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养成计划-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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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弟子,一来能学其用兵之道,二来,便是为了时刻监视着他。
谁知道战功赫赫威名在外的师父竟然败给了那个年轻的大历将军!
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青年将领,竟用奇招打败了他们勃支的常胜将军,这是多么难得的人物!
南虑之前对师父有多崇拜,如今对顾世珉就有多么强烈的好奇!
她们西北女孩对战场上的英雄豪杰都是推崇敬慕的——才不和中原女子一般,喜欢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士子!这样的人,南虑可见多了,准确来说是杀得太多了,这种文人,弱质彬彬得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要来有何用?
布鲁兰被气得想笑,于是屏退身旁的侍女,厉声骂道:“好一个学用兵打仗的奇女子,你有理!可是,学用兵打仗你三天两头地去大历人的军帐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而且那个大历人,还是打败了勃支老将乌云烈的平羌将军顾世珉!若是让勃支王族们知道了……布鲁兰越想越觉得害怕,她母家势弱,出了事也护不住她们母女。
闻言南虑倒是一点儿也不脸红,反而仰着头眯起了眼睛,一边往嘴里送着鲜灵果子一边笑着解释:“这事儿啊!母妃尽管放心,这,是父王的计策。”
“你父王?”布鲁兰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男人还能出这样不要脸的主意?
南虑云淡风轻地吐出果核,慵懒地靠在狐狸皮软靠上,眯着细长的眼睛冷笑道:“母妃大概还不知道,那大历将军,是那大历皇帝的小舅子。几个月前,我们的人递来消息,那大历皇帝早就生出了废黜顾氏一脉的心思,只是在些许细枝末节上还欠妥当……既然那大历皇帝不知好歹地想废掉自己的臂膀,我南虑成全于他又何妨!”
布鲁兰也随之思索起来,自顾自地喃喃道:“母妃懂了,那大历将军,便是另一个乌云烈……不过,他还不如乌云烈呢……”
“母妃这是在拿父王比作大历皇帝么?”南虑姿态优雅端起一小杯马奶酒,揶揄地笑起来。
“那大历皇帝才比不上你父王呢!”布鲁兰从南虑手里夺过马奶酒,骄傲地挺起了胸脯,一饮而尽。
有件事,大王说过,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便是南虑。
第三十六章 :大厦将倾()
时值深冬。
岑西锦做这劳什子的三等宫女之首已有些日子了,可对她来说,还真就是吃吃睡睡,只偶尔需要背着小手在东宫装模作样地视察一下。
按说她应该去麟趾殿劳心劳力地伺候太子的,可陆亭完全抢去了她的风头,太子也发话说只要陆亭陪她玩儿,旁人都不许掺和的。不少宫女都围着太子劝啊劝,结果不是给弄去罚跪,就是被撤了职,岑西锦才懒得劝呢,她干脆就顺着杆儿拔腿走人,这美滋滋的小日子真是乐得轻松。
知道岑西锦纯粹就是来混日子的,陆亭随即感到很满意,既然岑西锦都如此上道了,她也就没再找茬儿对付她们二人。
岑西锦是懒得跟她争,王湘则是想争也没资格——都被赶出麟趾殿了还想干嘛使啊?!
于是整个东宫几乎成了陆亭的天下。
不少宫女都在背地里说岑西锦的窝囊无能,岑西锦也只是憨笑一番,并不作答。
再有些日子就快过年了,在这样冷冰冰又暖烘烘的寒冬腊月里,岑西锦突然有点想吃老家的麻辣香肠了。
一大碗热腾腾的黏糊米粥里,藏着一堆三分肥七分瘦的麻辣香肠,香肠肥瘦均匀,咸中带着点儿回甜,辣味儿里头又夹着浓重的麻,整个儿闻起来,还带着股渺远却又清晰的烟熏味,很容易令人想起冰天雪地里峥嵘枝桠的松柏,上头还残留着沁人的积雪之味。这会子,就算香肠是冷冰冰的也不怕,粥热乎着呢。
她这边正从小厨房搜罗了副猪大肠来洗呢,那边王湘就拎着裙子急吼吼跑了来。
“哟,小祖宗,急什么呀!”岑西锦手里攥着一截水嗒嗒的白肠子,如同那些深宫老嬷嬷般絮絮叨叨地龇牙咧嘴骂将起来,“大冬天儿的,地上这么湿,小心摔跤啊!”
其实她是怕自个儿刚洗过猪大肠就泼在院子里的水太过油腻,踩上去就吱儿地一下滑倒了。
不过在瞧见王湘红通通的眼睛后,岑西锦很快也就闭上了聒噪的嘴。
王湘是极要脸面的,她可鲜少这样不顾贵女礼仪拎裙子直接跑的,能让她如此着急的,必是大事。
“锦丫头!”王湘上来就捉住岑西锦的手,不止眼睛红成了兔子眼,就连那小脸蛋儿也涨得也跟猴屁股似的,她急得直跺脚,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我听她们说……顾……顾将军通敌叛国……陛下大怒!”
这天,终于是来了。
王湘的声音跟过年放的炮仗一般在她耳旁炸开。
缠在岑西锦手上晶莹软滑的猪大肠就这么晃啊晃。
她原以为,她会逃过这一劫的……
愣了半晌,岑西锦这才惨白着脸恢复了神智,甩掉猪大肠,呆呆地看着王湘,缓缓说道:“那我们……”
王湘闻言干脆蹲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哭嚎起来,一颗颗湿咸的泪珠儿就在她藕荷色的裙摆上开着花儿:“顾家若是倒了,皇后和太子还能落下好的吗!到时候,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别人或许还能争上一争,避上一避,可她身为德妃的外甥女,身为被皇后亲选进太子宫的未来妾室,还怎么避?无处可避!
西锦……西锦也是如此啊。她与自己的不同,便是她原本还能有条生路,那司苑司再差也是个安身的去处啊,可西锦如今竟也……
“湘儿!”这是岑西锦第一次这样叫她,这一次,唯一的一次,岑西锦瞪圆了眼睛,字字句句,一字一顿地嘱咐道,“湘儿!听我的,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上下打点去求求德妃娘娘!”
王湘身在深宫,想求助于王氏族人也没办法,如今能帮到她的,也只有德妃了。
虽然德妃,很有可能会作壁上观。
德妃与皇后交好的事情满皇宫谁不知道,顾氏一族出事,她不得赶紧撇清关系呢!不痛打落水狗都算她义气了,谁还会巴巴儿地上赶着招祸?
岑西锦的话无异于是给王湘送去了救命稻草,即使这救命稻草被称作稻草便没剩下什么用处了,却还是让人充满生存的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德妃娘娘,对,德妃娘娘……”王湘哭中带笑,软软的身子瘫倒在地,口中不停地念叨,是啊,德妃娘娘一定保住她的,一定!
坏消息总是一波接着一波的。
顾世珉受勃支妖女迷惑,通敌叛国。陛下龙颜大怒,已将顾氏满门族人押入大牢,只等二月开春便要祭天问斩。
岑西锦从王湘嘴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却也是三日之后了。
三日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承乾宫的宫女已经快要炸锅,可惜她们想炸也炸不开,只能变成一团粘糊糊闹腾腾的浆糊。
谁都想逃,可似乎,谁也逃不掉。
这时候便不断有人去求皇后。
毕竟这顾氏女还是母仪天下的贤后,还是当今天子的发妻。
可惜皇后娘娘身陷重病,卧床不起,听说水米未沾牙也已有了两日光景。皇后身边的流莺姑姑也如同失踪了一般,再也不见踪迹。
民间对陛下与顾家的评价却转了个大弯儿。
陛下待皇后娘娘真是一片深情,顾家都做出通敌叛国这般忘恩负义的事情了,陛下竟然还舍不得娘娘……看来真真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好君王。
那顾家就是群白眼狼,都身居如此高位了,竟然还通敌叛国,也不知道与那勃支国勾通了多长时间……更不知道因此害死了多少大历的好儿郎!
关雎宫同心殿内,文絮正拿着一把装满砂土的斜纹织锦小软锤,在孙贵妃的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孙贵妃闭着眼睛,细柳长眉微微舒展开来,娇软的红唇圆嘟嘟的像是滚圆的樱桃,呼吸均匀,白嫩的胸脯也随着文絮的敲击有节奏地起伏,瞧着竟是极为享受,也极为惬意的。
文絮嘴角含笑,语气轻快得如同说起一桩旁人家里的小事:“娘娘,那承乾宫的宫人,如今有不少都在上下打点,说是想要调出东宫呢!就连那大宫女平奴也——”
孙贵妃摆摆手,一边的嘴角微微翘起,闭着眼睛柔声道:“银子照收,再拖延些时日罢。”
“是。”文絮乖巧地垂下眼睛,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小软锤发功。
她知道,自家主子是想让那些不长眼的人多受些磨难,方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这大历深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第三十七章 :暗流涌动()
顾氏抄家之后,全族皆锒铛入狱。
只除了三个人。
一个是久病不愈的皇后顾懿君。
一个是通敌叛国的前陕西总兵兼平羌将军顾世珉。
还有一个却是,顾家的嫡季子,那位生性桀骜行为乖张的京师第一怪才——顾世玮。
顾世玮原本便是浪荡惯了的,除了重大日子以外,其余时间皆是在仗剑饮马云游四海。
顾家出事之后,这位怪才也好似销声匿迹一般不见了影踪。
仿佛那朝堂的动荡、后宫的浮沉,都藏在了表面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幽潭里。
腊月十二,是太后的寿辰。
确切地说,是那位太后娘娘的第五十七个寿辰。
太后陈氏,原先也只不过是先帝后宫里普普通通的一位昭仪。
陈氏早年进宫时也是位当之无愧的美人,只可惜性子太过沉静内敛,所以,还不如那些娇憨伶俐活泼爽朗的低位妃子得先帝的喜欢。
她没有子嗣,只曾经生了个公主,却养不到三岁便夭折了。
她不受宠,却因其家世背景,也没有太受冷落。
宫中日月长。
后宫里的日子漫长得如同在熬油,尤其对她这样普普通通的宫妃而言——想彻底死心完全放弃的时候呢,却好像还有那么一丁点儿鸡零狗碎似的盼头?而这盼头呢,不是没有,确实有,然而她们却总是盼不到。
盼了许多年也盼不到。
盼到“陛下”成了“先帝”,也没能盼到。
不过比常人幸运的是,陈氏这位老牌熬油匠,到底是熬出了头。
陈氏多年无子,四皇子慕行正少年丧母,这俩人就正好凑成了一对母子。
陈氏登上太后之位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毫无声息地,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没有任何预兆的,宫里便出了一位太后。
如同深潭里的鱼儿恰到好处地浮出来吐了一颗泡泡,然后任由泡泡慢悠悠地漂浮在寂静的水面。
敬康孝献颐福皇太后陈氏,就这般新鲜*地腾空出世了。
陈太后既非陛下生母,也非陛下嫡母,既不是先帝时期最受宠爱的妃嫔媵侍,也不是地位最尊崇出身最高贵的世家贵女——可惜了那么多德高望重年富力强身强力壮的宫妃们,个顶个儿都盼地望断了脖子!
后妃们谁不想当太后?!太后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宫斗胜利者”的简称。
然而这位陈太后飞快的上位,让她们太过意料之外,也让她们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所有人都议论着此事的蹊跷。
议论过了,太后之位稳了,宫里人也就渐渐看出味儿来了。
当今陛下与这陈太后,实际上并不亲厚。
一声“母后”,一句“儿臣”,不过也只是做给人看的一丁点儿点到为止的尊重。当然,面子工程也是帝王们必修的一门儿课程。
毕竟人家也算是有过从龙之功的大功臣,否则后宫那么多人,怎么就数陈昭仪押对了皇子上了位呢?旁人的眼红牙酸再三置喙,其实并没有一点卵用。
但新一代的后妃们也就开始懂得了陛下对陈太后的态度,该尊敬还是得佛爷似的尊敬着,但也不需要太过亲近。
而德妃之女献荣公主那般围着太后撒娇扮痴地讨好,在这后宫也实属罕见——夏家与陈家算是远方表亲。
所以这太后娘娘的寿辰,在这样一个临近年关的日子里,确实算不上一件隆重的事。
每一年的太后寿辰虽也都在阖宫欢庆里度过,却万万及不上陛下的圣寿节那般极度的隆重与热闹。
然而,陛下今年发话,太后的寿宴,要办,要大办!最值得一提的是,还得交给贵妃娘娘来办!
往年……可都是皇后的职责。
太后的第五十七个寿辰,其中意味,当真是耐人寻味。
当日,皇后抱恙,未能出席。
简直是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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