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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曾这样深切爱过你-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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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肯尼亚就是这样,走在街上,总是会有上来讨钱的黑人,因为队伍里有成年男人,多少能有些震慑作用,可是一换成小孩,顾衿总是第一个从口袋里拿零钱,为此,雷西曾经冷着脸跟她说过很多回。

    可是来不及了。

    小男孩一溜烟跑到顾衿面前,伸出一只手,用不太熟练的英语问:“lady,needaphotowithme?(女士,需要和我拍一张照片吗?)”

    “no。(不)”顾衿笑眯眯的,从牛仔裤兜里找出一张十兰特的钞票,“pleasebuyacupofcoffee。(请帮我买一杯咖啡。)”

    小男孩高兴地点点头,拿着钱跑远了。

    萨娜朝顾衿翻了个白眼,一头小辫都跟着她的脑袋晃动,在发泄对她的不满:“他不会买的,而且会带来更多想和你合影的人。”

    顾衿满不在乎,她戴着太阳帽,依然笑眯眯的:“我相信他。”

    小孩子的眼神总是真挚清澈的,渴望也总是比大人要来得更直白透彻,他需要钱,并且愿意为钱做一些事情,所以顾衿也愿意相信他。

    不一会儿,小男孩端着一杯咖啡慢慢从街对面走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到顾衿面前,摊手给她看自己手里的硬币,顾衿微笑着摆手,小男孩瞬间笑了。

    他牙齿非常白,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感激的光。

    他把手里的砂糖和『奶』袋放在顾衿手里,高兴地跑远了。

    一直坐在顾衿对面的张教授始终没说话,一直在观望顾衿。

    起初,她以为顾衿是富家小姐,出手阔绰,学着那些电视、小说里的人没事儿跑出来看看广阔天地,后来接触多了,她发现这个小姑娘有她自己的故事。她很少说话,也很少炫耀或者谈起自己的家庭环境,甚至很少谈自己的来处,她望着那些孩子的眼神里,除了同情以外,更多的是悲悯,是那种来自于女『性』天生的母『性』光环。

    已经下午三点了,码头有不少货船停靠卸货,船工涌动,很嘈杂,雷西他们顶着太阳从港口回来,脸上情况不容乐观。

    “最近两趟出租的船也得三天以后才会来,船老板鸡贼得很,现在价格上涨,一艘一天要一千兰特,还不算押金。”

    萨娜问:“那怎么办?我们转车去德班看看?”

    张教授的爱人苏教授不同意:“折腾了这么多天,老骨头实在撑不住了,干脆在开普敦休息几天缓缓神儿,什么时候有船什么时候走吧。”

    苏教授是雷西的启蒙老师,他非常尊重他,雷西征求其他人的意见:“胡澎、顾衿,你们呢?”

    顾衿闲人一个,随便怎么都行,胡澎平常被工作束缚着,难得出来一趟,也答应了。

    于是大家商定这几天就在开普敦休息闲逛,白天由雷西和胡澎来港口盯着消息,什么时候有了闲船,马上就走。

    在小咖啡店买了几个三明治吃过当晚饭之后,六个人沿着港口往租住的民居走。

    开普敦港是南非最大的航运中心,每天有数百艘货轮停靠,港口非常热闹。三号卸货通道上有七八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搬运工正把今天这一批集装箱卸货,谭禹戴着墨镜,穿着沙滩裤和老人衫,正和船上的负责人清点数目。

    “我要的那几箱『药』你们运过来了没有?”

    “运了,特地从无锡『药』厂给装的箱,报关单里也有,还有您要的那批化验仪器,这次都跟船一起来了。”船上的负责人挠头一笑,“还有我们旁总让我给您带句话。”

    谭禹垂眼在单子上签字:“说。”

    “他说非洲这地方病毒多,您小心,别回头感染了什么『毛』病,英年早逝……”

    话没说完船工屁股就狠狠挨了一脚,谭禹把清单扔给他,笑骂:“滚蛋。”

    实验室急需这批『药』做实验,谭禹叫了几个人把『药』装车,自己靠在小吉普前头抽烟,火儿刚点着,就不动了。

    远远过来六七个人,因为黑头发黄皮肤,和自己一样带着亚洲特征,很容易让人辨认出来,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姑娘,瘦瘦高高的个子,戴着棒球帽,背着双肩包,那张脸,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们从他面前走过,谭禹认出来了。

    她晒黑了点,可是笑起来时上翘的嘴角和那双黑漆漆生动得跟画儿似的眼睛,谭禹记忆非常深刻。

    她一直在跟她旁边那个长头发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说话,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其他地方。

    谭禹伸手跟个愣头小子似的想跟她打招呼:“顾……”

    “衿”字还没出口,那群人已经从他眼皮底下走过去了,顾衿的背影渐渐淹没在人群中。

    谭禹盯着他们良久,心中不忿,他叼着烟,拧动钥匙,小吉普在开普敦的夕阳里嗖一下开了出去。

    晚上住的民居旅店有个小型的篝火派对。

    树上挂着长长一圈灯带,拾来的木枝用红砖垫了铺成高高的小塔,淋上汽油,火光明亮,为了营造气氛,老板还特地烤了一只火鸡送给大家吃。

    滋滋肉香伴随着浓浓的篝火气息,住店的旅客三两坐在一起谈笑,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热闹异常。

    酒是当地自产的啤酒,后劲很大,顾衿跟着大家干了几口就觉得隐隐有点飘乎乎的。在火光的映衬下,她的脸颊有点红。

    难得气氛这么好,算上旅店里其他几个中国旅客,十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儿。

    “张教授,您这次跟着拍大迁徙,是打算参加今年的哈苏国际大赛?”

    “都六十多岁了,还参加什么比赛,这次是西子硬要我们老两口来的,你苏伯伯这几年身体状况不如从前了,想着趁他还行再过来看一次,拍点作品回去给学生。”

    胡澎点点头,问对面坐着的几个年轻男女:“你们都从哪儿来啊?咱们张教授和西子是上海人,我是北京人,小顾是c城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我四川的。”

    “江西的。”

    “沈阳的。”

    几种略带方言的普通话夹杂在一起,听得人发笑。雷西盘腿坐在顾衿旁边,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c城的小吃不错,什么时候去了,能当个向导吗?”

    顾衿一怔:“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之前一直是跟我妈在b市生活的。”怕雷西觉得她是在有意推辞,顾衿又说,“不过前几年商业街还不发达的时候有几个地方小吃确实不错,你要去的话,我把地图攻略发给你啊。”

    雷西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意味深长。

    “哎,西子!有人问你跟你媳『妇』是怎么认识的呢!”对面有人喊了一嗓子,“张教授跟苏教授是一九七二年在学校联谊会上认识的。你们都说说,说说。”

    雷西从顾衿脸上移开目光,讪讪地道:“怎么想起聊这个了。”

    雷西是这十几个人里较为特立独行的,一把乌黑的头发扎在脑后,蓄着画报上极具男人味儿的经典胡子,加上一身健硕肌肉和不矮的身高,想让人不留意都难。

    对面的沈阳姑娘很豪爽:“一帮大姑娘小伙子的,不聊这个还聊什么啊。再说了,这不也是给你们变相打听消息提供机会嘛!这异国他乡月黑风高的,小酒一喝,情怀来了,办事儿也方便。那个……顾……顾什么来着,实在不好意思,我没记住。”

    顾衿无所谓地笑笑,大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顾——衿。”

    “对!顾衿!”沈阳姑娘一挥手,霸气十足,“你单身吗?有男朋友了没?我看我旁边这哥们儿可盯你半天了。”

    坐在沈阳姑娘旁边那男孩看上去也就是个大学生,文文弱弱白白净净的,戴着黑框眼镜,让顾衿忽然想起了傅安常。

    她看着那个男生,礼貌一笑:“我结过婚了。”

    “噢……”一片唏嘘之声。

    有人不经意地往顾衿手指上看了一下。沈阳姑娘又把目标放在雷西身上:“雷哥?你呢?成家了没有?”

    大家心照不宣地嘿嘿笑。胡澎摆摆手:“问别人都行,西子就算了吧。要不先从我开始?”

    沈阳姑娘不依不饶:“为什么雷哥不行啊?”

    胡澎也来劲了:“嘿,小姑娘你较什么真儿啊,别说你雷哥有媳『妇』,就是没有,今儿个你俩也没戏!”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眼看着火『药』味渐浓,雷西忽然吹了声口哨:“行了行了,我还没说什么呢,你俩先掐起来了。”

    “就是——”沈阳姑娘剜了胡澎一眼,“多管闲事。”

    雷西仰头灌了两口啤酒,待缓过胃里灼烧那股劲,低沉开口:“我妻子去世有七年了。”

    大家集体沉默下来。

    好像在等雷西的下文,好像是表达刚才自己不礼貌发问的歉意。

    雷西不在意地笑笑:“我跟她是一九九七年在北京进修的时候认识的,她老家在c城,家庭条件也不好,考上大学全家好不容易来北京玩一次。那时候故宫门口照一次合影十五块钱一张,她就在天安门城楼底下跟人讲价,小姑娘穿着白衬衫,一条『毛』呢料子的裙子,梳着娃娃头,我当时一眼就瞄准了。”

    情怀总是让人陷入对往事的回忆。

    雷西比画着相机:“那时候用的还是尼康fm2,我跟老师去故宫采风,趁老师不注意我过去问她,我说我能给你照相吗,不要钱的,等照完你给我个地址,我把照片给你寄回去。”

    “小伙子心机颇深啊……”

    不知道谁调侃了一句,大家小声笑起来,气氛开始变得轻松。

    雷西也笑:“她一开始以为我是骗子,我拿了摄影学院的学生证给她她才信,给她拍了十几张,临走留下地址,我俩就开始通信了。先是打着寄照片的名义问好,然后熟了就聊工作、学习环境,聊家庭,最后谈感情,等她大学毕业我接她来上海,才算是安了家,结婚第二年,我们就有了女儿。”

    “那后来怎么……”

    雷西眼神黯淡下来:“她一直在变电所工作,一次暴雨,变电所后山有十几个总闸和实验室都开着,那天正好她值班,去后山关闸的时候遇上电击,出了事故,那时候我正在贵州一个自治县拍作品,回去的时候就剩一盒骨灰了。”

    人群沉默良久,沈阳姑娘喃喃自语:“世事难料啊。”

第43章 生死(3)() 
“对啊,世事难料。”雷西笑了笑,难得正经一把,“那时候我天南地北地忙着比赛,忙着采风,忙着拍照,一年回家的次数非常少,女儿都是我媳『妇』在带。冷不丁她走了,我才发现家里没了她,我什么都做不好。所以你们这些小孩儿要珍惜日子,好好对身边的人,别成天因为点儿芝麻绿豆大的事儿作,因为说不准哪天他就离开你了,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说得人莫名伤感。

    旅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出了大音响,在『露』天草坪上开始放唱片,萨娜说,那是非洲的传统民谣。

    沙哑悠扬的男声在低低『吟』唱,像二十世纪优雅的探戈舞曲。

    萨娜从背包里拿出随身的一只小鼓,跟着节奏开始击打。

    沈阳姑娘站起来,说:“我想跳舞了。”

    旁边的江西男孩也站起来,胡澎紧跟着,然后是张教授夫『妇』,再然后,是许许多多在草坪上围着篝火闲聊的人。

    他们来自各个国家,两两成对,不顾彼此身份,像是最友好的朋友。

    雷西也站起来,朝顾衿伸出一只手:“跳舞吗?”

    顾衿无措:“我不会啊。”

    “没事儿,这里面跳的没几个会的。”他借力把顾衿拉起来往人群中央走,“融入这个气氛,就什么都会了。”

    那支民谣唱完,老板换了一支更欢快的曲子,类似于那种奔放的巴西桑巴。

    顾衿把手放在雷西的手上,雷西也很绅士地把手搭在她腰上,顾衿跟着他漫无目的地晃,偶尔撞上人还挑衅似的抢人家地盘,渐渐地,顾衿放开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披散着头发,头发上有一种草木清香,在篝火的映衬下她的脸颊像两颗红彤彤的苹果,眼神明亮。

    夜『色』渐浓。

    雷西附在她耳边:“你很美。”

    音乐声太大了,顾衿沉浸其中,没听清他说话:“什么?”

    雷西干脆带着她走到人群外,来到一棵粗壮的树旁,音乐声依然响着,虽然远了一点,但是更有朦胧暧昧之感。

    顾衿觉出不对了。

    雷西定定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很美。”

    她身上有女人和女孩之间那种气质,活泼,成熟,无声,却又细腻。有时候看东西那一个眼神,能让他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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