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月无落花-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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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九夷觉出不对,但下半身受制,手中虽紧握着三棱匕首却无法对这位小将下杀手。在奔跑如风的速度中,她没有自信做到用杀人比伤人容易太多的三棱匕首只伤易兆而不取他性命。她的心思急转,易兆先前都还是好好的,而且军中效命已经多年,应该不会是叛。这个时候,与其说他是有意为之,倒更像是失了魂,仿佛被什么人操控了一般。这样,她就更下不去杀手。
既然这样,那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长风列缺很快就恢复了清醒。但是他没有反抗,连目光也没有偏移一星半点,由着这些人带着他和李盘沿着蜿蜒的墓道往前走,穿过一个又一个墓室。若是一直盯着他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睛有一瞬间恢复清明。但是这些祝融人显然太有自信。殉葬坑里层层叠叠的白骨,外殿内跪满用青铜雕铸的侍女,一地的白骨已经看不出原形。还有许许多多的殉葬品,布置得宛如活人宫室,极尽奢华。内殿里有巨大奢华的用活泉砌成的浴池,修饰着纯金铸造的虎头和展翅之凤。
长风列缺想,再接下来,应该就是寝宫。也就是停放安贞王后棺樽的地方。
可实际上,在祝融人打开又一扇石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却是有些刺目的光线。沿着石阶往上走,他赫然发现,这里竟已经是一处从未见过的安置在巨大地洞中的露天祭台。而祭台周围的尸坑之中,是曝于天地之间已经千年的累累白骨!
安贞一人死,究竟有多少人殉葬!而这些奴隶白骨的作用,显然是还原安贞生前祭天的情景!而许多有记载的凤国君主的墓葬,也远没有这个阵仗!
饶是长风列缺,此时也觉得有些心惊。虽说生于乱世,又征战沙场多年,但他毕竟没有到视人命为草芥的地步。
身着敞臂兽皮衣的祝融人推着他和李盘上前。面前是一个用一整块青石雕成的一人长的祭台。上面空空如也,两边却都有巨大的石鼎,染着熊熊篝火,三足连着地面。也就是说,这个祭坛,包括上面的祭台和石鼎,都是用一整块的大山石雕成。长风列缺注意到这里两侧都是悬崖,不远处绵延了几十里处,虽然被树木覆盖了看不清楚,但似乎也是悬空。也就是说,除了通过墓室,谁也无法到这里来。
长风列缺注意到,这祭台所在的这个坑周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临时搭成的简易木屋,看起来大约可以容纳几百人。而那些人,正密密麻麻地跪在尸坑周围。原来这里就是祝融余部驻扎的地方了。长风列缺心中不由得一喜,又为这些变态竟然与这么一个尸坑长相伴而恶寒不已。
一个身着长袍的老者走了上来。他看起来约五十岁上下,目光犀利,面容硬朗,手上还拿着一支不伦不类的树枝,似乎是神杖之类的东西。看到长风列缺,双目难掩仇恨。可若不是时机不对,长风列缺几乎要莞尔。
这个人,虽然现在老了很多,但他是认识的。昔日他尚未拜帅,初出茅庐便跟随前任坎将檀英征战沙场。十三岁的小将,一上战场便立奇功。当时祝融派出的据说是一位在战乱之中流落民间二十年,最终回到战场的大将。说是流落民间,但是任谁也要看不起他,认为他是贪生怕死。为了洗清耻辱,对方自然拼尽全力。可是谁知,对方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将一出手,便又将他杀得落花流水,领队溃逃。这便是当时祝融军中的一员五等将军,名叫和熊。彼时长风列缺年少气盛,还曾与战场上挑衅,取笑他真的和熊一样只有武力没有脑子。那一场大战之后,和熊生死未卜,很多人认为,他若是没死,便是又再度“流落民间”了。
长风列缺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流落到了这里。他又想,不知道和熊认出他没有。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又遇上他立下第一件大功的踏脚石。
和熊似乎没有认出他来,只是杀子之仇也已经不共戴天了。他只是狠狠地剜了眼前这个一脸木然的青年将领一眼,然后咳了两声,呸地一声在他身上吐上一大口唾沫。长风列缺前一刻还在努力憋着笑,下一刻事实上,他也就是眉毛抽了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其实,他是在想,回去之前,一定要洗干净,不然那女人不知道会用什么眼光看他
押解着长风列缺和李盘的中年男子道:“头,头人,这小子的来历不简单。头人您看,这似乎是帛书王室的佩刀。”他将从长风列缺身上取下来的兵器递上去,是一把长刀和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匕首原本是藏在靴子里,并没有多么华丽的点缀,却绝对古朴精美。所谓王室佩刀,指的正是此物。
和熊将那把小匕首接过来,似乎若有所思,抬起恨戾的眼睛(长风列缺比他高半个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将领,说不出的眼熟。和熊知道帛书当今坎将长风列缺是王室镇南侯义子,但是既非王室血脉,是绝对不可能拥有此物的。他想,这会不会是帛书的某位王子,被下放到军队中历练?
事实上,他已经与世隔绝太久了,偶尔下山,也从不关心死对头帛书的王室情况。若是稍微有心,他也能打听到,帛书国主檀弓除了王后白华,只有两位品级不高的美人,除了白华王后,更是没有其他女子为他生下过子嗣。白华王后曾为国主生下一子,据说是个从小就显示出惊人的天赋的孩子。但是在十几年前一次随同国主狩猎的时候就失踪了,至今无音讯。为了这件事,白华王后和国主一直不和,自然不可能再生子。国主也没有让其他女子生下子嗣。
也就是说,帛书王室现在,嫡系已经只有国主一人。更不存在被下放到军中历练的王子。
但和熊显然不知道的。他略一沉吟,便道:“杀子之仇虽不共戴天,但一切以国事为重。老夫虽然身在草莽,却一刻也不曾忘记自己是祝融人,日夜为国忧心。此人,就先不杀,留待日后元帅上山,一举歼灭帛书狗贼之后,交由元帅发落。若他真是王子,那也好用作同帛书王室谈判的筹码。”
底下的人显然是附和了,似乎也觉得他这种身在草莽为国分忧的骨气很值得敬佩,还呼了几声万岁。
他的算盘倒是打得响。先将祝融人引上山,攻帛书一个出奇不意,如果顺利的话就是大功一件。顺便奉上帛书王子一只,用做谈判工具。这样一来,帛书和祝融百年来的战争,恐怕就告一段落了。他自然就是大功臣。不但可以洗刷耻辱,说不定还能博个忍辱负重的美名。
但是长风列缺实在是很想冷笑。莫说他现在已经在这里,修也是比这只熊有脑子的多的,绝不会贸然配合这样一个多次流落民间而且还身份待定的人。就算配合,只怕也有自己的算盘在。修是知道帛书军中有花九夷这号人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冤孽,此人两次欲一鼓作气洗刷耻辱,都犯到了他手中。
和熊令人把他和李盘带到一边,面朝祭台跪着。他不是安贞,即使他连国主王后都没怎么跪过,在这种时候跪下对他而言也只是有一些不自在罢了。何况因为身着盔甲,他的身子挺得直直的,单膝下跪。
然后和熊开始念咒,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空空如也的祭台周围跳来跳去,手上还拿着那根像树枝一样的棍子。他的声音本来还算浑厚,可是此时非捏着嗓子,便显得又嘶又哑。令长风列缺浑身不自在,好像和熊吐在他身上那口痰被放大了一般,心里难受得要命。
和熊念咒的时候,台下的人也跟着欢呼。一声叠着一声,仿佛是一群怪鸟,在朗朗苍天下一波一波地嘶鸣。间或,那两个大鼎之中的篝火会突然爆裂地跳跃起来,光芒瑰异华美,绵长不息,仿佛千年来一直燃烧与此一般。长风列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股难言的憧憬和敬仰。他心下诧异,但只按兵不动,想看这和熊究竟玩什么把戏。
和熊跪下来,开始祷告。大概的意思是,在山中发现这座巨坟,经过考证应该是祝融人的祖先。一直小心祭拜,望神明护佑祝融,护佑他们的部族。如今献上罪女的鲜血,以慰藉他孩儿在天之灵,希望祖先庇佑。
长风列缺心中明白,这种好屠戮的作风,和墓室内外随处可见的凤凰图腾(祝融在南方,是朱雀之神守护的国家,以凤凰为图腾),让他们误以为这是祝融的祖先之墓。但是听和熊的语气,根本就看不懂外面那块墓碑上的字,不知道这里埋葬的是一位王后。也没有注意到墓室中几个稀少的虎头雕塑(帛书在东方,是白虎之神守护的国家,以云虎为图腾)。
他的心思没持续多久。本来,他一直按兵不动,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听和熊说出一些和修接洽的事宜。但是很快,他的镇定和策略,就抛去了九霄云外。
因为他看见了被用作祭祀的“罪女”。
花九夷没有想到,易兆带着她竟直接进入了这处地下墓穴,一路穿过黑咕隆咚的无数路,来到了这里。
方才经过黑暗的墓室,她看不到那阵容骇人的殉葬。可是此时,她一眼就看到了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惨绝人寰的尸坑,只觉得身体里每一寸血液都冰冷了下来,惊骇得看到单膝跪在一旁神情木然的长风列缺也没反应过来。
和熊跪在祭台前,易兆很快就将花九夷放在了冰冷的石台上。两旁的篝火妖冶地跳着舞,仿佛包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嗜血冲动。
易兆放下花九夷之后,退了一步,在和熊身后跪了下来。和熊递给他一把匕首。
长风列缺浑身紧绷,蓄势待发!花九夷手中捏紧了三棱匕首。
却见易兆拿着匕首,缓缓举起来,却刺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鲜血激射之间,花九夷惊骇地瞪大着眼,一时不敢相信自己面前发生了什么事,也无法相信刚刚还因为她怕热要将她送去水边的易兆,就这样倒在了她面前!
人之将死,易兆似乎从那种被操控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祭台上一脸惊骇的女子,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那把匕首上,仿不可置信,又仿佛迷惘,只喃喃地动了动嘴,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73章 屠族()
四周骚动起来,和熊道:“以帛书人之血,祭奠”
花九夷终于反应过来,然后不可抑制地放声尖叫!尖锐高亢的声音绵延不断地响起,如何也止不住。她在祭台上奋力挣扎着,能动的上半身努力抬起来,用手抱住头,仿佛是一个茫然失措的孩子。
尖叫声伴随着骚动声,终于引起了和熊的注意。他才回过头,却发现祭台上的十几个下属都已经倒在了地上。那人双目殷红似血,一眼也不看他,将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抢过来的破烂兵器丢在了一边,然后慢慢地向他走来。
对上那双血目,和熊惊骇莫名,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失声道:“那是神的眼睛!那是我祝融祖先的眼睛!”
花九夷还在尖叫,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听不见,包括她自己的声音!长风列缺慢慢地越过和熊身边,一眼也不看地上那个瘫软的老者,然后捡起了被放在祭台上的两把兵器。
他伸出手,将祭台上尖叫的女子抱了起来。
祭台上空荡荡的,已经只剩下木然地跪着的李盘。躺在地上的易兆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和她都没有听到。他只觉得心里有一波一波的汹涌冲动漫上来,仿佛不可控制,一定要拼命杀戮才能觉得快意。但是他只是从女子怀中掏出一块锦帕,这是她还留在身边的不多的东西之一,动作轻柔地蒙上了她的眼睛。
花九夷此时才感觉到有人动作轻柔地抱着她,是长风列缺。她急剧地喘息着,全身都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打湿了锦帕。喘了几声,她听到了周围沸腾的嘈杂声,又感觉到拥抱住自己的那双手臂似乎要离开。完全出于一种脆弱的本能,她伸手要抓住他。
一下没抓住,那种又汹涌地扑向她的巨大恐惧感,让她本能地又要尖叫!
但是她只发出一个声音,就被人一下用力抱住,然后唇上一热又一痛,是被人用力咬了一口。
尝到鲜血的滋味,长风列缺更加冲动,竟就这样把她按到石台上,用力亲吻。
她感觉到唇上炽热的温度,和隔着冰冷的盔甲似乎都可以灼伤她的热力。他的心跳得很快,几近狂乱!
和熊早已经趁机逃下了祭坛,组织人马要攻上来。他也想不通为什么此人明明被他施了离魂术,却似乎根本不起作用,而且还一直不动声色。看那个帛书人如此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