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养成计划-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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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哗啦”一声,门被拍了开来,门外有人逆光而立,像一座巨大的黑色铁塔耸立在荒凉的橘红色夕阳里,贾四小姐紧抠着岑西锦的手背,岑西锦也攥着贾四小姐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呼一口。
“哭什么哭,全给我抬起头来!”黑汉子不耐烦地吼道。
岑西锦身子顿了顿,这熟练的还带一点地方口音的大历语——这汉子明显不是倭人而是大历人啊!还有这口音,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似的。
贾四小姐识趣地半抬了抬头,见岑西锦陷入深思没有动弹,连忙掐了掐岑西锦的手背。于是岑西锦忙有样学样,来了个半抬头。别的女孩儿倒是都眼泪汪汪地将头埋进了膝盖里,跟鸵鸟似的。
这黑汉子虽然瞧着粗枝大叶的,心思却细密,一眼便盯上了半抬头的岑西锦。
而岑西锦虽然半抬着头,目光却只停留在在黑汉子的鞋上,并不敢往人脸上瞧。
这时黑汉子缓步走到岑西锦跟前,俯下身子抱拳道:“岑姑娘,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闻言,岑西锦耳畔仿佛一阵轰鸣,良久,只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才面目通红地抬起头直视着黑汉子,亦压低了声音抱拳回敬道:“黑三哥别来无恙。”
她赌对了。
何觐就是何栓柱,面前这黑面的高大汉子,便是当年义无反顾跟在何栓柱身边的黑老三。
落在他们手里,总比落在倭人手里强。而黑老三能找到自己,则是变相替二皇子报了个平安。
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黑老三盯了岑西锦一眼,眨了眨眼睛笑起来:“我们老大要找你去问话,你跟我来吧!”
见这黑大个儿点名要岑西锦去问话,周围有女孩便长舒了一口气,幸亏遭殃的不是自己。
贾四小姐却猛拽着岑西锦的手不放,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恳求道:“红薯姑娘,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感觉到贾四小姐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上面满是雾蒙蒙湿润润的汗,岑西锦心下一软,却也不敢擅做主张,只是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己想法子去争取。贾四小姐眨眨眼睛表示会意,随即泪眼朦胧欲说还休地凝视着黑老三,红唇微启轻吐了三个字:“求求你。”
“走吧走吧,快走!”黑老三突然结巴起来,瓮里瓮气地说完话后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冲。
岑西锦脸蛋红红地目睹这一切,忍不住啧啧生叹,这位贾四小姐真乃妙人也!
一个古代女孩子,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处绝境却依然思路清晰,冷静理智,进退有方,敢拼敢闯,并且从未放弃活下去的希望,这倒叫岑西锦身体里三十多岁的灵魂汗颜了,自从她与二皇子被人带到这里来,她居然多次想过去死。想想真是可怕,生命只有一次啊——虽然她是两次,但也不会再多了。
若这次真能逃过大难,顺利逃离倭寇处,岑西锦决定要比以前更加珍惜生命。
这一路上岑西锦和贾四小姐都缩着头跟犯人似的跟在黑老三身后,更不敢四下乱看了。不过好在她们都画了张小黑脸,黑老三在这里也算个有头有脸的小头目,于是并没有人前来找她俩的麻烦。
三人这般疾步走着,很快便到了一处幽静古朴的院落。
这院子不大,难得在白色的院墙上栽种着一带米黄的蟹爪菊,在秋风中摇摇晃晃,瞧着让人心静。
贾四小姐忽然莞尔一笑,对岑西锦说道:“人家都说秋天不好,我倒觉得秋天好。我就是秋天生的,我娘院子里也种着这么一带蟹爪菊,我爹画蟹爪菊画得特别好,比画画的先生还好,能闻见香味儿。”
听到“蟹爪菊”时岑西锦才想起来贾四小姐的那块蟹爪菊丝帕还在自己怀里揣着,正准备把丝帕还给她时,贾四小姐却认真说道:“不必了,你留着吧,不枉我们相识一场。再说了,我家中这样的丝帕还多着呢。”
蟹爪菊姑娘啊……
迎面秋风拂过,风中带着淡淡的香气,轻擦在岑西锦头发上。她有点儿喜欢这姑娘了。
黑老三停下脚步闷闷道:“你们进去吧,别聊了。”
“我也要进去吗?”贾四小姐指了指自己。
岑西锦点点头,眼中隐着笑意:“总是要说一声的,不能让黑三哥难做。”
“没事。我不难做。” 黑老三黑脸红得让人察觉不到。
白珠儿父女早被送出去了,院子里只有两个大活人坐着,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几下敲棋声。
岑西锦急不可耐地抬眼望了过去,只一眼便湿了眼眶,她的小肉丸儿啊,还在!还在!
她的二皇子,明眸皓齿,青丝妖娆,气定神闲地坐在棋桌的一端,手里拈着一枚白子,另一只手正在棋桌下往衣裳里藏着乌溜溜的蜜饯。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对峙()
岑西锦抹了抹眼睛; 抬脚跨进了院子里,贾四小姐连忙跟了上去; 转头却见岑西锦朗声笑道:“好啊; 你们两个; 趁我不在,却是做什么来!”
这是,奴婢对主子说话的态度??贾四小姐有点诧异,却把神色一敛; 扮出一副懵懵懂懂的神态。有时候,知道的事情多了并不好。
“观棋不语真君子; 走开走开。”二皇子撇了撇嘴,对岑西锦没底线跟人套近乎这一点极为不满。
何觐本非君子; 只见他将黑子握在手心,一转眼瞅见岑西锦的小黑脸便笑了起来:“岑姑娘你的脸……”
岑西锦不好意思地捧了捧自己锅底似的脸蛋:“那,我去打水洗一洗。”
“哎——别洗!就这样; 黑成熊瞎子才好呢,越黑爷越喜欢!!”二皇子一招手; 赶忙开始捧臭脚。
气得岑西锦上前猛捶他。
紧接着; 她手心一暖,顺手接过他暗中塞给她的蜜饯。
小肉丸儿乖。
眼见这两人暗度陈仓,何觐也笑呵呵的,倒不挑明,随即把目光投向二号小黑脸贾四小姐:“这位是……”
岑西锦瞟了一眼发懵中的贾四小姐,灵机一动站到何觐身边; 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宫里的一个烧火丫头,傻的,啥也不知道就跟着我们一块儿跑出来了!”
还别说,那黑乎乎的小脸蛋儿,配上圆溜溜亮晶晶的杏仁眼,以及贾四小姐那修仙般的表情,看着真像个傻丫头。
何觐附和般的点点头:“嗯,烧火的傻丫头穿得比大宫女你还鲜亮。”
“这不是大家一块儿闹着玩儿的嘛,你瞅瞅这小子,穿得比大姑娘还花哨呢!”岑西锦就是想让何觐误解他们这是一宗集体的变装活动。
何觐皱了皱眉,他素来便不喜欢在衣裳首饰上浪费唇舌,眼见着红妆妖媚的二皇子,嘴里一哽,倒也接不上话。
岑西锦眼珠儿一转,开始主动出击,便笑吟吟地凑到何觐耳畔,悄声道:“何大哥能否让那傻丫头下去,淑妃娘娘的事儿可不能让一个傻丫头听见,你也知道,傻丫头的嘴是最容易被人撬开的。”
二皇子撅着红艳艳的小嘴儿,吃味地用手指夹紧了一颗黏糊糊凉津津的乌梅蜜饯,却也知道这是紧要关头,不能给岑西锦添麻烦拖后腿,也就冷眼瞧着由他们去了。
何觐在有关淑妃的事情上是毫无理智毫无原则的,遂一招手让黑老三将傻丫头贾四小姐带下去好生招待。
“他们说,她死了,你们知道吗?”沉默半晌,何觐才压住了心中的沉痛,将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岑西锦大嚼着蜜饯,乖乖答道:“说实话,我们俩并不知道实情是怎样的,但淑妃之死,并不简单。”
“有消息说,她是被宫里的嫔妃所害。”何觐渐渐捏紧了拳头。
“可据我们猜测,这应是淑妃自己的主意。早在之前,她便来找过我,说想借我们手复宠,以趁复宠之机下江南,为的就是来找你。那晚,她还告诉我们,何觐就是何栓柱,因为这个‘觐’字,还是她当年起的,对吗何大哥?”岑西锦放慢了语调,把话说得朴实真挚又不乏条理,为的就是趁此勾起何觐的回忆杀,以看在他们曾经帮助淑妃的情分上,放他们一马。
“是……是。”岑西锦的话,令何觐心乱如麻。她,果真没忘记他,她还策划出宫来寻找自己!她,还是他的东家姑娘啊!
“在那之后,虽然她并未让我参与她的计划,但我大约猜到,她应是想借死逃生!淑妃的身份太重,她若是逃走,那她宫里上上下下的宫女太监,还有她的族人,都会受到牵连,而在她逃走之后,陛下不可能不会暗中派人调查寻找,这样,她的麻烦可不小。所以,最一劳永逸的,便是彻底没了陈嗔这个人!”在淑妃落水那次,岑西锦就觉得有内幕,以孙贵妃的高智商,绝不会去推一个不能生育又没有后台的女人下水。
后宫争斗,无非一为争宠二为夺嫡,而孙贵妃早已过了争宠的时期,如今她最大的隐患,应是二皇子才对。
那么淑妃落水一事,岑西锦觉得最大的可能便是她自行谋划,是为了用来熟悉水路还有周围的侍卫安防。
岑西锦将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后,却见何觐眼里滚下一行热泪,他的阿嗔啊,还是来找他了。
“可是,有一点你必须要清楚,”,直到兜里装满了蜜饯,冷眼旁观许久的二皇子才大义凛然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出声打破了何觐的念头,“你们的突然出现,完全是淑妃计划之外的事情!原本她可以顺着水流游到没人的地方藏一段日子再出来找你,可是你们来了,她一个没有功夫的美貌女子,若是撞上倭寇,你想想……”
话还没说完,岑西锦便狠狠掐住了他的胳膊,小肉丸儿口无遮拦,她好不容易给何觐送去了希望,这小子倒好,冒冒失失来这么一出,何觐的希望再次惨遭掐灭!他要是起了鱼死网破的心思,那他们俩谁也别想往外摘,还得白白赔上一个毫不相关的贾四小姐!
何觐“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棋盘上的黑白子七零八落掉了一地,他紧握了拳头,满布血丝的眼睛死瞪着二皇子,低沉的声音透着杀气:“你……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杀过人的人身上的杀气总是比旁人重一些,然而二皇子却是气势不减,扬了扬下巴迎着压力而上:“我信,我当然信,你是倭寇嘛,倭寇□□掳掠我大历百姓,有什么做不出来!可是淑妃娘娘要是看到这样的你,只怕会后悔离开了我父皇,只怕会后悔千辛万苦地来找你!当年你落魄潦倒,连口饭都不上,可即便当时你我身份对立,我心里也仍旧当你是个英雄人物,如今你要威信有威信要弟兄有弟兄,可别说是个人物了,你没了良心连人也算不得了!那些倭寇抢夺我大历财货,欺凌我大历百姓,□□我大历妇女,你想想若其中有你的父母亲人有你的宝贝陈嗔,你又当如何?你拍拍胸脯问问自己,你还是当年的何栓柱吗?还记得当年那个卑微善良的小人物吗?!”
这话听得岑西锦脸都白了,这孩子多不懂事啊,句句犯人家忌讳,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二皇子才让她刮目相看。多年教导,她终于教出了一个好孩子。
何觐却是轰然瘫坐,摇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一开始也只是,我只是想跟着一块儿劫富济贫,那些贪官豪绅太可恶,我没想到后来会……”
忽然间,天空乌云密布,伴着一道闪电划过,惊雷直下,打得院子里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蓝龟号()
雨是什么味道的?
喉咙干渴起来痒痒的; 让人感到不舒服,二皇子闭着眼睛仰头灌了几口雨水; 嗯; 原来雨是这个味道的。
雨是腥味儿的; 是酸苦的血腥味儿的。
“仔细肚子疼!”岑西锦瞧着心疼,便开始悄悄地拉扯他。
望着何觐同黑老三在书房小声商量的身影,二皇子坦然笑道:“如今我等性命全在人家一念之间了,还怕什么肚子疼啊; 只要能解渴便是好的。”说着,他修长干净的手直直地反握住岑西锦的手; 两人一齐等待着何觐的判决。
被二皇子紧握着手,岑西锦心里却愈发忐忑。说来也奇怪; 方才在危难之时便是让她即刻去死她也是眼睛不眨的,可是这会子忽然生出一丝生的希望来,她反倒熄了那份儿看破生死的豁达与超脱。
她偷眼瞧着二皇子; 见他如红松孑立,完全是一副任凭雨打风吹去的态度; 还不忘微闭着眼睛小口小口地贪婪地吸着雨水; 像是多年前在灯火辉煌的承乾宫麟趾殿上饮着进贡的琼浆玉液一般。那是一种格外的享受,格外的怡然。
二皇子比她超然,比她自在,也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