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鱼肉-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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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白峪城抢回来!”
一群人又喊又叫,卫景安站在中间一直没说话,不为所动。直到见兄弟们真的要夺城,才说:
“别冲动,这人不简单,可不能因为她是个女人就小看她。要知道汝宁禁苑里最高位置上坐着的也是个女人。已经是诏武二年了,你们这几个莽夫的脑子也该换一换了。”
兄弟们面面相觑:“那咱们该怎么办?”
卫景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星目之中闪过一抹光。
“你们跟我来。”
几次打交道之后卫景安已经领教了阿歆的厉害,并不愿意和她正面交锋。
况且,想要夺回粮草也未必要正面交锋。
卫景安带来六个身手极好的兄弟打算从西侧山崖偷偷爬上去。因为临着山崖,仗着天险此处守卫薄弱,本就是卫景安备用的进攻点。他们带着山羊钩,六人锁在一起,在山崖上稳稳上前,很快就爬到了城墙之上。摁倒了几个守卫,换上他们的衣服打算去将粮草偷运出城。
没想到粮草还未找到,却遭遇了刺客。
极为曲折而凑巧地救了阿歆一命。
阿烈从北疆寄回来的信和阿隐自平苍送回的密书一块儿到了李延意手里。
收到阿烈之信时李延意正走在通往太极殿长长的青龙长廊之上,灰蒙蒙的天空之中飘着些细雨。
李延意已经有些迟了,不想让群臣等着她,她的脚步有些匆忙。身后两名追月军士兵为她举着华盖,跟得极紧。
送信兵从禁苑之外速奔而入,李延意一眼就认出了她,明白阿烈的信到了。之前派去北疆负责记录阿歆起居的探子被杀之后有人伪造书信寄回汝宁,正是为了挑拨她和阿歆的关系,让她认为阿歆背叛了她,想借帝王之手直接诛杀阿歆。
李延意用后脑勺想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真是可笑,阿歆和她即便聚少离多,也是世上最熟悉和信任之人,阿歆若是要移情别恋早八辈子都这么做了,岂会因为北疆寂寞就看上她人?再说,这天下还有比她李延意还出色之人?遇见她李延意之后,阿歆还能看得上别人,李延意是决然不信的。
太后真是损招不断。
李延意知道庚太后不可能轻易放过阿歆,上次挑拨不成说不定已经起了杀意。抽阿烈去北疆继续记录阿歆生活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保护阿歆。就算阿歆的武艺在大聿难找出能与之匹敌者,可阿歆再厉害,在李延意眼里也是个需要呵护照顾的小小娘子。
即便她现在心肠硬了些。
一边疾走一边速速看过阿烈送回的信,信上说阿歆遇到行刺,为了保护阿稳而受了伤,险些遇险。
“阿稳”二字实在扎眼。
上次伪造的书信中就说阿稳这小贱人勾引阿歆,如今阿烈送回来的信还标着她们约定的暗语,不会是假的,居然也提到了这阿稳?阿歆居然还为了救她受了伤?她居然为了我之外的女人受伤?李延意心中酸痛不已,想要将羊皮捏成一团丢了,忽然发现还有几行字。
卫子炼出现救了阿歆,二人彻夜对饮,之后卫子炼的军队出入白峪城如自家。
卫子炼?
他的确是去了北疆,却为什么也和阿歆搭上?竟会这么巧合救了阿歆?
卫子炼去北疆究竟是为了躲避被封为妃,还是借此机会接近阿歆,以利用阿歆刺天子软肋?
卫家在打什么算盘。
而阿歆明知道卫氏的谋划,为什么还要接近卫子炼?卫子炼乃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他们俩竟一整夜都在一块儿?
李延意一边呼吁男女不设防,却又不愿意自己的阿歆和男人太过亲近。
李延意知道自己不可胡乱猜测,越猜越乱。
可她没办法亲自去验证,只能靠猜。歹人正是知道帝王多疑这才想要钻空子。
还嫌大聿的破事不够多吗!
李延意带着气往太极殿走,一路走一路在想为何阿歆不回来,是不是阿歆已经不在乎她了。一面又想,她离开汝宁亲自去北疆的可能性,她能不能走,走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若是走了,在臣子们的眼中她是否变成和怀帝一样的愚蠢。
就在她要走到青龙长廊的尽头时,阿隐出现了。
看到阿隐李延意有那么一瞬间的发愣。
阿烈被调走之后阿隐便全权负责追查那封神秘之信的来源和谢扶宸的过往,李延意吩咐她,没有消息不可回禁苑。如今她出现在此,说明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
阿隐看李延意要去太极殿,知道她要上朝,便没上前,打算在大殿之外等着她。
李延意看了她一眼,她立即会意,几步跨了上来递交调查结果。
李延意依旧边走边看,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僵,让身后举着华盖的士兵都顿了个措手不及,差点儿撞上李延意。
李延意双眼一眨不眨,细雨被风吹落在她发抖的手背上。
“陛下?”身后的追月士兵看她半晌没动,忍不住提醒一声。
第149章 诏武二年()
,为您提供精彩阅读那日李延意在早朝之上暴怒;连带着惩治了两位庚拜党羽;将他们降了官职还剥了其中一位的爵位;让他们退回地方当太守。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本以为如此一来臣子们会收敛一些;没想到再一次早朝这些人一丝未改;栾疆将那些陈词滥调换了个说法,裹了一层糖衣,言下之意依旧是要李延意捉拿阿歆治罪。
李延意全程昂着头看太极殿的大梁,栾疆等人说完之后李延意只是“嗯”两声,表示自己听见了;没说同意也没反对。
栾疆发现李延意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并不是心不在焉,在别的大臣说到河运与万向之路问题时她回应得算是积极,只不过依旧没有将话说死;让利益相关的几番人马轮流上场之后她才从容开口;让诸位爱卿稍安勿躁;每人都给了些甜头,又揪出些把柄交到对方手中;如此一来各方都颇为满意,却又不敢掉以轻心。
忽然有种琢磨不透的感觉糊住了栾疆的脑子。
之前李延意所表现出来的是初登帝位的青涩与莽撞;她虽有威仪却情绪外露,一言一行有帝王之力却太容易让人猜透她的喜恶。比如谢氏又比如卫氏。可今天提及万向之路;她竟将最肥的一块肉从卫庭煦的嘴边一晃而过;塞进了薄兰的口中。卫庭煦嘴上不说面上也没表露;可终归是不可能不在意的。
作为旷古第一女帝;之前的李延意还太嫩了一些。她自然明白君臣之道,可从未真正掌握整个大聿中枢,从未在这庞大而极其复杂的权利斗争中心手握风雨。
如果说之前两年的时间里李延意一直都只是凭着典籍知识、左旭教导以及个人领悟来管理国家,制衡朝堂的话,今天的李延意忽然真的有了点入门的样子。
她开始收敛起了自以为的锐气,藏起了致命的匕首,开始学会怎样才是真正让人捉摸不透了。
可是她为什么突然看透了?
栾疆伸长了脖子想要遥遥地看一眼李延意的表情,却发现李延意早就藏起了目光。没有锋利也没有犹豫,就像一面深湖。这面湖里有可能藏着随时冲出的怪物,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一丝波澜。
李延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顿悟了?
又是因为什么事让她彻底沉了气?
万泉坊,卫府。
其实这儿马上就要更名为“卓君府”。
本来甄文君想的是卫庭煦能给宅子起个特别仙的名字,她也在暗暗翻阅古籍。没想到最后卫庭煦选了她们名字中的二字作为宅子的名字,看似非常随意和偷懒,其实仔细想想,别有一番甜滋滋的味道。
“这宅子和咱们特别有缘,是我和你共同的家,所以我希望它不要叫什么卫府,在你我名字中各取一字,这家有你有我。”
其实就叫“卫府”也没有什么不合适。
这宅子的房契上只能写卫庭煦的名字,甄文君乃是奴籍,当年江道常和阿椒给她做的假身份就是奴籍。后来进入卫府后没有合适的机会和身份无法更改。按照大聿现在的律法,除非她嫁给一位世家子弟愿意为她更改户籍,否则她终身都将是奴籍,永远无法更改,更不用说购宅。所以,即便府中所有物件都出自于她手,她依旧没有权利将名字写入房契之上。
甄文君自个儿是不在乎这些的,反正加不加名字对她而言都一样。
她不在乎,可是卫庭煦在乎。
卫庭煦每日都需去禁苑,一堆修史的任务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白日里繁忙,晚上回来之后还需整理各种奏表,常常忙至深夜。看上去全然没空。
有些人看上去案牍劳形,其实背地里还有时间宠人。
“卓君府”三个字乃是她亲自所书,阿竺送去让人刻了,三日之后就能送来。
这事儿卫庭煦甚至没告诉甄文君,直到阿竺问她牌匾是挂在正门还是正堂时甄文君还被蒙在鼓里:
“牌匾?什么牌匾?”
阿竺淡淡一笑,眼角的细纹温和好看:
“应该是女郎给文君你的惊喜,等牌匾到了你亲手揭开便知。”
甄文君一时间还真没想到牌匾上能做的文章,待牌匾送上门之后她亲自揭开,看见“卓”与“君”写在一块儿时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文君,这牌匾是挂在正门门口吧。”阿竺含笑问道。
甄文君假装不经意地将眼泪擦去:“是,没错,子卓是说挂在这儿。”
阿竺招呼家奴搬来木梯,将新牌匾小心翼翼地挂好。
甄文君站在宅子前看了又看,舍不得进屋。
阿竺做好了午膳出来喊她吃,喊了好几次才将她喊回来。
“这么喜欢?”阿竺帮她将桂花糕从蒸屉中拎出来时问道。
“嗯,特别喜欢。”甄文君夹起桂花糕一口吃俩,低着头呼呼地喝酸梅汤,没抬头,但是阿竺知道她眼里又起了一层雾。
“女郎说过了。”阿竺道,“一定要你喜欢。无论是这牌匾还是家中所有细节都需要你来确定。女郎说这儿是你的家,你是主人,只有你认可之物才有资格进入卓君府。”
甄文君脸上隐隐发烫。
子卓当真对阿竺这么说了?
这么肉麻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当真对别人说了?
卫子卓你竟是这样的人?
甄文君边吃边笑一不小心将三笼桂花糕吃了个底朝天,一整锅的酸梅汤喝了大半,撑了个正着。从打开的窗户望出去,院子里新种的徘徊花摆得很别扭,曾经是花匠的甄文君忍不住要亲自上阵去修剪整理一番,就算是消消食。
这几日连续降雨院中的花圃有些泥水,甄文君这身衣服还是卫庭煦给她新做的,不想弄脏了,便找来一身朴实的旧衣服去了花圃。
花修剪了一半,忽然听见门外有车马的声音,甄文君还纳闷呢今天卫庭煦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手上的泥还没洗去就兴冲冲地跑到门口一看,竟是个陌生人。
阿竺出门买布去了,家奴大多出门办事,门口两位护院上前问道:
“敢问阁下是?”
来者坐在头辆马车之上,留着长长的胡须满面红光,看上去四十多岁,圆滚滚的肚皮让他从马车下来非常费劲,短短的腿无法顺利地自行从马上跨下来,需要双手帮忙抬着才行。此人艰难地落地后拍拍手,让跟来的两人将马车上的木箱子往卫府里搬。
甄文君上前询问他是谁,这些要送进卫府的箱子是什么。那人没甄文君高,和她说话需要抬头。刚想开口,想要抱下马车的木箱太沉了没能拿稳,此人“哎哟”一声惊叫,甄文君往前一跨,稳稳地将木箱托住了。
“劲儿还挺大。”那人嘀咕了一句,也不再接手,反而去拿另一件。
又费劲地抱了个箱子下来,回头一看甄文君还在此处,此人便道:“放到正堂内就好。”
“你是”
“哦,在下乃是江岭鲁家人,名叫鲁岩。这些都是秘书丞托下官买的东西。卫府这不是还在修葺么?我怕她老人家没时间去取,就自己送来了。来来来,帮忙将东西搬进去。”
显然被当成卫府家奴的甄文君也没说话,家奴们都看着她。那人就像回自己家一般带着人往卫府里走,护院们以前乃是在卫纶府上的,送礼之人每日都有,各种借口编出花儿来,早已经见怪不怪,所以此人带着两名随从往屋内搬几个质地一般的箱子护院们也没想阻拦,放到正堂角落就好,不要搬太远太私密,否则回头处理起来还要累死累活挪位置。
甄文君抱着箱子跟在他身后走到了正堂内,那人放下箱子一边啧啧称道堂内好生雅致,这是谁人的画作那又是谁的真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