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司与奴隶二三事-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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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推开我,就说明你不喜欢我,你只把我当做主人”有了上回的经验教训后,南卡在威胁迦罗方面已有了新的心得。
果然,她这么一说,先前僵着不敢动的迦罗,便立即配合的将她圈在了怀里。
七年前,他还没有她高,即使想要伸手去碰触她,也会因为担心被她一脚踢飞而作罢。好不容易能碰触她时,先前那两回拥抱,他能感觉到的却也只有紧张;而今将她圈在怀里的时候,他才觉出她原来那么娇小,小到他一只手便能将她困在怀里的地步。
想到这里,他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若再有追人的事发生,你可以让我代你去,我一定会把人抓回来,交到你手上以后,若是碰到什么危险,你躲在我身后就好,千万别往前冲,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的语气轻得就似一团浮在空中的尘埃,话里的意思却让南卡眼底的笑意更浓。
“可以,可是你得先告诉我,那个时候你往后退什么?”
迦罗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抚着她后背:“我怕你见了他,再转过头来见我,便会觉得我不如他好”
一记软拳砸在胸口时,迦罗心下一窒。
“你胡思乱想的冤枉我”又一记软拳朝他胸口捶去,这一次却直直捶在了他温软的掌心内,他合拢手心,将她的手困在掌间:“等你哪天不喜欢我了,可否仍留我在身边保护你?”
女土司一生中会遇到很多男人,而迦罗没有自信成为唯一的那个,南卡还很年轻,以后还会有更多狂蜂浪蝶涌到她身边,到那时,她便会发觉,当初对一个奴隶动过心,是多么愚蠢了可在此之前,他还是不愿克制心下生出的某种不该有的期待,想着如果这一生,能陪在她身边的人只有他,那该多好
“不会倘若我不喜欢你了,一定不会把你留在身边!”南卡闷闷说完,便转身掀开被角迅速钻了进去。
“主”
“以前,你同我说过你还未到南境时候的事,你说你饿了几日后,连与狗争食的事都做过会争抢说明活下来对你来说很重要。在我不喜欢你之前,一定会有什么征兆被你发觉,若你不肯过来抢我,而是轻易就放弃我,将我让给别人,那便说明我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既是如此,留你在我身边也只会让我觉得尴尬,所以我不会留你的”
蒙头钻进被窝后,南卡在心下腹诽着,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情的话,争抢的本能总是有的吧。
片刻后,有双手掀开了她蒙在头上的被褥:“如果我同别人抢你的话,你会因此讨厌我么”
奴隶的本分是在物尽其用之后,被主人抛弃,这个道理他很清楚,所以才会竭力收敛克制着,想要用顺从来延长她对他的新鲜感。
“不会”推开迦罗的手,重新钻进被窝,南卡顿了顿又道:“我娘说,喜欢一个人便会想将他据为己有,如果你来抢我,或者因吃醋而对我发脾气,我不但不会讨厌你,还会觉得很开心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想着要永远在一起什么的,我会觉得很吃亏”
头顶上方的被褥再一次被掀开时,迦罗的脸便凑了过来,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和胆怯的意味,摸索到她手边,又将她的手牢牢握住:“我是怕你一时兴起,时日长了便会后悔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永远一词实在太过抽象,永远能填饱肚子,永远能看到隔日的日出,这种事迦罗从小便不敢奢想,可这种抽象的东西,从南卡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的信了。哪怕西蕃从未有过奴隶与土司成婚的先例,哪怕南卡说这些仅是为了逗他开心,他也会对此深信不疑。
“也就是说,你那会儿亲我的时候,从未想过要娶我喽?”
柔柔的眸光投在他脸上,他一时震诧,低下头翕动着双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南卡素手一掀,撩起帷幔,霎时月光漫过了半边床铺,而她撇着嘴一张脸憋得通红,手指向床边道:“我大小也是个土司,你连负责都没想,就敢上嘴亲我!你这是在耍流氓!你,你,你”
话没说完,唇角便被轻啄了一下,见她仍愣在那里,迦罗想了想又凑过去啄了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她掩嘴一脸惊恐的转过头时,他才垂眸低声道:“之前是不敢想,但这次我是想过了才亲的,所以不算耍流氓”
幽幽夜色下,两张脸不约而同烧得通红。
佯装没看见迦罗脸上茫然无措的神情,南卡背过身,侧躺着睡下。
半晌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她头也不回的就伸手过去捞人。
“把我吵醒之后,便要走么?”
“我”
紧攥着迦罗的手,缓缓转过身来,见他一脸惊惶的样子,南卡差点失声笑出来,好在她在表情管理方面有杰出的天赋,很快便冷声道:“等我睡着你再出去!为了防止你不负责任的逃跑,你的手就先交给我保管了,要是觉得手酸,躺下也是可以的不过,我不勉强你,反正在我睡着之前你不能出去就是了!”
扬声刻意装出的怒容,在迦罗顺从的合衣躺到她身侧时,便消失无踪了。
之后,她曾无数次眯着眼朝一旁偷偷看去,每一次都毫无例外的看到他睁着那双秀窄的凤眸,定定望着床边的帷幔。
让把生存视作终身奋斗目标的人,对别的东西产生了感情这么小概率的事在她身上发生之后,她便觉得自己必须对迦罗负责了。这个负责的意思是说,倘若他不会表达感情,她就手把手的教他怎么表达感情,她觉得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这种事学起来应该不难。
于是,南卡一点点朝迦罗的方向蹭过去,两手牢牢扣住他的脖颈,轻声道:“以前我答应过你的事,都失言了,但这一次我一定会说到做到,说了要嫁给你便一定会嫁给你可你也不能因为我这么说,便不管我了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其实我很胆小,倘若哪天感觉不到你喜欢我了,我也许就会因此而生出放弃的念头,所以你有时也可以多主动朝我走两步总是我朝你走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累了”
一番大惊大喜过后,南卡已经累得不行,才说了几句,眼皮就开始打架。
第46章 南境往事(上)()
十八年前;南境某个庄园内。
下了整夜的雨;破晓时分将将结束。
悬挂着黄色经幡的古树下;有老人坐在那里诵经;沿着那一排灰白色石堆一直走到尽头,便是一间牛棚。
婴孩微弱的啼哭声夹杂在牦牛低沉的哼哧声间;几不可闻。
不时有水珠自棚顶渗落;有的落在婴孩白皙的脸上;有的落在一旁浑身是血的女人身上。
这一日的西蕃南境;除了霍努土司正在为其子举办一岁的生辰宴之外;并无什么大事发生。
贵族让奴隶成婚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手头紧;想卖掉奴隶的孩子赚钱;要么府上劳动力不够;想通过免费的法子制造出新的劳动力。
奴隶成婚后生出的孩子,六岁之前与贵族没有半点关系;也就是说,如何让奴隶养活他们的孩子直至六岁;就成了奴隶自己的事。
目不识丁的奴隶;通常会学着牲畜的样子去照顾孩子。
需劳作时;他们将孩子用绳索捆在田边的木桩上;以防孩子被野狗、野狼叼走,不需劳作时;便端出一小碗掺了水的青稞面和孩子分着吃。
天生天养的法子下;能顺利长大的孩子很少;那些好容易活到六岁的小奴隶,很大一部分会被主人卖掉,运气稍好的一些的,直到下回被主人卖掉之前,都可以待在双亲身边,替主人劳作。
今年刚满六岁的他,亦是如此长大的。
“快看!快看!牧羊女的儿子出来了!”
瘦小枯槁的身型,停步回头一望,身后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
待他转过身,继续前行时,那阵哄闹声又紧贴了上来。
“哈哈哈,牧羊女的儿子生气喽!”
随之而来的还有似雨点般的石子,这些石子接连打在他头上、背上、脚上,他面无表情转过那张惨白的脸时,额间渗出的血刚好流到嘴边。
“为什么打我?”
将腥甜的血舔入口中,他黑白分明的眸中盛满疑惑。
“我和你们不是一样的么?我是奴隶,你们也是奴隶”
他的嗓音清冽,但声音却越说越小。
那几个黑黢黢的小奴隶,相互交换了下眼神后,有个看上去年长些的站了出来:“谁说我们和你是一样的?你娘是与人私通的牧羊女!你是唐国人不要的杂种!我们的爹娘都是西蕃人!你是么?你见过你娘长得什么样么?你知道你爹是谁么?”
他蓦然怔住,心下的疑惑顿时消失无踪,关于双亲的事他当真一无所知。
他愣然站在原地,任由接连袭来的石子砸到他身上。
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他的确与他们不同。
在这世上,他连半个可以称之为亲人的人都没有
半年前,他被一群奴隶按在地上打得头破血流,而他的奶奶恰巧从旁经过,她没有去救他,只是漠然迈着步子,视若无睹的走远了。
那天夜里,他学着从别人那儿看来的,大概是叫撒娇的方式,挤出几滴泪来勾着奶奶的脖子问:“他们欺负我,打得我很疼,奶奶为什么不来救我呢?”
年迈的奶奶温柔的笑着对他说:“我不是你的奶奶,当年替你娘收尸时,见你还活着,想着做善事会有福报,就收养了你。你被打是你的错,我要是过去帮你,反倒会把我自己给连累了。”
西蕃人素来信佛,即使是奴隶也不例外。对佛理一窍不通的奴隶,对佛的理解只达到了,多行善积德,便能让自己来身不再为奴的程度。
他不知奶奶救下他,算不算得上是行善,因他出生至今,除了疼以外,就什么都没感受过了。
而这世上,无所求便去信佛的人数不胜数,所以他觉得,佛大概没空去管奶奶这种有所图的人的福报。
自那之后,无论被人欺负多少回,无论对自己的身世有多好起,他都没再跟奶奶提起过类似的事。
六岁这年的某个炎炎夏日,霍努土司府上的管家到庄园挑奴隶时,从一群与藏獒争夺食物的小奴隶中,挑中了肤色白得有些不似常人的他。
出发去土司府的前一夜,奶奶主动同他提起他的身世。
几年前,唐国的药商商队途径这间庄园,牧羊女因容貌出众而被主人挑去奉茶,商队中有个年轻英俊的药商,一眼就看上了牧羊女。
数月后商队动身返程,药商临行前告诉牧羊女,等他下次再到西蕃时,就会接她回唐国。
谁也不知,药商口中的“下次”指的是何时,半年后唐国商队再来时,队伍中便没有了年轻药商的身影。
而牧羊女在某个雨夜,于牛棚中产下一名男婴之后,因失血过多而丧了命。
“那之后,他回来找过她么?”
“没有”奶奶顿了顿,又道:“一个是西蕃奴隶出身的牧羊女,一个是唐国商户之家的公子,他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
奴隶不该奢想那些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简单的道理连他都懂,而他的生母却不懂
临行前,将他身上的赏钱都分走之后,奶奶淡然笑着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痕。
“少说话多做事,不论主人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一定要做出温顺明理的样子来,才会得主人喜欢。只要你听话就能填饱肚子,以后若能在土司府混个好差事,别忘了把奶奶接过去,奶奶身边只有你一个亲人”
奶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掰过他瘦弱的肩,将他身上那件干净衣裳换下后,又把他原来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裳塞到他手上。
这一年启程去土司府时,他因弄丢了主人赏赐的衣服而吃了二十鞭刑。
五年后
清晨的牧场,从凛冽的风中不时传来铜钦和金刚铃混合的声响,他很饿,饿到没办法觉得这声音有多么悠扬动听,他只记得,这几日是民众大会召开的日子,一到这时寺院里、土司府中便会供上千盏酥油灯。
酥油烧热之后灌入眼中
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数月前,霍努少爷当众对某个年幼的奴隶行剥皮之刑时的画面,这些画面一涌现出来,饿意便堪堪退了下去
蹲在牧场入口的草垛边,他掩着嘴,两眼直勾勾的望向前方。
也不知昨日那个女奴,还会不会过来,虽然她笨得直接把帐篷里的草料当柴火烧了,虽然她骗他说,她给他的那几个红薯是在他门外捡到的,但他倒在雪地里昏迷不醒时,也是她将他拖回了帐篷,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