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隋-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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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宦海老手了,于行动间倒也不致于失了礼数。
“段司徒不必多礼了,朕今日请卿前来,是有一事不明,还请司徒不吝赐教则个。”
窦建德显然是看出了段达那看似从容的背后所隐藏着的虚意,可也没在意,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的同时,温言细雨地道明了请其前来的用意之所在。
“不敢,还请陛下明言,但消外臣所知的,断不敢有所欺瞒。”
段达实在搞不懂窦建德到底想问些甚,心下里难免犯起了嘀咕,可口中却是应得个诚恳万分。
“唔,这么说罢,朕只想知道贵国能守得东都几日时间?”
窦建德沉吟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开口便直奔主题去了。
“陛下明鉴,东都乃天下雄城也,前些年李密那叛贼率数十万大军狂攻我洛阳城数载,也难奈我何,今,张家小儿虽强些,也不过就是强在骑军上罢了,若真欲强攻我洛阳城,定会碰个头破血流,故,微臣不以为张家小儿能进得了洛阳城,惜乎洛口仓沦陷,城中粮秣已难支撑太久,最多半年,若陛下不早发援兵,则城必倾也。”
段达乃是老江湖之辈,只一听窦建德这般问法,便知其必是有了出兵之意,只是在担心援军未至而城已破罢了,心念电转间,便已有了主张,这便在言语中好生怂恿了窦建德一番。
“嗯,朕知晓了,卿可即刻走水路回东都,就说朕定会出兵东都,只是诸般准备尚需时间绸缪,让你家君主拼力死守东都,时机一旦成熟,朕自会提大军前往救援。”
窦建德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饶是段达说得个天花乱坠,他也自不曾全信,当然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王世充能守住东都的,正因为此,窦建德虽不曾明言何时出兵,可答应出兵的意思却已是表达得很是分明了的。
“这陛下圣明,微臣这就赶回东都去。”
段达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说,窦建德应是会欣然挥军杀向洛阳城了的,却不曾想到了末了,也就只得了这么一个难言靠谱的答复,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待要再进言一番之际,边上侍候着的两名小宦官一行上了前来,摆出了送客的架势,一见及此,段达虽有所不甘,却也没了奈何,只能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御书房。
“诸位爱卿,朕意已决,不管王世充能否真守住东都半年之久,我大夏都须得早作战备,以免到时手忙脚乱,卿等且各自努力,莫要辜负了朕望方好。”
窦建德到底是枭雄之辈,尽管不能肯定自己的诸般准备是否能赶得上救援东都,可却知晓不管如何,大夏终归是须得跟华军一战的,既如此,一切的准备工作自然是立足于战,以求主动权在握。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听得窦建德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房中诸般臣工们自是不敢有甚异议,齐齐称颂也就属题中应有之意了的
正所谓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快,窦建德君臣的算盘打得倒是山响,却不料华军的行动更是迅猛无比,都还没等窦建德决定派谁去跟张君武打交道呢,华军便以徐世勣为东路军大都督,率八万五千大军兵出虎牢关,一路向卞州挺进,所过处,各州各县无不望风而降,大军未经一战便已进逼卞州,郑国卞州刺史王要汗汉见势不妙,根本不敢应战,当即便率州中属官归降了帝国,很快,梁州陈道权、申州谢珉等纷纷有样学样地上了请降表章,到了末了,连山东衮州的徐圆朗也都跟风了一把,这才短短十日不到的时间,黄河以南的中原之地便已尽皆并入了帝国之版图,而徐世勣更是聚拢各州县之守军,并大肆募兵,经整编后,总兵力已多达十五万之众,陈兵于卞州,着令各州县征集民船,摆出了一副准备大举渡河北上黎阳仓之架势,窦建德当即便坐不住了,不得不紧着派出职方侍郎魏处绘赶去了洛阳城外的华军大营。
“齐郡一别已是多年未见,魏叔可还安好?”
魏处绘本是齐郡淄川县令,与张君武之父张须陀乃是总角之交,又是至交好友,更曾义结金兰,在张须陀经营齐郡时,魏处绘可是没少在张家出入,说起来乃是张君武的长辈,哪怕眼下魏处绘在大夏效力,可一听说其到了营前求见,张君武第一时间便将其请到了中军大帐,还没等魏处绘见礼呢,张君武已是先行礼问了安,算是给足了魏处绘面子。
“尚好,尚好,外臣此番乃是奉我国皇帝陛下”
魏处绘往昔一向以子侄待张君武,可眼下他乃是外臣,而张君武已是贵为帝国皇帝,他自是不敢再似从前那般随意,也自不敢真受了张君武的大礼,慌乱地后退了小半步,紧着便要照外臣的觐见礼仪将来意道出。
“能再见着魏叔的面,小侄心实慰也,今日不谈公事,也没甚君臣,只论你我叔侄情分,小侄已略备了些酒菜,当与魏叔好生畅饮一番,不醉无归,魏叔,请!”
这都还没等魏处绘将话说完呢,张君武便已一把搀住了其之胳膊,煞是亲热地招呼着,不容分说地便将魏处绘往中军大帐里引了去,可怜魏处绘不过就一文人而已,哪能强得过张君武的扶持,推脱不得之下,也只能是无奈地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半推半就地行进了中军大帐之中
第四百零七章虚情假意(三)()
张君武一向不太喜欢杯来盏往的应酬,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精通此道,实际上恰恰相反,这么些年的大宴群臣下来,张君武早就历练出来了,加之酒量也豪,这会儿有心要跟魏处绘瞎扯淡之下,以其之口才,那真是从天南扯到了地北,每当魏处绘打算将话题引向和议一事之时,张君武总能找到新鲜之话题,酒都已过了数巡了,可怜魏处绘就愣是没能找到一个恰当的开口之机会,眼瞅着情形不对,魏处绘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这一急之下,还真就让他想出了个鬼主意,但见其趁着一樽饮尽的空档,突然眼圈一红,默默地催泪了起来。
“魏叔,您这是”
以张君武之睿智,只一看便知魏处绘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啥药来着,但却并未点破,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今日能得见故人之子出息若此,魏某便是死也自欣慰了的,只可怜我家温儿他”
这一见张君武果然上钩了,魏处绘的眼底当即便掠过了一丝的自得,可脸上却是一副激动之模样,感慨出了半截子的话,却又戛然而止了,明显就是在等着张君武往下刨根问底来着。
“温兄,他可是出了甚事了?”
魏处绘与张须陀一样,都只有一个儿子,名:魏文温,比张君武年长了一岁,早年在齐郡时,彼此间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只是后来魏文温习文而张君武却是早早从了军,随其父征战四方,彼此间的联系也就很少了,可不管怎么说,旧交情还是在的,这会儿魏处绘既是提到了其子,于情于理,张君武都须得紧着问上一句的。
“不瞒陛下,外臣此番本是打算带温儿一道来向陛下请安的,却不曾想朝中有小人作祟,说是外臣这是要携子潜逃,以致于国主震怒,欲拿外臣作法,好在外臣在朝中还有些人缘,帮着说了些好话,国主方才放了外臣一马,然,却将温儿扣下了,说是外臣若不能办妥差使,定要拿温儿来开刀,唉,外臣这也是没了办法了,只得紧着来叩见陛下,还望陛下能给外臣一条活路。”
魏处绘往昔与张须陀有交情不假,然则事过境迁,他眼下忠心的对象乃是窦建德,至于张君武处么,自然是能骗则骗了的。
“竟有此事,嘿,窦老儿活腻了么,朕这就着徐世勣尽快兵进黎阳仓,看那窦老儿能蹦跶到何时!”
魏处绘倒是说得个楚楚可怜,可张君武心中却是暗自冷笑不已,没旁的,张君武手下的情报系统早已遍及各路诸侯,尽管未见得能深入核心,但却已发展了不少各割据势力的中层官员,尤其是窦建德这个大敌处,就更是如此了,又怎可能会不清楚魏处绘所言完全就是一派胡言,当然了,心中清楚归清楚,张君武却并未点破,而是故作大怒状地一拍几子,恨声便骂了一嗓子。
“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我家国主素来爱民,此番只是因着朝中有小人作祟,方才会委屈了温儿,若是因外臣故,引起两国交战,以致生灵涂炭,那外臣便是百死也难辞其咎了啊。”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魏处绘登时便被吓得面色煞白不已,这才惊觉自个儿先前所说的话似乎有些过了头,赶忙紧着便将话又圆了回来。
“嗯也罢,看在魏叔的面上,朕就不与窦老儿一般见识了,只是温兄处,朕也自不能置之不理,魏叔且说说看,要朕做些甚,但消不违大义的,朕便准了。”
张君武似乎有些不太满意魏处绘的和稀泥之态度了,虽不曾说甚重话,可在言语间已是将自称的小侄转成了朕,似乎打算公事公办了的。
“多谢陛下抬爱,我家国主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天下纷乱已久,百姓流离失所,实是苦不堪言,当须得休养生息,以利万民,愿与华朝结为兄弟之盟,友好共处,若能得允,外臣幸甚,两国百姓幸甚。”
唯恐刺激张君武太甚的情况下,魏处绘再不敢提甚自家之委屈,也不敢说要调停帝国与郑国之间的战争,只说大夏愿与帝国结盟云云。
“就这?”
张君武似乎对魏处绘的要求有些意外,脸上满满皆是狐疑之色。
“外臣为两国百姓之福祉,拜请陛下了。”
见得张君武似乎不太相信大夏的和平诚意,魏处绘心中虽是发虚不已,可到底是没敢表现出来,紧着便借助拜服之势,躲过了张君武的视线之凝视。
“嗯朕其实也不愿天下纷乱再起,然,朕却听闻王世充派了其三子王玄琼并段达那老贼到了大夏,说是要请大夏派兵来与朕争锋,可有此事么?”
张君武显然还是不相信魏处绘之所言,饶是其拜服之姿恳切万分,可张君武还是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个事实。
“回陛下的话,确有此事,只是我家国主并未答应出兵,恰恰相反,我家国主可是说了,以暴易暴乃纣桀之行径也,明主不得已方可用之,今,我大夏与华朝并无纷争,岂可妄动干戈哉。”
魏处绘虽是死忠于窦建德,可严格说起来,却尚不算是窦建德的核心亲信,其实并不清楚窦建德的真实意图如何,在来前,窦建德也只是嘱咐他务必与张君武达成和议,若是可能的情况下,再谈及调停华朝与郑国之间的争端,这当口上一听张君武点破了段达求援一事,魏处绘反倒是放松了下来,按着从窦建德口中得知的结果娓娓地便给出了解释。
“哦?竟是如此,唔”
魏处绘这等言语一出,张君武似乎信了几分,只是明显依旧存疑,并未急着给出个答复,而是眉头微皱地沉思了起来。
“陛下明鉴,外臣所言句句是实,若有虚假,叫外臣万箭穿心而亡!”
这一见张君武迟迟不肯表态,魏处绘显然是有些急了,这便一举手,满脸激动之色地发了个毒誓。
“魏叔不必如此,朕信便是了。”
两国交往从来不会有甚诚信之说,所谓的协议签订出来就是为了被撕毁的,这一点,张君武比谁都清楚,对魏处绘的赌咒么,张君武心下里自是不屑得很,可表现在脸上的却是被感动了的神色。
“陛下圣明,那贵我两国的和议”
一见到张君武有所意动,魏处绘立马便来了精神,紧着便要趁热打铁了。
“唔,若是贵国皇帝能保证不插手我帝国征讨王世充之战事,朕又岂会去跟贵国过不去,这样好了,为示诚意,朕可先着徐世勣所部大军停止渡河行动,待得贵我两国和议达成后,朕即令该部大军掉头南下,魏叔以为如此可成?”
大夏的实力较之帝国虽弱了不少,可也不是想攻便能攻得下的,光凭徐世勣所部大军,占领黎阳仓或许能办得到,再要往大夏疆域里杀了去,闹不好便会落得个惨败而归之下场,这一点,张君武心中自是有数得很,左右此路兵马本来就是虚张声势而已,张君武倒是无所谓撤兵不撤兵的。
“如此甚好,外臣此处有国书一份,还请陛下过目。”
魏处绘受命前来就是为了要让张君武撤兵,这会儿一听张君武如此提议,他哪有不乐意的理儿,紧着便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封大红封面的国书,双手捧着便要往张君武面前递了去。
“不急,和议之事还是由魏叔跟朕的礼部尚书谈了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