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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这样读资治通鉴-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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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地讲,邓羌还不算是罢工,而是要开工前讲价钱,你看老邓的口气也是商量着。如果王猛黑下脸来,拿主公的授权或者什么上方宝剑说事儿,在王猛是不智,在邓羌就可能谈崩了。但是王猛也不能一口答应,这样的习惯不能培养,于是就还价:“司隶恐怕我说了不算,你看这样,哥哥我给你弄个安定太守(和司隶同级,也应该是这个级别里较肥的缺)怎么样?就这样吧,赶紧攻城吧!”

    邓羌对司隶一职看来是渴望已久,所以到了两军阵前,王猛找他,他居然大睡不起。王猛一看这帮孙子没甜头不行,最后还是答应了。“羌乃大饮帐中,与张蚝、徐成等跨马运矛,驰赴燕陈;出入数四,旁若无人,所杀伤数百。及日中,燕兵大败,俘斩五万余人,乘胜追击,所杀及降者又十万余人。”

    即使带着老板的亲信干,出了成绩也要为他们请功,这样老板提拔他们才更体面,不招闲话。王猛是知道这个潜规则的,何况自己有所承诺。于是在平燕以后,为邓羌争取司隶。

    苻坚后来应该是了解了全面情况,也洞察其中的微妙。他下诏:“司隶校尉,董牧皇畿,吏责甚重,非所以优礼名将。光武不以吏事处功臣,实贵之也。”——司隶这个职务很重要,责任也很重,但不是用来酬答功勋名将的。这个原则坚持得好,也等于肯定了王猛最初的态度。诏书接着说:“羌有廉、李之才,朕方委以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荡』扬、越,羌之任也,司隶何足以婴之!其进号镇军将军,位特进。”邓羌同志有廉颇、李牧之才,我还要让你南征北讨再立更大的功勋,区区一个司隶怎么能酬答你?最后加邓羌镇军将军,崇以勋位,但不给司隶这个实职。

    苻坚表面上奖掖了邓羌,但实质上支持了王猛,这就是做领导的艺术。官场讲究恩自上出,不能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这样下来,规矩非『乱』了不可。你有要求,可以提出来,王猛满足得低了点,苻坚满足得“高”了些,反正不能恰恰如你所愿,让你知道予夺的大权在上。

    封官许愿是激励部下浴血奋战的法宝,但是这里面有相当的技巧,严格按所谓规章程序,就是项羽那样“印劊╳án)敝,忍不能予”,倘若滥赏官爵,总裁总经理满天飞,局长副局长一大堆,最后就是纲纪『荡』然。

    下面引用网友“计划飞机”的一段回帖,他对王猛和邓羌的关系别有观察,也有道理:

    邓羌要做司隶,应该不是本意,有前因的。

    这个矛盾是从王猛派徐成侦察敌情引起的,因为种种原因,徐成出去失期未归。按我的理解,战场上的事不能按机关办公规则来处理,侦察也不能按军队调动规则处理。看汉史就有大量的实例,多路合击匈奴,某路失期未到,轻则罢官夺爵,重则下狱砍头。王猛大概是书看了不少,仗倒没真打过几场。

    徐成这个侦察失期,非要严格按考勤制度办理,非要砍徐成脑袋,邓羌是坚决不干。从私人哥们儿感情上讲,肯定不能为这么个事就同意砍脑袋;从公理上讲,到敌占区侦察,怎么可能做到完全按出门前计划进行,能回来都不错了,真要不负责任,倒是准时准点回来,结果啥都没侦察到,这个侦察有何意义?这种问题的把握,确实还得依邓羌这种战场老油子的意见办。

    王猛坚持自己的原则,邓羌也一点不让步,最后搞得邓羌准备和王猛动武,宣称本来是为苻坚除贼的,现在又自相残杀,所以必须先干掉内贼。

    这下王猛傻眼了,给邓羌打哈哈,说徐成可以不杀了,我这是试你们的,看你们这么忠心为国,我也很欣慰呀。

    邓羌的能力和军中威望绝对不可能吃这种忽悠的,你王猛再牛,战场上的事也是外行,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所以才有临阵罢工这一出。咱们往前看,当年王猛和邓羌搭档整顿吏治,反腐工作做得极其出『色』。我认为邓羌绝对不是那种临阵讨赏的人,再说了要讨也讨个万户侯啥的,还现实点,讨个司隶纯是给王猛出难题,你老王不是坚持原则嘛,好,我老邓就要个监察部长来干,答应了你老王就认栽,不答应仗就没法打。

    这一军是把王猛将死了,王猛到这个口上了,倒也不死要面子,答应了邓羌,实际上等于给了将军集团的面子,这才有了后面的大破燕军。

    其实过后不管苻坚出面调和还是不出面调和,邓羌没那个必要坚持干司隶,所以说王猛带兵真的不那么让人放心,一副政工干部嘴脸,根本不能理解军人心理,也不可能和军人有共同语言。

    平燕以后,王猛还真兑现支票,给邓羌要司隶,不管是做戏表示一诺千金也好,还是脑子不灵光也好,这个行为等于王猛在军界面前再次丢分。

    邓羌本来就是给王猛出难题,虽然王猛是大管家,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苻坚手里,这个基本原则不能丢。之所以说邓羌在给王猛出难题,就是因为有这个基本原则在。邓一提,王马上两难,不答应是正该,因为即使讨伐胜利,这个封赏王猛也只有建议权,如果先就能确定事后封赏了,你王猛就不是大管家了,那就是要造反了。但是不答应就调不动军爷干活了,答应就违背王猛一贯的做事原则了。最终王猛服软,就表明了,王相爷不管在大老板面前多红,不管自主权多大,在邓羌为首的军爷面前,规矩得重新立,怎么玩得军爷们说了算。

    既然你王相爷当场都服软了,这个面子也给足了,邓羌这班军爷也把活干漂亮了,这也就算将相和了。应该继续保持这种来之不易的和谐氛围,而不应该再发傻把问题明确化扩大化。过后就应该装糊涂,猛在苻坚面前说军爷的好话,具体怎么封赏全由苻坚大老板拿主意。以苻坚为人绝对不会亏待这帮刀头『舔』血拼出来的军爷,结果也必然皆大欢喜。也就是说王、邓战前那个承诺只能控制在王、邓两个私人关系范围内,这代表的是王,因为这个茬口对邓服软了,过后这个茬口绝对不能再提,王和邓都不能再提,更不能公开在苻坚面前提,不然『性』质就变了,就真把由头当目的了。

    王猛跳出来,挑明了说承诺给邓羌司隶干,这等于矛盾又激化了,也许出发点不坏,你老邓要,我也答应了我就得兑现,但实际上这等于在苻坚面前揭发邓羌,临敌邀赏,还有比这个更恶劣的吗?这要是苻坚也板下脸,再教训邓羌几句,王和邓这个仇怕就很难化解了。费了那么大精神换来的哪怕是表面的将相和也不存在了。而事实上王猛这么干了,邓羌为首的一班军爷绝对不爽,浅层面的不爽是都过去了的事了,你王猛还打小报告;深层面的不爽是,你王相爷那么神牛个爷,其实也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日后还是和我们军爷『尿』不到一壶去。

    王猛这种人,属于眼睛长到头顶上的,最拿手的就是媚上欺下,只认大老板一个人,其他人都当奴才当阶级敌人处理。刚发迹时候欺负氐族元老势力,过后欺负慕容垂这种外来户,有大趋势配合,欺负了也就欺负了,然后就成惯『性』了,结果到了邓羌这儿欺负不了,不但欺负不了还很吃了个憋。做相爷不能这么做,幸好死在苻坚前面,不然眼见又是个商鞅。

第55章 桓温废立()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元年(公元371年)

    大司马温恃其材略位望,阴蓄不臣之志,尝抚枕叹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

    术士杜炅能知人贵贱,温问炅以禄位所至,炅曰:“明公勋格宇宙,位极人臣。”温不悦。温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还受九锡。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既克寿春,谓参军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也。”久之,超就温宿,中夜,谓温曰:“明公都无所虑乎?”温曰:“卿欲有言邪?”超曰:“明公当天下重任,今以六十之年,败于大举,不建不世之勋,不足以镇惬民望!”温曰:“然则奈何?”超曰:“明公不为伊、霍之举者,无以立大威权,镇压四海。”温素有心,深以为然,遂与之定议。

    王猛率兵三万,后加兵至六万,春发秋收,攻取邺城,一举灭燕。

    消息传到桓温这里,老桓肯定是羡慕嫉妒恨。羡慕的是苻坚对王猛的支持绝对够力,嫉妒的是这个没有良好卫生习惯的北方穷汉竟然奏此大功,恨的是朝廷上下苟且偷安,对自己北伐扯胳膊拉腿看笑话。

    秦灭燕,北方东西合为一体,俨然当年晋灭吴之前的局势。桓温知道,要从苻坚、王猛手里夺回河、洛、幽、并更是做梦都不可能了。怎一个郁闷了得!

    老桓有名言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如今流芳的大路堵上了,遗臭的洞口却开着,桓温出口受阻,于是眼光向内扩大内需。郗超揣摩透了桓温的心思,建议桓温学习伊尹、霍光好榜样,改选皇帝。

    是年(371年)十一月,桓温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建康,给褚太后打报告,请求废掉皇帝司马奕,立丞相司马昱,而且把废立的文告都准备好了,就等太后签署。

    褚太后平常没事在佛屋烧香,看来佛教已经成为一种时尚在上流社会流行。褚太后倚户看桓温的奏表,看了数行就说:“我就说嘛,桓温好不恙地回到建康,肯定是有大事。”女人敏感,搞政治的女人尤其敏感,做了太后的女人那就是最敏感。

    褚太后异常冷静,命人取笔过来,在桓温的奏疏上加了这么几句话:“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只是表达对时世人生的无限伤感,这几句可与陈子昂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媲美。

    褚太后那意思是说:“你们这帮爷们儿真没劲!”但是桓温还是兴致勃勃地完成了他的改选计划。问题是皇帝“素谨无过”,怎么办?没有最狠的,只有更狠的,桓温的改选办就策划说,皇帝阳痿,他的三个儿子血统不纯。

    司马奕是真阳痿还是被阳痿,已经无从考证了,因为阳痿离婚的不少,但因为阳痿从皇帝宝座上下来的却不多。“帝著白帢单衣,步下西堂,乘犊车出神虎门,群臣拜辞,莫不殻ъぁ!狈锘寺浼懿蝗缂Γ媪绿ú蝗绯妫韭磙瓤闪赓獾难佣ǜ裨谌撼嫉募且淅铮г诮ǹ嫡庾跗闹氐墓哦纪狻�

    被桓温推举上台的皇帝司马昱,其实一直以宗室王身份在朝廷打理朝政。元帝司马睿时代是“敦总征讨,导专机政”,眼下是“温总征讨,昱专机政”。司马昱主政也就是凡事迁就桓温,自己确实有不同意见,也绝不敢公开表达,如在北伐一事上只能是悄悄扯后腿。但是桓温在外,总以为这位王爷没有主张就等于是自己的内应,这么多年下来感觉还合作愉快,提拔一个软弱的王爷做皇帝符合桓温的利益,所以就把司马昱这个搭档推上去了。

    当时有一个比较强悍的宗室王爷,就是武陵王司马晞,桓温很忌惮他。桓温和当年吴国的诸葛恪一样,在外面打了败仗,就在家里靠政治迫害立威,他杀了庾氏、殷氏诸族子弟,并上表固请诛杀司马晞,词甚酷切。

    新皇帝司马昱人不坏,遭桓温这么死『逼』,实在没辙,也就实话实说:“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如其大运去矣,请避贤路。”傀儡皇帝可以做,但是假我之手残害同宗的事情我不能做。司马昱亮出了自己的底线,桓温“流汗变『色』”。

    司马昱比汉献帝有胆『色』一些,桓温和曹『操』一比,纯属『色』厉内荏。显然,桓温还不能像曹『操』、司马懿父子那样,在朝廷的力量对比中占到绝对优势,做不到生杀由我。

    侍中谢安见温遥拜。温惊曰:“安石,卿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

    谢安此言绵里藏针,属于一种“弱势”侦察,测试的结果是桓温不敢和谢氏翻脸。

    清代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对司马昱大加鞭挞:首先,司马昱作为丞相,在桓温外拒燕秦的时候,漠然不能相助,只知道忌惮和防范,但又不能树贤能以制桓温,树了一个殷浩也不管用;在桓温废帝时,司马昱又不能以丞相的担当保护皇帝;当桓温推举自己做皇帝的时候,司马昱不能坚持原则,“奉名义之正”。所以,桓温是国贼,司马昱也是国贼。

    桓温和司马昱的关系,我看和晚清袁世凯与庆亲王奕劻(kuāng)的关系有些仿佛,属于互相利用、狼狈为『奸』(这个词不雅)。桓温借的是司马昱的宗室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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