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少年郎-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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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们今天休息。”
难得见淮生这样垂头丧气,宛遥试探性地问:“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需要我帮忙么?”
在她说出这话的那一刻,对面的女孩儿竟咬了下嘴唇,十分怏怏地说道:“她们的要求太多了。”
宛遥微微一愣。
约莫是这段时间被逼得紧了,印象中很少听淮生如此有怨言。但也别无办法,她从小长大的环境和寻常人家相去甚远,真要跟着宇文钧,许多举止不改不行。季长川这么打算,多半是想让淮生早日适应将来的生活,今后的路还很长,也有叫她知难而退的意思。
宛遥忙宽慰似的安抚:“其实你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我小时候也有教养嬷嬷,一开始老吃亏,后来学精了知道怎么应付了事,很容易就打发走了。”
她抬手去摸摸她的脑袋,“没关系的,好事毕竟多磨,尽力而为吧。”
淮生轻而地嗯了一声。
她耳力好,许是闻得有脚步靠近,先扬起了头,暗淡的眼眸星光一闪,不自觉挺直背脊,“将军。”
饶是两个人都退伍多年,淮生还是习惯性这么称呼。
宛遥果然看见宇文钧站在背后,四目相对,他笑容和煦地朝她抱歉地一颔首,“碰巧路过,可有打扰你们?”
“我也只是路过闲谈。”宛遥欠身施礼,当即十分识相地开口撤了:“那宇文大人,你们慢慢聊,我先告辞。”
一直行出百步之外,她借着花树遮掩身形,原地里的淮生依旧沮丧,宇文钧正垂眸对她说什么,看她偶尔会摇头,也会点头。
青年的眉眼温润清俊,耐着性子细语安慰,随后掌心拖住她脸颊,将前额轻轻抵了上去。
的确是这世界上唯一制得住淮生的人啊
宛遥忍不住生出些岁月静好的感叹,她躲在那里张望,廊下的某人远远瞧见了,好奇地抱怀走过来,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品了一品,不解其意。
“瞧什么,很好看吗?”
“你怎么来了。”宛遥说着又向淮生那边瞅了一眼,觉得再这么偷窥下去不太礼貌,忙伸手推他,“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快走了,别看了。”
项桓给她半推半拉地拽到一边,还一路转头,“诶,我还没瞧清楚呢”
“别人家事,你看那么清楚作甚么?”
他似笑非笑地挑起眉,往她身侧靠了靠,“那就只准你看啊?”项桓把脑袋一歪,“宛遥,你这是自己看够了才拉我走的吧。”
她被他气笑了,“想什么呢,我又不是你。”宛遥伸手将人朝旁一推,作势要走,手堪堪松开,项桓便轻描淡写地又拽了回来。
他唇边带着抹极熟悉的弧度,饶是在长安做了这些年的郡王,有时笑起来也还是那么没脸没皮。
“其实你干嘛看他们,咱们俩又不是不能亲。”
宛遥正打了他一下,冷不防项桓揽着腰将她往上抱,偏头就要吻。
“别闹。”宛遥笑着两手把他头捂住,拦在自己面前,四下里环视,“这是人家府上,到处都有人的!”
项桓略一思索,突然拉起她,“过来。”
“干嘛啊。”宛遥让他拽着跑,沿着石板小道穿过垂花门,沿途偶有一两个下人站边行礼,不多时便转回了客房。
他掩上门,屋里没灯尚有点暗。项桓背靠门扉挡住大半日光,眉宇间带了些势在必得的笑意,两手捧起她的脸,“现在是不是能亲了?”
宛遥刚要说话,他唇便贴了上来,气息灼热而柔软。
*
马车已经候在府外,四周刚刚开始化雪,干冷干冷的。
项桓坐在边上套靴子,回头见宛遥收拾着满床的衣物行装,于是抬手在她面上试了试温度——还挺暖和。
“现在启程,回家正好能赶上小圆过生日,她前年就嚷着想去打猎,那会儿爹身体不好,我没同意,今年反正没别的事。”项桓把里衣的带子系了个结,征求她的意见,“咱们干脆到城郊住几天吧,你觉得怎么样?”
宛遥抖了抖他的外袍,随口道:“嗯,好啊。”
“小圆这丫头,都快满十六了,我琢磨着该给她谈一门亲。”他讲到此处自己先发愁地啧了一声,“可是你说,整个长安城,会有人肯娶她么”
他们项家的姻缘还都是一脉相承的坎坷啊
项桓正若有所思地嘀咕,宛遥叠着他的外袍,忽然从袖口里摸到一封折叠的笺纸,她狐疑地展开来看。
上面的字迹居然莫名熟悉,写着——
下月初一,戌时三刻,长安曲江池西桥,不见不散。
落款是深山含笑。
项桓原在侃侃而谈,不知她手中拿的是什么,遂也凑上前,漫不经心地把那其中的几行字读完。
等看到最后几个字,他神情一顿,逐渐发懵,侧目对上宛遥的视线。
女孩子转过来质问道:“你不是说你头天就扔了吗?”
一看见她眼里的情绪,项桓就知道不妙,忙语无伦次地开口,“不是这不是我的”
宛遥深深皱起眉,显然是动了气:“上一回你拿这些东西来气我,我可以当是你开玩笑,都隔了那么久,同样的把戏,你还想来一次?”
“我真没有。”他简直觉得自己快冤到窦娥坟头去了,“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在我身上”
话音未落,宛遥就将满怀的衣服塞到了他手里,转身出了门。
“诶,宛遥!”
项桓手忙脚乱地把外衫披上,一边穿一边追出去,“你等等我。”
马车就在街边停着,她小碎步走得还挺快,三两下打起帘子钻进车内。心知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自己若贴得太紧,铁定惹她不痛快。
当着周围一帮下人的面,项桓不好表现得太反常,只能先佯作无事地上了马。
宛遥:“启程吧。”
像是忽然把赶路催得很急,匆匆忙忙的,车夫们虽不解其意,却也立刻有条不紊地甩鞭子打马前行。
项桓尽量不露声色地挨在她车子旁边,左右一扫,在窗边压低声音:“宛遥,你先听我解释”
“那些信件的的确确不是我准备的,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想逗逗你,不过后来我也没放心上了,真的。”
“我来这儿又没带什么侍卫,咱们房间每日有人打扫,说不定是那个人买通了宇文家的仆婢,偷偷带进来的,我”
车里的女孩子不为所动地一伸手,把帘子唰的放下,给他吃了一份闭门羹。
项桓抿了抿唇,只好自认倒霉地坐在马背上吹冷风。
回程的路上,三天两夜,宛遥还真是一句话也不同他讲,连吃饭坐得都离了有十万八千里远似的,从头到脚散表示着嫌弃。
一行人在第三天的晚上抵达长安城。
甫一下车,项桓便丢开马跟在她后面,见她板着个脸也不太敢抖机灵,试探性地牵了好几回手,都让宛遥给甩了。
她先一步进屋,项桓还没反应过来,房门“砰”地关上,很快里边就落了栓,这动作简直一气呵成,大概在心中排练了不少遍。
“宛遥。”
门要踹开其实不难,但毕竟是自家的东西,而且闹不好动静太大,第二天各种流言就能传得满府皆知。
他无计可施站在外面,“你让我先进去吧。”
“大冬天的我在这儿杵着也不合适啊。”
卧房中的灯转眼亮起来,项桓赶紧轻拍了几下门,“宛遥,宛遥”
她把火折子搁在桌上,意难平地吐出口气,隔着一道门,听他还在卖惨:“叫爹知道会以为我欺负你的。”
宛遥微微偏头,咬着唇小声反驳:“本来就是。”
为了避免下人听见,敲门声十分克制,持续了好一阵,忽的没再听到动静。
她不自觉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又忍不住想凑上去瞧瞧,就在这时,“吱呀”一响,支摘窗竟给人推了开来,项桓带着一身的寒气跳进屋搓手,自言自语:
“想不到院子里的风还挺大”
宛遥先是愣怔地打量他,旋即把目光投到被折了一半的窗栓上,秀眉当下轻轻一蹙。
后者像是早有预料,在她说话前率先开口:“诶你别生气我明天保证修好,亲自修。”
说完,又腆着脸笑道:“夜里是真冷,你就让我睡一晚吧。”
可能知道自己理亏,项桓近乎把厚颜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宛遥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连气都没地方气,咬牙背过身:“我不要跟你一起睡。”
他当即顺从道:“那我打地铺。”
言罢,手脚麻利地跑去床上抱被子。
“诶”宛遥终于没了脾气,只能由着他跑上跑下,忙得不亦乐乎。
屋里是烧着炭盆的,和院外的温度差距很大,项桓这些天吹了冷风,肉身充斥着寒意,猛一吸入暖气,肺腑中竟隐隐刺痛。
他弯腰抱被衾的动作不经意地僵了僵,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起身,朝她笑道:“这样不就行了,你有事还能叫我。”
“你”
话刚出口便被项桓一个响指打断,“时候不早,我去准备热水。”
“”
晚上熄了灯,在这般匪夷所思的状况下,宛遥稀里糊涂的爬上了床。
她习惯睡外侧,面朝墙的方向拥紧被衾。坏了栓的窗关不太稳,让冬夜风吹得哐哐细响,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她还是没能入眠。
宛遥睁开眼盯着旁边缺了一半枕头的空床,默了半晌,才轻手轻脚地转过身。
项桓正躺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双目适应了黑暗,能看清他熟睡的模样,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大概是累极了。
宛遥顿时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认真生闷气,内心颇不平衡——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她愤愤地皱眉瞪着下面的人,试图用目光传达自己的愠恼。
然而瞪了半天,也感到没意思,躺在那里漫无目的地走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窗外的风声中混进零碎的小雨,砸在屋檐上,渐渐的,雨就下大了。
空气里有股湿润的味道。
宛遥突然看见项桓在梦里拧了拧眉,喉结吞咽似的滚动了一番,旋即将脑袋往被子下埋,她像是想到什么,抬头朝花窗望了一眼。
朦胧的月色间树影婆娑,被雨水与风打得枝摇叶晃。
项桓听见脚步声时,人猛地醒了,还没来得及睁眼,周遭冷不丁亮起了光,照得双目微疼。他正撑着身子坐起来,刚转头,一只温热的手就贴在了额上。
项桓人还睡得有点发怔,灯火烛光里看到宛遥披着外袍蹲在面前,面色凝重地试着他额间的温度。
“你怎么起来了”
她的手移到他后颈处捏了几下,又放到腰上去,陈年旧伤的筋肉僵硬如铁,连带血液也跟着发凉发冷,饶是睡了这么些时候,依然无法流动开。
宛遥颦眉问他,“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又犯病了?”
项桓先是一愣,继而瞧了瞧她放在腰腹处的手,不以为意地笑笑:“没事儿。”
“坐过来,我给你擦点药酒。”
说着,她拉住肩头的外衫,举灯去药箱里翻找。项桓看着宛遥的背影,掌心忽的一暖,于是利索地脱掉衣服,在床边坐好。
他前些年打仗落下的伤遍布全身,唯有腰部与后肩最严重,尽管已经痊愈,每逢寒冬时候却总是会酸疼,淤血堆积。项桓现在年轻倒是不觉太难受,但若不及时推拿,等老来只怕会十分煎熬。
宛遥借着烛火在他肩颈处用药轻轻搓揉活血。
她手劲儿不大,刚刚好的感觉,柔软的指尖按在穴位上,有种莫名的舒服。
项桓低头坐着的时候,手指就不住来回的搅动,思索着趁眼下时机正好,要怎么开口打破僵局比较妥当。
他悄悄朝后瞥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你还在生气啊?”
宛遥将热巾子敷在他肩胛上,另倒了药油抹在腰背。
项桓紧接着说:“以后再有这样奇怪的东西送来,我一定不会收了,直接让小伍把人赶出去,保证咱家里干干净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会有。”
他烦躁地轻舔嘴唇,“是我大意了,真没想到她能追到洛阳”
“把衣服穿上,别着凉。”宛遥不着痕迹的打断,低头收拾药瓶。
他闻言,怕讲太多再招她烦,也就不便继续往下解释,扯过旁边的里衣,一面穿一面走回地铺。
宛遥余光瞧见了,看着地上单薄的被褥,双唇嗫嚅片刻,忍不住唤道:“项桓。”
对面的人正回头,她无奈颔首示意身侧:“上来睡吧。”
项桓眨了两下眼睛,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