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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寻魂计-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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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我,湛蓝湛蓝的眼珠里,我看不出狡诈与遮掩:“没有。”

    我多问一次:“真的么?”

    他的眼睛真的很蓝很纯真,我不知道为何魔鬼能具有这样的纯真,他没有转移视线,不曾眨眼,他坦坦白白看着我,目不转睛地说:“没有。”

    他大约没有看过lietome,那么,这部戏里告诉我的,说谎的人向左看的定律,大约可以在他身上套用?我相信他,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我于是坐下,又是坐在客人位置上,这魔鬼,鸠占鹊巢,征用我的桌子椅子真的很好玩么?我眯起眼睛打量他。

    他现在对我没有兴趣,正在同电脑较劲。我知道他在做什么?那种鼠标发出的不间断的咔哒咔哒的声音,只能因为此鬼正在忙于扫雷。

    他倒是不忘正事,也许地狱该给他一个最佳员工奖,他一等我坐定便问:“那么,你辞职了?”

    我摇头。他明明正在一心扫雷,没有多余的眼神瞧过来,但他还是立刻说:“展颜,你的时间并不多。我不会一直陪你找灵魂,我的同事也不会一直帮你调校灵魂感应,你这样拖延,最终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点头,心里沉了下,他陪不了我多久?我叹息:“我没有前途了,刚发现全世界同我最谈得来的,是你这只鬼。你便说,陪不了我多久。”

    他欢呼,我看着他,诚然我这样的表白确实狗腿之极,称得上谄媚,不,献媚,但,并不能得到这样的兴奋欢呼吧?

    他立刻解惑:“我超过你的成绩了!120秒!”

    我看了下屏幕,从鼻子眼里喷出一声“哼”,不知道是对他打败我的不忿,还是因为他对我只差摇尾巴的示好的无视。

    天知道,话出口的那一刹那,我知道自己确实是有感而发呢!这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我对自己冷笑,叫你乱表忠心?叫你乱掏心掏肺?

    好吧,无论如何,我提醒自己,无论如何,对面是一个地狱里的魔鬼,他跟我混在一起的目的,只是替我找回灵魂,交易灵魂。

    交易,交易,交易。

    我回到现实:“我还有多少时间找灵魂?”

    他也回到现实,不再摆弄鼠标:“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如果进展缓慢,毫无希望,也许我们会提前结束这个项目。”

    我是项目,一个交易灵魂的项目。一个随时可以因为失败而放弃的项目。

    我卡在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不上不下,只能看着眼前唯一的指望。他刚才刚用最轻松的口气宣布,我只能指望他顶多三十天。

第9章() 
好吧,三十天就三十天。用三十天时间找回用三十年时间丢掉的灵魂,这也算是度日如年了么?

    没有辞职,看来我再次得罪了这魔鬼,他的计划屡次被我打乱,想必很不开心。但他仿佛已经接受现实,摊着手同我说:“既然你还在工作,请问,你接下去该为这份工作做些什么?”

    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的位置边,将他拖起,指着对面的客座,他很识相,乖乖坐进客座,一本正经看着我。

    我随手将扫雷窗口关闭。整理桌上的文件,拨内线叫助理召集部门会议。

    小助理听见我发号施令时一副稳坐泰山的样子,倒也懂得立刻转回风向。刹那间我惯喝的咖啡已经热滚滚放在案头,并且奉上我早看熟了的那个三分敬畏七分尊重的笑脸。

    于是我恢复常态,忙碌,有条不紊胸有成竹地忙碌。

    还不忘对魔鬼介绍:“这就是工作的好处。一下子就把失魂落魄打包收藏起来。要做事,谁理你昨天晚上可曾做过伤心的梦,又或是今日即将被谁抛弃?工作就是每个月有指标,每一日都有必须完成的事项,想月底出薪?那就别说什么魂不魂的,心不心的。在这间办公室里做事,就是要把所有拿到桌面上的事情统统量化,写到纸上,全部都是阿拉伯数字。”

    这魔鬼看着我,并且顺手拿起我的咖啡闻着香气:“那么,你快乐么?”

    我瞪着他:“那是我的咖啡,还靠它救命呢,放下!”

    他还在闻着香气:“放心,我只是闻闻味道。我很久没有闻过咖啡的香味了。”

    我想起他是只魔鬼,看来地狱的日子并不好过,连咖啡都欠奉。

    他又问我一次:“你快乐么?”

    我整理完文件了,准备去会议室开会,随口回答他:“这公司里随便拎出十个人来问,你快乐么?十个人都会敷衍你,快乐。但,若问他们句,拿灵魂换一次中彩票的机会,可愿意?我打赌,没有一个会说不。”

    他在热咖啡腾起的热气里静静沉思,湛蓝的眼睛深深地写着悲哀。我真怕他这样的眼神,永远让我觉得,我错了,我在做最愚蠢的错事。

    但我没错,我劈手抢过我的咖啡,灌下一大口。苦涩包围住我,我对自己说:“我没错。”

    他没有说话,但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说:“你错了。”

    我猛回头,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疑惑看着,我是背着窗坐的,我的背后是窗户,窗外是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哪里有人?

    我掏掏耳朵,然后甩头。又喝一大口咖啡,总算回魂了,去他的幻听。我长吁一口气,站起来,去开会。

    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那魔鬼对着我的座位,那个空着的,没有人的位置说了句:“她确实不快乐。”

    我惊讶回头,他对着空气,又说了句:“但,别嫌弃她。”

    大白天,见鬼了?

    不,大白天,鬼见鬼了?

    我头皮发麻地问老刘:“你,你在跟谁说话?”

    老刘回头看我,镇定闲适地打量着我,笑得坦然:“你很快便会知道的。”

    若不是助理敲门催我去开会,也许我的腿会钉在老刘身边,千千万万遍问他,那究竟是谁?但我需要去开会了。我走进会议室,我的部门全体集合在这里,那些脸上的表情如此镇定,仿佛较早前那个差点卷包袱走人的,被他们看成空气的家伙,是别人的上司。而他们,从来对我不离不弃,满腔忠心。

    好吧,我看着他们,做戏,这公司里谁不是一路玩着变脸升上来的?我不用摸自己的脸,亦知道,我拥有的面具,不比他们少。

    我坐下,打开文件夹,在开口说话前,忽然问了自己一句:“若我愿意给他们看一张真实的脸,他们是否也会给我一点真实的反应?”

    给他们看我真实的脸?我被自己的傻念头吓了一跳!真实的我?我想起梦中那个孤单的女人,独自去看房,只能拥有一个寂寞的走去公车站的背影。

    谁会愿意去看这样的真实人生?谁不是这么一路真实着同辛酸相随?

    但也许他们会很喜欢?我刻薄他们,他们一定更愿意看到我落魄的样子?

    好吧,我承认我想太多了。我收了薪水是来替不是在这里伤感的,我摊开数据表格,开始逐个项目分配工作。

    我一向细心,算计着他们每个人的业务量与提成。从来让他们之间保持着小小的差距。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互相斗争,拼命较劲,而我,可以轻轻松松在旁边坐观其斗,乐享其成。

    这样对么?

    我从不操心这种问题。这是公司生存法则,如同太阳从东边升起,月亮逢十五便圆,早已是无可改变的法则。人,总是在为一点点的蝇头小利而拼命,命,总是在这样的争夺中渐渐变短。

    我大约真是良知满溢,否则为何一个寻常例会,都引来感慨万千?

    我站起来,准备散会。但是我未走开,我看着所有同事,长长短短的脸,在一间公司的一个部门里里同心协力做成一个又一个项目,每日相处时间亲近地超越所有亲戚,偏又必须用同样多的时间提防着他们随时会得放出的冷枪暗箭。

    我忽然极度狗血地对着他们鞠了个躬:“谢谢各位,大家一起努力。”

    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一个目瞪口呆的失态模样上。一如我在面见老板时的受宠若惊。

    真面目示人,最终不能习惯的,是所有人。

第10章() 
于是急匆匆也不再看那些泥塑木雕,一路直接撞回自己领地,门推开,却又吃一惊。

    老刘这魔鬼又坐上我的座位,这真皮椅子怕是有磁石,专吸魔鬼的屁股。但,这不是令我惊骇的。

    重点是,那个正同老刘相见欢的背影。

    张闻,一定是张闻。

    从来没有人能将普通白色t恤穿出这么一股子书卷儒雅味道,夸张到连背影都贴上天然雅致的标签。

    我收住脚,故意敲一下门,见鬼,这是我自己的办公室呢!居然进来还要敲门!就为这个,我亦不能原谅他。

    我是说,张闻。

    但张闻回转头来,是一脸坦诚的相见欢,就如我与他之间从无那些伤筋动骨痛死人的恋情,我将记忆推回三年前,提醒自己,这家伙当初从我身边走开的时候,并非如今的和蔼可亲。

    他上一次甩给我的,是冷到不能再冷的失望。还有那个祝福,我不想去想的那个祝福。

    好吧,我现在开始微笑,不就是笑么?我分分钟可以扯出二十几个标准笑容,连地狱里的老大撒旦同天堂里的老大耶稣都不能分出真假的那种。

    此刻我扯出的是客气与惊喜交集的故友重逢状,虽然这毫无必要,我明明昨日才与他偶遇过:“张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刘无辜的蓝眼睛正在好奇地看着我,他赶在张闻回答前插话:“他说他来给你送喜帖。”

    喜帖?我来不及换脸了,我知道自己有那么一秒钟,不小心把面具扔掉了。但是我立刻努力调动所有面部肌肉:“恭喜啊。”

    新娘是谁?我很想问。但我忍住,等着张闻自己说。

    多嘴的人永远是老刘:“他要娶你的同事。叫莫文。”

    我刚扯起来的那个半明半昧的笑,瞬间崩溃。

    “莫文?”

    张闻笑得很灿烂,一副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无知白痴笑容,可他有那么傻么?傻到看不见我的僵硬与惊奇?

    或是,我的一切反应早已与他无关。

    是,我们早已成为陌路,他又何必顾及我的感受?他如今该费心的,应是莫文的一颦一笑。但,我问出口,来不及将话在脑中转上两圈,修饰得舒服妥帖。

    “你们怎么勾搭上的?”

    这种话,低级幼稚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出的口,我立刻修正,用越帮越忙那种方式:“我是说,你怎么认识她的?从我的办公室里挑的?”

    他挑一下眉,我还在继续把已经很烂的语句继续扯烂:“干嘛要你来送喜帖?她就在我每天一进公司就看见的地方。你的时间不是一向都很宝贵,怎么舍得在这种小事上花费掉?”

    其实我不想说话,我很想找个地方,那种可以一个人痛痛快快把头埋在什么东西里哭个天昏地暗的地方,我需要与世隔绝。

    但我一直在唠叨:“你是来炫耀么?终于结婚了,还是同我认识的人?这样很了不起么?你买得起房子了?还是,终于不介意住在女人买的房子里过日子了?哦,对了,她只是个前台,她的薪水只够买一个厕所。但是,你们还是要结婚了?同连给我作助理都没有资格的女人?”

    张闻平静地看着我,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每当我同他争论吵架撒泼无理,他次次都是如此平静地看着我。

    每次我都觉得自己小气傻气娇气,于是每次我都投降,为自己的不够成熟道歉。如今,他又这么看着我,而我,再次对自己的失态倍感羞耻。

    我收声,接过他递来的喜帖。

    老刘这个白看戏的路人甲却不肯放过我。他一副雀跃的样子:“张先生说,也请我赏光。展颜,我们一起去。”

    他疯了么?我为什么要去参加前男友的婚礼?新娘不是我,新娘不如我,新娘不如我但新娘不是我。我也许喜欢表现我成熟理智大方自信的一面,但参加张闻的婚礼?

    他出我一百万我都不去!何况,我恶毒地想,他连一百块都出不起。

    我翻着请柬,故意念出日期,回答老刘,也是回应张闻:“下个月十五号,我没空啊。真是不巧。”

    张闻笑得诚恳:“尽量抽空来吧。”

    我低着头,假装还在欣赏那封请柬:“真的没空。最近刚好有个大项目。”

    那种结婚用的请柬,如今真是越做越精致了,我看着贴在请柬上的婚纱照,莫文同张闻,他们笑得确实堪能成为幸福的代言。

    而我,我正在同魔鬼拍档,准备贩卖我的灵魂。

    幸好此刻我没有灵魂,我只能如此庆幸,幸好我无需同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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