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司与奴隶二三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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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眼眶,抢在他说谎之前逃窜出去。
白无络噙着笑温柔的低下头揉了揉南卡的脑袋,掌间触到的发丝柔软细密和幼年时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被他揉着脑袋的南卡,却与当年那个咧着嘴朝他傻笑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换好衣裳便随白无络前往马厩牵马,等出了前庭,南卡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白无络今日竟破天荒的,把那头披散惯了的长发给束了起来。没了凌乱发丝的遮掩,白无络俊秀精致的五官就这么直接的曝露在了空气里。
难怪沿路那些向他们行礼的女奴,面上都不约而同的泛着一层异样的潮红。
摸着良心说句实在话,不披头散发的时候,白无络那张脸确实挺赏心悦目的。
想当年,第一次见到白无络的时候,他的那头长发就给南卡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加上他动不动就被南卡吓得躲到他师傅背后的缘故,让南卡在白无络的性别问题上误会了他整两年。
“在想小时候的事?”
白无络放慢脚步偏过头看着南卡,南卡却蹙紧了眉头扬声道:“别用巫术读我的心思。”她语气里带着三分不悦七分畏惧,下意识的别过脸避开了白无络审视的目光。
“没想到,你也这么怕我。”他语气轻松,神情却是难掩的落寞。
巫术是门深奥的学问,有迹可循的部分甚少,出师之后的本事全看各人的天赋和修行。像白无络这样天生自带秘技傍身的巫师,在业内同行里虽是备受推崇,但受推崇的原因多半都是因畏生敬。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人与身俱来的本能,就像下雨前蚂蚁会搬家,蚯蚓受了攻击会换个方向爬行,对此白无络深表理解。但理解和认同是两码事,一面被人当做神灵跪拜,一面被人诟病疏远,这种滋味换了谁都不会好受。
“你这样随随便便用巫术作弊读人心思的话,以后就没人敢嫁给你了。”
快到马厩的时候,南卡才将那句圆场的话说了出来。
“用巫术读心实在费劲,我只读过你的心思。”
凡事都在预料之内的人生未免太过无趣,站在面前的人心却离他有百丈远,对比了一下之后白无络深深觉得,用巫术读南卡的心思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
进了马厩,过来迎他们的是一个面生的奴隶。南卡往四下扫了一圈,并未见到迦罗的身影,想是迦罗提前得了消息上哪儿躲着去了。
也不知他要躲她到什么时候
那奴隶很快从马厩中牵出两匹马来,毕恭毕敬的把缰绳递了过去,他牵出的两匹都是年末南边上贡的河曲马。
“尊贵的土司大人,红色这匹是奴特意为您挑选的。”
皮肤黝黑的奴隶躬身殷勤的介绍起了那匹马,还顺带拍了南卡的马屁。
南卡一高兴,抬手便赏了他一串珊瑚,一听受了赏,那奴隶激动的对着南卡又跪又拜,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把人给扶起来,白无络就抢先一步把她给拖走了。
白无络眸中隐着怒火,手上使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白巫师,你拽着的是我的手,并不是软柿子,所以能先松开我么?”
他冷着脸松了手,兀自加快脚步将南卡甩在了后头。
南卡一面心疼的揉着那块被他捏红的地方,一面暗暗反思是否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得罪了白无络,才会被他如此虐待。
直至抵达盐湖边上的马场,白无络仍是冷着脸一声不吭。
天色渐暗马场又设在湖边,南卡冷的不住搓手,白无络见状解下外袍准备给她披上,却被她一个闪身给躲开了。
“我不冷”她冻的瑟瑟发抖,紧抿着唇对白无络笑了笑。
“没打算给你穿,我只是嫌热,脱下外袍凉快凉快。”
知道南卡惯会逞强,白无络虽未强迫她穿上外袍,但骑马这件事却被他默默的改为了遛马。
“说吧,你不是有事要求我么?。”
南卡一怔就这么定在了原地,见她愣住,白无络不紧不慢的把话接了下去。
“让我娶你好助你离开西蕃,之后土司的位置由我来做,是这个意思吧?”白无络问的如此随性洒脱,倒真把南卡给问住了。
沉吟半晌,她勉强补充了一句,“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那你愿意帮我么?”
白无络轻笑一声,“娶你我挺乐意的,但助你离开西蕃还是算了。”
摸不透他话里的意思,南卡困惑的咬唇,“一句话,帮还是不帮?!”
“我若是娶了你,便不会再让你离开西蕃,所以这件事我帮不了你。”白无络顿了顿接着说道,“嫁给我然后继续当你的土司,这有什么不好么?”
嫁给白无络和当土司,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么?
南卡若有所思的盯着白无络看了一会儿,“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南卡利落的抬脚上马准备掉头回去,却发现缰绳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已被白无络紧紧抓在了手里。
“我不会劝你改变主意,你最好也别来干涉我。”冬末春初的风,冰刀子似的打在脸上,南卡缩着肩膀,两条腿不住的在马肚子上打颤。
“不和我切磋骑术了么?从马场到土司府谁先到算谁赢,你若赢了我便全听你的,你若输了就乖乖留在西蕃做你的土司!当然,为了防止你逃跑,我一定会把你的计划全都写在纸上,送一份给曲丁再送一份到你母亲处。”
“比就比!输了可不许耍赖!”
清寂的空气里白无络迎风上马,他身姿英挺眉目如画,眼眸中流转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侧过头叮嘱南卡,要是比不过就在中途下马等他来接,不必逞强。
昏沉的暮色下扬起两道尘土,分不清谁比谁快些。
二人信马由缰,卯足了劲儿的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这样的势头并未持续太久,眼看着红色的那匹马渐趋落后,马背上的南卡再也沉不住气,抬手扬鞭朝马背挥去。红马吃痛嘶鸣,抬起前蹄腾跃起来,她来不及勒紧缰绳,左脚还未蹬离马镫,人就歪向一边猝不及防的摔下了马背。
后背袭来一阵钻心的痛,手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了几道口子,嘴里也进了不少土。
然而等她忙不迭要从地上爬起来时,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那只倒霉的慢了半拍的左脚,大概是扭伤了,刚踩到地上就疼的她嘶嘶吸气,脸都皱成了一团。
第7章 尴尬的缘分()
夜幕降临的时候,骑着红马的身影终于抵达了土司府后门。
南卡强忍疼痛继续比赛的精神让人感动,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竭尽全力的结果就是,她以半个时辰之差输给了西蕃巫师界的扛把子—白无络。
在自家门口,输掉了这场关于自己未来命运的比赛,南卡的心情有些复杂。
白无络信步而来,她却没有从马上下来,衣袖刻意遮掩下的手紧抓着缰绳不放。
“真不甘心,又被你赢了!”南卡嘴角不自然的向上扬,抢在白无络之前开了口。
和那匹累坏了的马一样,她也在吁吁喘气,漂亮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觉得南卡有些不对劲,白无络疾步走过去,她警觉的一扯缰绳调转马头,“你放心,输了就输了,我愿赌服输不会耍赖!”
南卡看上去很赶时间,说话时也没有看向白无络,“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白无络的步子生生顿住,再没有靠近南卡半步。
“先走了!”南卡背对着他潇洒的挥了挥手。
“对了!”想起什么,她勒住缰绳微微偏过头,“多谢你带我去马场,那里的夜景真的很美。”
驭马的倩影逐渐远去,在白无络还未来得及用巫术读她所想时,那抹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骑在马上走了一会儿,快到马厩的时候,南卡才停了下来。
刚才背对着白无络站了一会儿,也不知他有没有发现她背上的伤。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天色黑得跟块碳似的,白无络又不是猫头鹰,应该不会发现的。
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若是被白无络发现她堕马受伤的事,免不了又会被他拉着一通嘲笑。
笑面虎似的人,嘴里吐出来的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在南卡看来,白无络的嘲笑可比堕马受伤疼得多。
骑在马上,南卡在心里盘算着,要不干脆趁夜带着锁儿上哪个庄园躲几天,等脚伤好了再回来。这样既能避开曲丁的盘问,又能躲开白无络的探访,简直一举两得。
骑着马很快就到了马厩外头,南卡纠结的拧了拧眉。
回来的路上她一味赶着速度,在马上颠来颠去的,左脚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可到这会儿要下马了,她才记起上马那会儿体会到的酸爽痛感。
南卡不由得颤了颤,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她一咬牙便跳下了马背。
比预料中还恐怖十倍的疼痛猛然袭来,她吃痛的坐在地上不住吸气。
揉了揉脚踝之后,在她想要重新站起来时,却被更剧烈的痛意激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开玩笑!她堂堂一个大土司,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小伤难倒,于是她重振旗鼓又试了一次。
“疼疼疼疼”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
早知这样,她就不该从马上跳下来,马厩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夜里一般不会有人从这儿路过,在马厩守夜的奴隶通常都睡在里面,很难听到外面的动静。
所以说她为什么要跳下来?费点时间慢慢滑下来不好么?有只会走路会蹦跶的左脚不好么?
哪怕滑下来姿势难看了些,也比坐在地上伸手就能摸到马肚子强吧。
南卡脱掉一只鞋和袜,用力揉了揉那只背时的左脚。左脚烫的惊人,冰凉的手碰到脚上皮肤时,她猛地扭头咬住了另一只手,才没有失声叫出声。
真疼撕心裂肺的疼
这种时候,唯一能自救的方法便是大声喊救命,但她不敢。
把人喊来了,她是得救了,可是之后呢?她要怎么跟曲丁解释?就算找的理由他勉强信了,保不齐他还会跑到白无络那里再问一遍,她和白无络没有事先对过“口供”,万一说岔了怎么办?要是白无络一不高兴,把赛马的前因后果一股脑的倒给曲丁,怎么办
曲丁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如果曲丁知道了南卡准备逃走的事,那么底下两百九十五个贵族庄园主,以及她那位隐居佛寺的亲娘就都会被惊动,到了那个时候,等待南卡的就不会是焚香、诵经这种程度的惩罚了。
看了看面前那匹显然已经累得不愿再搭理她的马,南卡苦笑了下,“摊上我这个没用的主人,真是委屈你了。”
当然,和马沟通这种技能,也只能在这种坐着等死的时候发动,“要不你替我过去给锁儿传个信儿,告诉她我在马厩等她?”
说完,南卡自己先笑了起来,人一绝望就容易做傻事。就像她带着伤也要死扛着骑到终点一样,总觉得只要忍痛拼劲全力,就能为自己博得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
事实证明,南卡挺擅长让自己失望的。
在生于草愿没于草愿的西蕃人眼里,不会骑术是件很丢脸的事。南卡小时候就不擅骑术,她爹实在看不下去就亲自出马教她,教一回摔一回,小孩子嘛疼了就哭很正常,她爹却不这样认为。
“布萨家的子孙流血流汗不流泪,从马背上摔下来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你看你哥哥就不会哭!”
是啊,南嘉是不会轻易掉眼泪的,他是哥哥要以身作则,要一肩扛起西蕃的半边天
所以为什么,最后扛起半边天的却是她这个不像话的爱哭闹的妹妹
一阵冷风袭来,南卡缩了缩肩膀腆着脸,干脆把手伸到了马肚子上取暖,一边摸一边感叹着,毛多就是暖和。
就在南卡十分“友善”的和红马建立深厚友谊的时候,突然有人从马厩里推门走了出来。
按照南卡的推断,迦罗应该是在知道她要过来牵马之后,就迅速的和别人换了班,所以他今晚不可能在马厩。那么这会儿出来的,只可能是那个和他换了班,在黄昏时替南卡牵过马的奴隶。
这么一想,南卡突然眼前一亮。
别人她不敢说,但是这个奴隶可是几个时辰前才被她打赏过的,让他帮忙去趟前庭给锁儿传个话什么的,应该没有问题!
出来的奴隶手里提着灯,昏黄的灯光一下子晃了南卡的眼,她下意识抬手一挡。
“主人!”这低沉中略带着磁性的嗓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南卡吃了一惊,猝然从地上蹦了起来,然后又直直摔了回去。
这真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