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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为鱼肉-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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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想往哪里去。”

    骁氏的思绪被阿熏的问话打断,阿熏贴上了止血药贴,已无大碍。

    “往南走,到了前面那座山麻烦将我们放下吧。”骁氏已无杀意,阿熏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何要走?”

    阿来见她阿母没回答,便壮了胆子主动跟阿熏说了流民一事谢府的态度让她和母亲心寒,这才决意离开,并将离府计策与东叔之死的巧合一并坦诚相告。

    “东叔死了?”很明显阿熏也不太相信谢府最得力的车夫东叔会因酗酒而死,她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姐姐,你想到什么了吗?”

    “嗯”阿熏犹豫了一下,想到阿来对她如此坦诚毫无保留,她也实话实说,“东叔死得太过巧合,孙明义刚被治罪谢家就死了人,而且还死得蹊跷,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与孙明义余党有关。”

    被她这么一提醒阿来也想起孙明义被押解离开时他的主簿高喊要为其报仇一事,不免担心起阿熏往后的境地。他们竟能突破谢府重重护卫杀人于无形无声,说不定是江湖上的高手。

    “女郎。”外头响起了车夫的声音,“前面就是雪山了。大雪封住了道路,车过不去!”

    “行了,就到这儿吧。”骁氏拎上包袱准备下车。既然阿熏的车过不去,谢随山的马也难走。这时还得依靠自己残破双腿方能脱险。

    “你们要进雪山?”

    骁氏没回答她。

    阿熏本想提醒,现在雪山中积雪甚厚,一不小心就会迷路,要是在雪山中寻不到路的话恐怕会有性命危险。但她也明白这对母女已经决意离开,无论如何是不会听她的,何必多此一举?

    “那,你们多保重。”阿熏望了一眼今日话少又乖巧的阿来,扭过头,对车夫喊道,“就停在这儿吧!”

    车夫应了一声之后马车车速渐渐慢了下来,骁氏捏住了包袱准备下车时,突闻车夫古怪地“唉”了一声,随后身子一晃摔下马去。马受惊,不受控制地向另一方向狂奔。

    车轮之下全是碎石残雪,车被颠得左右剧烈晃动,车厢内三人左摇右晃互相撞击。阿来勉强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大吃一惊,马飞奔的前方已是悬崖!

    阿来根本来不及多说,一把将坐在最前面的阿熏推出了马车。阿熏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个来回,头撞在树桩上昏迷过去。骁氏和阿来就要携手冲出车厢,忽然天降铁索圈圈绕在马车之上,将窗门捆得严严实实。

    骁氏和阿来被断了去路,不过转眼间马蹄已飞出山壁腾于空中。

    要葬身于此了吗?

    这个念头在阿来脑海中一闪而过。

    骁氏本能地抱住阿来将她埋入自己怀中,震天撼地的剧烈冲撞中阿来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方,阿来恢复意识时眼睛睁得艰难,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皱眉一声轻哼,阿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断过了一样。脑袋浑浑噩噩一时间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马车下坠的过程里她跟阿母被甩得七荤八素,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都不知晓。她睁开眼睛,还没等看清周围事物忽然脚下一晃,她立即翻身而起想要避开危机。谁知身子刚刚腾空脚下被猛地一拉扯,教她一瞬间又摔了回去。

    左侧腰间锋利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叫了一声,疼痛让她彻底清醒了,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她在一叶孤舟之上。

    孤舟于结了一层薄冰的河面上安静地摇晃,她的右腿被一条锁链牢牢锁着,锁链另一端紧紧连着船底面。

    这是怎么回事!

    阿来用力挣扎,比手臂还粗的锁链被扯得咣咣直响,却一丝撼动的迹象也没有。她急得满头汗,一动作腰侧就欲生欲死地痛,估计是肋骨断了。挣了几下没了气力,阿来倒在船上喘气。

    河面上的寒气吹在她冒汗的鼻尖上,冻得她瑟瑟发抖。她想起她和阿母逃出谢家的经过,想到马车突然失控坠崖。之后呢?

    阿母?阿母呢!阿母不在!

    阿来立即向四周望去想要寻找阿母的身影,灰暗的寒河之上笼罩着连天的浓雾,一片片碎冰从她眼前飘过,旷阔的河面几乎看不见两岸,极远之处隐约可见干枯的野草。

    她摸了一把冰冷的河水,刺骨之感和断骨之痛如此清晰,她还没死。这里虽阴寒恐怖,却不是阴间。

    莫非有人救了她们?

    不对,若是有人搭救,怎会不见阿母身影?又为何将她放置在一条孤舟之上还用这铁链束缚?想起马车坠崖之前先是车夫被杀马匹受惊,再是她本想带着阿母跳车却被捆住。对方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提前预知她们的行动之路。她跟阿母要出逃这件事也只有她们自己知晓,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而且她们不过是谢家奴仆,又是谁要这般大费周折的对付她们?还是说对方其实是冲着阿熏来的?难道真是孙明义的人?阿熏呢?

    “阿母!阿母!阿熏!”

    阿来忍着痛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很快被浓雾吞没,消失在河面之上。

    看着一眼望不尽的河水,阿来心中千头万绪。

    阿母如今在那儿?可还安全?她坐不住,把孤舟里里外外翻个仔细,不仅没有找到只字片语连根长篙都没翻出来。

第16章 神初六年() 
阿来从河里收回手,凝视大船。

    此船形阔而短,船头之上一长须灰袍陌生男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来,瞧其面相四十出头。待船靠近此人朗声问道:

    “小娘子这一觉睡得可还香甜?”

    阿来扫了一圈儿船上没有任何的标识或饰物,猜不出此船属于哪个士族。左侧船体有一处较其他地方颜色略浅的方形印记,想必是将士族标识摘下不久,看来对方是有意要隐瞒身份。

    阿来瞪着向对方质问:“你是谁?我阿母呢?被你们带去哪儿了?”

    灰袍男子轻捻长须笑道:“你阿母很安全,小娘子不必忧心。若你乖乖听话,我就放了你和你阿母。”

    阿来听他这样说反倒冷静了下来,问道:“你且先说说你是何人?又要我做什么?”

    灰袍男子拱手向天:“我乃歧县县尊孙明义之下的小小属官,区区姓名不足挂齿。县尊一生磊落勤政为民,却落得如此下场。谢氏一门阴险毒辣倒施逆行,天人共愤死不足惜!我要你刺杀绥川太守谢太行!”

    阿来听完之后根本没理会他,反倒哼笑一声。

    灰衫男子问道:“你笑什么?”

    阿来扶着船篷仰起小脸笑道:

    “你根本不是孙明义的人。孙明义乃武彰人氏,所携属官之中俱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武彰同乡。虽他们来歧县也有五六年可终归是乡音难改。孙明义携属员来歧县初始便已告知底细,此事歧县百姓人尽皆知。而你的口音乃是绥川祝县人,与谢府里的林大娘如出一辙,你如何能是孙明义属官?再者,若你真是为了给孙县尊报仇,谢嫡家长女的价值远在我之上,不如挟持阿熏威胁谢家。谢太行最是看重阿熏,肯定能逼他就范。绑我一个谢家的逃奴又有何用?岂非舍本逐末?更何况我与阿母虽有出逃之计却从未与任何人提及,而计划又随着东叔的过世生变,后来我们所走的路线亦是临时起意。能将我们擒获,说明你们早有图谋且一路尾随,若孙明义的人能有此能耐,也不至于落得被诬陷丢官送京治罪的下场了。这些破绽显而易见,而你却不曾掩饰,想来是你的主子叫你试探于我。我说的可有半分错处?”

    阿来句句紧逼,灰袍男子不怒反笑:“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口齿伶俐巧捷万端,你说得对。”他转身对船舱内喊道,“先生,你们果真没选错人。小娘子机警过人,或许真能担此重任。”

    随着他的笑声船舱中又走出两人,走在前方的人一袭灰色暗纹宽袖长衣,瘦脸白须,整个人干瘪瘦弱脸色发紫,一双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却极有神采。

    阿来认得此人。

    云孟先生!

    而站在他身后的人更让她惊讶,居然是谢太行!

    “你们”阿来惊讶过后略为反思,阿母与他们似乎早有交易,如今变故虽不知其因,却也并非难以置信。

    谢太行一身黑色大氅,头戴狐皮帽,在寒风里大笑,看向阿来的眼神里含着极其陌生的慈祥。

    “不愧是我的女儿。自小我就看出你是瑚琏之器,将你留在谢府精心打磨,你总算没有辜负为父一番苦心,为父甚是欣慰啊。”

    相比于他们的出现,谢太行一上来这番话更是诡异。十多年来别说是夸奖,这谢太行根本就没有正眼瞧过她,如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虽不解谢太行之意,但见此局由他谋划,可见阿熏并无危险,阿来心里稍稍宽慰。

    “我阿母在你手里吧,你到底想怎么样?”阿来已经感到不妙,无事献殷勤,肯定有阴谋。

    “我要你杀一个人,那人自然不是我。”

    “那人是谁?”

    “姓卫名子卓。”

    “此人样貌如何?”

    “不知。”

    “此人身在何方?”

    “不知。”

    “什么都不知道如何杀他?”阿来道,“而且我没杀过人,我不去。”

    阿来回绝得十分痛快不留情面,谢太行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完全没有一点恼怒的迹象,依旧笑道:“吾儿莫急,听为父说完。你可曾听过平苍卫家名号?”

    “没有。”

    “为父与你细细道来。平苍卫家乃是平苍郡势力最广的门阀士族,其祖上平国公追随太…祖打下大聿江山,从百年前就占据平苍一郡,发展至今已根深蒂固。卫家宗族四世三公比居同势,先帝之时便已权势熏天,仗着在朝中势力目无天子悖逆不轨,而今更是与长公主太后一党根据盘互同敝相济,欲废天子而夺天下。包括谢家在内的大聿清流绝不能让这帮妖妇如愿。可卫家奸狡诡谲多有谋臣刺客,其子卫子卓乃是卫家谋划核心,除去此人便能大大削弱卫氏一党的势力。可是卫子卓神出鬼没居无定所,至今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不,应该有人见过。吾等清流一派费尽心思多次送死士到他身边试图刺杀,可是玄妙之处在于,无论何种样貌、身份的人无一幸免悉数被卫子卓拆穿,见过其模样的人都被杀害了。”

    卫子卓凶残成性而诡诞不经,行为举止不合常人。云孟先生之侄子伯超于一年前以幕僚身份历经千辛万苦才接近于他,没想到只差最后一步就要见到其真面目时功亏一篑,被其爪牙施以轮刑而亡。”

    “轮刑?”阿来不解。

    “此刑毫无人性,乃是将人四肢锁于地面,将其骨骼经脉用铁锤统统打碎打烂呈烂肉之态,随后捆在巨型辐条之上,裸身放置室外曝晒或寒冻。鸟雀虫蚁将啃噬他的血肉,而施刑者喂其水米,受刑之人虽痛苦万状却无法立即死亡,直到半身白骨而意识尚存。如此行径与恶魔无异!”

    “你们怎么知道他受轮刑而死?”

    谢太行正说得义愤填膺,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发问,一时语塞。还未等他回答,阿来便已猜到:“喔所以你们其实一次不止派去一人,有可能是两个奸细同时接近卫子卓,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对吗?如果两人都成功还能相互有个照应。若是其中一人被杀,另外一位还可以通风报信。最重要的是通常而言奸细行踪隐蔽,想要察觉多少都要费一番波折,等到将奸细揪出之时本能地会有刚打了一场硬战的松懈感,很难会想到身边奸细并未杀完。”

    谢太行皱着眉打断她:“锄奸惩恶之人不是奸细,应称为义士。”

    阿来缩缩肩膀:“我即不想当奸细也不想成为义士,对杀人更没兴趣。我只要和我阿母平平安安度日就好。你将我阿母藏到哪里去了?”

    谢太行和云孟先生对视一番,云孟先生摸了摸鼻子,谢太行转身继续耐心道:

    “阿来,此事关系到国家社稷岂容儿戏!”

    “我不过黄口小儿,只会耍耍儿戏。”

    “难道你不顾大聿生死存亡?!”

    “顾不得顾不上。”

    “难道你连父亲的话都不听吗!”

    听到这话阿来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可笑至极:“我阿父六年前积劳成疾早已西游,不过我倒是一直记得他在去世之时谢公连一口薄棺都不愿进入谢府,嫌棺材晦气,甚至不让我和阿母抬他尸身在谢府内行走。此事僵持多日,正值盛夏,阿父尸体的气味至今我还记忆犹新。”

    “你如今翻这些旧账实在太过吹毛求疵。他不过是我谢府家奴,早已卖入我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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