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鱼肉-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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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的命令也不能不听,属官们只好到附近收刮一通,碰碰运气。
运气还真就这么好。
大老远的他们看见有个小娘子正坐在一棵秃树下大口吃蒸饼大口喝水,爽快劲儿让他们看得都有些馋。上前一看,小娘子居然是个卖蒸饼的,扁担两头挂着竹编,竹编上盖着棉被,掀开的一角隐约能看见被里藏着一大兜的蒸饼和好几碗水。
属官们上去问她蒸饼和水怎么卖,他们全要了。小娘子居然还不肯给。
“我阿母说了今天卖剩的十二个蒸饼都得给我阿翁阿婆送去,少一个就要打断我一条腿的。这几碗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山野暖泉,现在还热乎着呢。我要一块儿送去,不能卖给你们。”
属官们瞧着小娘子语态娇憨不免好笑,区区几块破饼她还当成宝了。
“多少钱卖?”
“多少钱都不卖!”
为首的属官蹲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两枚晃眼睛的大银铤:“看见这个了吗?可以买你一整个蒸饼铺了。你拿着这俩银铤回去给你阿母看,她别开心得晕过去,定不会打断你腿的。水也留下,你可以走了。”
阿来似懂非懂地握着银铤看,属官们把扁担整个挑走。贺州牧一口一个蒸饼配温泉,吃得感天动地。
银铤晃过小九的眼睛,让她下巴都差点儿掉下来。
“啊?这是真的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完整的银铤!”小九捧着银铤大惊小怪,“阿来姐姐!你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小九缠着阿来让她传授十二个蒸饼换回大银铤的经验,阿来被她连拉带扯衣服都歪了也没开口。她阿母再三告诫她不许在外面惹事,这件事如果传到她阿母的耳朵里恐怕又是一顿好打。阿母虽然腿脚不便,可是手上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她曾经亲眼看见柴刀裂了没法使,阿母直接用手刀劈柴的场景。每回被阿母揍都教她印象深刻,所以小九怎么纠缠都没用,她就是不说。
小九问累了,看她守口如瓶得很坚定,也就不再追问,只一个劲感谢阿来,泪花在眼眶里转着:“我阿父阿母都有救了!”
阿来抓了个蒸饼垫肚子,将剩下的一枚银铤小心地揣入怀中,心里已经在计划该怎么分批花掉以至于阿母不会发现。隔壁摊的两个女子在激愤地哭诉着什么,起初她没在意,直到“流民”二字非常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她撕着硬邦邦的蒸饼和乡里乡亲一块儿围了上去。
及锡国的流民入城之后被安排到了清水寺暂住,人数众多以至于这座百年古刹承根本载不下,寺中的僧侣们为了给流民们腾出休息的地方,全都搬到了上山居住,为此冻病了好几人。虽说由官家发放粮食物资,奈何流民数量实在太多,那点儿粮食又哪里能够?他们开始趁夜晚溜出寺庙,到附近的民居寻找食物。岐县民风淳朴乐善好施,看这群流民中有不少老弱妇孺实在可怜,就在睡觉前将食物放在门口供流民们取食。
第228章 顺德二年()
阿竺没想到有些人的脸皮竟能这样厚;这阿岭居然敢找上门来。
“阿竺姑姑,妾真有要紧事要找卫女郎;还望姑姑行个方便。”阿香说得颇为真情实意,阿竺却不吃这一套;拿了扫帚冲出来劈头盖脸就往阿香脑门上拍。若不是怕暴露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阿香恨不得一掌劈上去将这泼辣的老妇劈倒在地,踢爆她的脑袋。
“阿竺姑姑。”
待阿竺扫了阿香一头的灰之后,卫庭煦才在众女婢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轻轻唤了阿竺一声。阿竺气喘吁吁地停手,退回到卫庭煦身边。
阿香跪在地上对卫庭煦叩了三个头;卫庭煦问道:“阿岭姑娘行此大礼;所为何事?”
阿香道:“女郎!千错万错都是妾的不是;可甄将军待女郎一片真心妾都看在眼里;女郎心里也是明白的!她是个嘴硬心软之人;那日误会之后她常常懊悔。可将军面皮薄,抹不开面子才迟迟没有过来见女郎;其实都想着女郎的。将军想要见女郎一面;和女郎好好谈一谈。”
“哦?她明明知道我讨厌你;却要让你来邀我。”卫庭煦冷笑两声;“当真用心良苦啊。”
“用心良苦”这四个字敲在阿香心头;让她心尖上颤了一颤。
姐姐说得果然很对,那甄文君虽然勇猛善战;有赚钱的脑子;可缺点也是很明显。对于女性;特别是较为弱质的女性,她的戒备松懈,容易让人有可乘之机。
但卫庭煦却是完全不同。
在出发前姚照仪特意提醒过她:“虽然我没面对面和卫庭煦交过手,但从她协助李延意登基,又亲手将李延意拖下马来,推举幼帝培植卫家势力来看,此人的城府深不可测。甄文君或许有匹夫之勇,而卫庭煦心深似海,能否掌握她才是成败的关键。阿香,你虽自小聪明伶俐,却没有受过密探专门的训练,只怕”
“放心吧姐姐,从小到大你该知道我鬼主意最多,可曾让你失望过?”
“当密探不像平日里你我打闹,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更有可能一个不小心牵连所有人。不止是姚家,更关系着大聿百姓和聿室未来。阿香,或许我不该这样自私,让你背负如此重担。”
“姐姐,我用我的性命保证,绝不急于求成,一定会循序渐进等到最有把握的时机才出手。这个卫庭煦即便再厉害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我便有把握将她拿下。”阿香握住姚照仪的手,“我以自己的性命起誓,绝对绝对不会让姐姐失望。”
姚照仪正要开口,阿香再道:“但阿香没有心系天下的远大抱负,阿香做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姐姐一个人。”
如今忍辱负重只是为了姚照仪。
阿香声泪俱下:“妾知道自从妾来到军营之后多有得罪女郎的地方,可妾只是想在乱世之中找到一处可以容身之地,能够有衣穿有饭吃,即便哪天死了也能留个全尸。”说到此处阿香抬起头看向卫庭煦,“至于将军,妾是万万不敢惦记的。将军和女郎才是佳偶天成,才是能比肩而立的恩爱眷侣,女郎与将军共谋大事又有患难与共的情谊,岂是妾敢高攀的。妾不过是因着将军一颗善心,而博得将军几分可怜罢了,怎能与女郎相较一二。若是女郎不喜妾,以后女郎要妾离将军多远妾就离将军多远,一切但凭女郎吩咐!只求女郎不要再与将军置气,让将军伤心了。”
卫庭煦方才的冷嘲热讽时的戒备和鄙夷在阿香主动自我菲薄之后略有些松动,阿香抬头凝视一是为了表示真诚,二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观察卫庭煦的神态。
终于见到了这个女人松懈的表情。
这个赢惯的女人,喜欢的是他人对她卑躬屈膝的卑微姿态。
阿香心中暗笑,接着道:
“将军让妾代替将军来请女郎到营中一叙,既保全了将军的颜面,又能一解将军对女郎日思夜想的相思之苦。将军还特地备好了酒菜要向女郎赔罪,女郎万万不要辜负了将军的一片苦心啊。”
阿竺的年纪在这里,岂会看不出这阿岭嘴里口口声声为了女郎和夫人着想,话里话外却字字句句在离这二人的心。她能看的出,却怕女郎当局者迷。
她和众女婢都看向卫庭煦,以她对自家女郎的了解,女郎不至于这么快消气,怎么着也要再出几口气,甄文君亲自哄个八百遍才有可能暂时将火气压下去。
果然,卫庭煦没再搭理她,从她身边走过。往外去了。
阿香还跪在原地,回头道:“女郎这算是答应了!今晚将军便会派人来接女郎!”
阿香从城内回到大营找到甄文君,说她到城内跪在卫庭煦的院子门口跪了许久,被她的女婢们又打又骂,最后卫庭煦也没表态。
“那些女婢们还说还说”阿香欲言又止。
“她们说什么?”甄文君追问。
“还说除非将军亲自斟茶,给卫女郎磕头认错,否则别说是卫女郎,就是她们也不会轻易原谅将军的”
甄文君听完哈哈一笑,随即将手里的酒杯捏碎了:“磕头认错?我何错之有?简直可笑!以为自己是何人?一群狗仗人势的无知村”本来她想说“村妇”,忍住了没开口。
阿香知道甄文君在顾忌她的身份,怕这“村妇”一说出来误伤了她。
阿香软软一笑,将地上的碎片都拾起来收拾好:“将军答应阿岭,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要再生气了。要和卫女郎和好才是。阿岭虽然愚笨,却知道将军此刻还需与卫女郎并肩协作。阿岭哪怕受再多委屈甚至皮肉之苦,也不愿叫将军为难,只要将军晓得阿岭为将军所做的一切,阿岭便是死也值得了。”
甄文君道:“当真委屈你了。”
阿香帮忙做了一整桌的菜,忙里忙外还烫伤了手,甄文君派人去接卫庭煦,接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她再派人去催,待所有饭菜都凉了卫庭煦等人才姗姗来迟。
当她们走进帐篷时甄文君没好气地盯着卫庭煦,卫庭煦全程不看她,坐到了桌前。
阿香忙着赔笑,说饭菜凉了她马上就去热,很快。
阿香穿梭不停,甄文君和卫庭煦两人相对而坐,看着彼此。
阿竺站在卫庭煦身边寸步不离,且一点儿都不敢分神,不知道这甄文君到底被那贱蹄子灌了多少迷魂汤下去,糊涂的不知所谓!眼神竟这般犀利带着埋怨盯着女郎,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跟那狐媚贱蹄子眉来眼去不知检点,我们女郎没委屈,她倒委屈起来了。阿竺身后藏着一根擀面棍,只要甄文君敢犯浑,她一定不客气,拼了她这条老命也要甄文君知道,卫家的规矩从来就不是委曲求全。
二人对视了半晌,卫庭煦轻飘飘地将目光转开,不去见识对面的怨恨。
“近日发生这许多事,确实有我的不对。可你难道就没有半分的不是吗?”甄文君有点儿急,语气也肆无忌惮不太好。
卫庭煦依旧不看她。
“你”甄文君正要再说话,阿竺一棍子杵下来,“咣”地一声砸在桌面上吓了她一跳。
“甄将军,今夜我们女郎来军营便是给了将军莫大的面子,可别仗着自己手脚上有些力气便欺负我们女郎。即便奴不会功夫,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保护女郎周全的。敢问将军可还对我们女郎有半分的上心?从前与我们女郎所经历的生死在将军的眼里竟不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蹄子重要吗?女郎待将军如何,将军可扪心自问,这些年来女郎为将军做了多少事,又受了多少苦!将军还敢与我们女郎论是非,可见这薄情寡恩不是男子的专属,着实叫人寒心!”
甄文君见阿竺说出这番话来,嘴角猛地一动,沉下脑袋遮住了脸。
“哼。”阿竺见她还知道难过知道忏悔,也不得理不饶人了,暂时将棍子收了回来。
“来了来了,让大家久等了。”阿香很快将饭菜全部热好送回了桌上,她坐到甄文君身边,向卫庭煦一一介绍这些菜都是什么菜,手中箸没停过,一直在帮卫庭煦夹菜,将她面前的碗堆成一座小山也没见她动一筷子。
卫庭煦从头到尾板着一张臭脸,让帐篷内的气氛无比尴尬。
阿香笑得脸颊肌肉都酸了,劝了无数次,卫庭煦就是如同一尊石像一般,不看不理不吃不说。
“既然来了却不吃也不说话,究竟为了什么来!”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甄文君一开口便是火气冲天。平日里多数时间都很温和的甄将军一旦发狠足以让周围的人瑟瑟发抖。
“哎哎,将军!”阿香在桌下拉她的衣角,小声耳语,“你答应我的,要与卫女郎和好的!怎么又耍起脾气来?看在阿岭的面子上忍忍啊!”
甄文君憋着一口气,没再吭声。
阿香装了一碗热汤站起来亲自递给卫庭煦:“大概是菜不合女郎胃口吧,那么喝口汤暖暖身子呢?虽然天气转暖,可还是有些凉的。阿岭知道女郎畏寒,特意为女郎煮了汤,女郎就喝点儿吧。”
卫庭煦还是没动。
“女郎”阿香脸上堆满了笑容硬将碗递上前,谁知卫庭煦扬手一掀将热腾腾的汤打翻,扣了阿香一身。阿香“啊”地一声连连后退,只是一瞬间手腕就被烫红了。
“将军将军!”阿香嘤嘤地哭,泪眼婆娑地钻进甄文君的怀里,还没等甄文君说话便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烫伤的手臂怼到甄文君面前,“你别怪卫女郎,她不是有意的!”
卫庭煦:“我就是有意的。”
甄文君:“你有什么气冲着我来!对手无缚鸡之力的阿岭撒火算什么本事!”
卫庭煦:“说到手无缚鸡之力,谁还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甄文君指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