不好看,倏地一下由红转白,然后又重新低下头去。

    我想姑母还是没能迈过公主和亲的那道坎,毕竟若是那皇长孙淡了魏家的血脉,便是魏氏衰落的前征。我想若是我有了身孕,腹中怀着她的孙儿,她怕是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吧。

    我连忙摇了摇头,这是绝无可能了,多思无益。

    伴君如伴虎,待在皇帝身边稍不留神便会掉了脑袋,如今宫里能留下来的哪个又不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人精?才稍一出神的功夫,这殿里话风早已悄然一转,扯到平德王身上去了,大家都开始询问平德王的王妃约莫何时生产?孩子的名是否取号?索性趁着这佳节良日请皇上赐个名?。家宴的谈资绕来绕去也不过这些,国事政要太过劳神,也没有谁会这么不识趣地提及。虽是皇家,可该有的琐事依旧还是有的,家长里短说来说去也尽是些这个。待到申时二刻上了热馔之后,大伙儿方消停些。

    平德王是皇上的弟弟,排行老八,不过并不是皇祖母所出。我也有许多年未见他,若不是他现下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我还真不一定能将他认出来。

    用晚膳后,还要去南府看戏。我想趁着从乾明宫到南殿走动的功夫,顺便打听一番薛氏的情形。用膳完毕后,众人皆去南殿赏戏,不过姑母身子不适,先回中宫歇息去了。

    从乾明宫到南殿的那段路说远不远,平德王一出殿,我便连忙请他借一步说话。平西王有些诧异地望了我一眼,但还是同意了。只是朝着北殿还没走几步,忽然急急忙忙走过来一个小黄门,朝着他和我行了一个礼,“哎呦,王爷,可算找着您了。”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朝着中宫的方位比划了一个手势,轻声道:“王爷,皇后娘娘有请。”

    姑母不是病了么?怎么突然又唤人将平德王叫走了呢?我没法子,只得眼睁睁地望着平德王跟着那黄门离开。难道姑母找他和我是同一个缘由?薛氏?我心里突然开始忐忑。

    “若是心里没鬼,怎会这样惶恐?”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扎耳的冷笑,那声音我有些耳熟,我转过身一看,竟是清河公主。

第34章 寻薛氏() 
“何出此言?”我正色道。

    清河公主高挑着眉冷冷一笑,“难道良娣娘娘以为杀了几个知晓旧事的宫人,便可罪愆全掩、高枕无忧了?”

    几个知晓旧事的宫人?莫非她说的是荣娘?我大惊,连忙追问:“难道你知道是谁杀了荣娘?”说着,我上前一步,急促地恳求道:“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你们这些姓魏的女人一个个倒真是厉害,装模作样的本事一脉相承。只是你们戏做的再足,终了都是得散场的。”

    听她这般言之凿凿,我甚至怀疑自己曾经是否真的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来。姑母夜召平德王虽然着实可疑,但这并不能直接指正她做过什么。或是姑母有什么旁的事要交代,特意将他召过去嘱咐几句也未可知。我虽然知道这皇宫里头深不可测,没一些手腕是立不了足的。可姑母在我的记忆中是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她的眼角总是有淡淡的笑意,连对待伺候她的宫人都是婉婉有仪。

    上次她为了恳求皇上不要迁怒睿王,还在紫阳殿里跪求良久。如今她对睿王更是无微不至,方才在乾明宫还当着皇上和那么多近宗的面夸耀睿王聪慧仁孝。姑母不计前嫌,没有因为庄妃的过错牵扯到睿王身上,反而对他照料有佳,丝毫不亚于对刘崇明那个亲儿子。

    如今清河公主反倒平白无故地指责姑母与我,我有些不悦,“你劝你最好不要血口喷人。”说罢,我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身后再度传来她的冷言冷语,“你做了什么?你那端庄贤良的姑母又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我一桩一桩的说给你听么?你们如今难道不是在想着故技重施么?只是别忘了,人家太子妃可是南楚的公主,可不比二十年前的那个可怜兮兮任人宰割的虢采女!”

    我知道清河公主的性子,和她娘亲一样,乖张骄纵,谩骂羞辱起人来没完没了。我不愿与她纠缠,正快步往前走着。可“虢采女”三字一入耳,我的心随之骤然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我立刻转过头去,怕是方才耳误听岔,疑惑地确认道:“虢采女?”

    “你不知道?”她狐疑地挑了挑眉。

    我谨慎地摇了摇头。关乎虢采女的事我知之甚少,宫里的人更是三缄其口,从不提起她。从前我甚至不知道还有她的存在。

    “她是二十年前皇上身边的一个宫人,承蒙皇恩,竟怀上了龙嗣。只是她的福薄,怀胎还不足八月就忽然莫名其妙地母死子亡了。”

    我愣了片刻,不知该说什么。清河公主见状冷笑着反问我,“真的只是她福薄?我看未必!要知道那时我娘亲和你姑母的腹中可都怀有身孕,父皇下旨谁先诞下龙嗣便立谁为后。最终呢?有的人胎死腹中,还有人堂而皇之地登上后位。”她忽然放轻了声音,面带神秘地笑了笑,“你只需细细思量,便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立在原地,心里久久不能平复,望着清河公主的背影渐渐模糊。

    天边开始升起烟火,漆黑的夜幕上倏地泛出一阵红一阵紫,将沉沉宫海照亮,在琉璃瓦上蒙了一层清冷的光影。

    我回到南殿的时候,戏台之上胡琴正伴着琵琶管竹咿咿呀呀地拉着,浓妆艳抹的伶人挥着长衫水袖唱着他人的悲欢离合。我实在没有心思,现在姑母那边尚不明朗,清河公主也在留心此事,如果薛氏入了她们任意一方之手,后果都难以意料。

    回到东宫,我有些着急,姑母已经召见了平德王,若是再这样拖下去,保不齐之后会发生什么,还是得早些想办法才好。可是现在容娘没了,我在东宫犹如海中的孤木,无依无靠,我一时不知道该指派谁出去,既能出东宫,还能不被别人发现。而且此事还不能让娘亲知道,上回无意和娘亲提起一次虢采女,她惶恐的神情我至今还记得。

    我忽然想起,上次堂兄给我送蛐蛐之时,嘱托的是东宫里一个叫作福来的小黄门,我想他定是与外头有联系的,而且他还与堂兄有接触,倒时说不准还能要他告知堂兄们,让他们适时帮些忙。不论宫里宫外,年初的事是最多的。元旦1刚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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