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绝代小姐傲江湖-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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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来临没有任何预兆。军队里一片肃静,我的心里却是欢愉的笑。我知道,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立功,才能报仇。南方轩辕家族勾结蛮夷造反,一路势如破竹。敌方的主帅有着惊天之才,离重天与他交手了数个回合没有讨到任何便宜。年轻的王爷面容灰暗,剑眉紧锁。我的心里却有些感激轩辕烈。
那场战役打响的时候,朝阳薄发,缭绕的雾笼盖了整个战场。我扛着战旗,踏过一具具尸体,满眼的血色纷飞,断肢四溅。离重天与轩辕烈交手,单枪匹马地杀向丛林深处。他穿着银亮的索子甲,骑着白色骏马,带着威震三军的勇气,飞驰而去。
士兵杀声震天,血水肉沫顺着刀锋飘洒,落在脸上,铠甲上,落在潮湿的沼泽地里。我的身上溅满了血,双眼迷离,嘴唇干裂。手中的战旗仿佛重愈千斤,却始终高高飘扬在战场上。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兄弟倒下,心里痛不堪言,左手“碎风掌”不断挥出,却似落入波浪,转眼间被汹涌而至的人群吞噬。直到烈阳正午,直到夕阳渐西。离重天没有回来,战场上却静寂下来,唯有风冷冷地吹,伤兵轻轻的呻吟。
我手中的战旗成了整个战场上唯一飘舞的旗帜,身体里却再也抽不出一丝真气,斜斜地依靠在破败的战车边。战斗胜利了,士兵们却没有一点喜气。他们在等待王爷归来,等待英雄归来。斜阳落山,却没有一人归营。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战歌,雄浑却苍凉的声音飘扬在辽阔的天地。
大风起兮尘飞扬,
铁甲明兮歌嘹亮,
威服四方兮魂悠长,
归兮,归兮,
天下无乡!
第189章 将军(7)()
我的眼里忽然含满了泪水,大丈夫当如是!若能如王爷一般,便战死沙场亦无怨无悔。
月光清冷冷地照在战场上,苍凉的影无言地掠过盔甲,掠过士兵的心。远处有马蹄踏水而来,一声声,在辽远的大地上传响。士兵整齐地起立,目光注视着远方。我便是在这样一个夜里,看见那个让我终生难以释怀的女人。她坐在王爷的马前,从遥远的地方一点点,一点点走进我的眼帘。浅色的轻纱长裙,黑发沐着月色飞扬。整个夜色下的男人们停止了呼吸,过了片刻,王爷扬手扔下手中火红的头盔,才传来阵阵欢呼。那是轩辕烈的战盔,数月来,那片火红色的云如入无人之境,砍杀了无数兄弟。
离重天牵着那女子的手,昂扬地走过人群。他的铠甲有些破损,一缕长发垂下,遮住明丽的眼,高贵得犹如天神。女子含着笑,仿佛春花灿烂,让我忘记了疲惫,被仇恨掩盖了许久的心滚水一样沸腾起来。我不敢正视她的眼,狼狈地低下头。那样一个犹如天人的女子,是我这样一个小兵难以祈求的。可是我的心里却止不住地萌生着一种渴望,那是信仰,那是爱。
离重天走过我的面前,拍着我的肩说,好样的!远远地便看见你手中的旌旗飞舞,士气大增啊!我没有听见他说的任何一个字,我看见那个女子的犹如星岚的眼望着我,心跳得飞快。
是年春天,朝廷大军取得了平乱以来的第一场大的胜利。在王爷的保举下,我被升为右路先锋。轩辕烈率军退守葫芦谷,坚守不出。
大军每日前往挑战,轩辕烈始终闭而不答。大胆的士兵挑起女人的衣饰,站在谷口嬉笑着呐喊,尽是些粗秽却豪爽的汉子。月亮升高的时候,谷里人影晃动,袅袅的烟火四起。士兵们围火而坐,大口吃着烤肉,谈论着王爷的丰功伟绩。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灯火闪烁,看着苍苍茫茫的远方。夜风掠起长发,我的心里升起无端的感触,想起含冤惨死的家人,想起生死不明的师兄。一片欢呼声中,人群分开一条道,离重天和那个女子并肩走了过来。他们站到我的身边,淡淡的香气弥散。
行辕,如何看待这场战事?离重天笑着问我。
回王爷,轩辕烈避而不战无非有两种原因。
哪两种原因?他的眼睛闪亮地望着我
一是力有不逮,以求全身而退,东山再起;二是故布疑阵,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恐怕敌军的主力早已不在这小小的葫芦谷了。
离重天沉吟了片刻,抬头问我,依先锋之见,何种可能居多?
后者!
不错!离重天猛拍青灰的墙砖,大声说,想我自负聪慧,却被轩辕烈小小的计谋欺瞒了五天之久,实在可恨!
王爷,坯下是前往长安的必经之路,若朝廷能派遣大将预先埋伏,定能事半功倍。
好。我立即传信皇上,派飞虎将军雷逍遥伏击轩辕烈!离重天兴冲冲地离去,高大挺拔的影留在夜幕里。我独自站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造成了历史上最惨烈的坯下之战。
第190章 将军(8)()
次日,攻陷葫芦谷,果然仅剩下些老弱病残。燃烧着潮湿的枝叶,摇晃着破衣碎布,竟然恍若大军退守。
果然是个计划周详、深谋远虑的对手!离重天冷冷地说,我不敢看他眼角闪烁的怒火。这个无往不利的少年深深地感到了屈辱。兵发坯下!他在高大的白马上,举臂而呼。四周应声如雷,让人热血沸腾。银色闪电一样的军队,蜿蜒在崇山峻岭间。
坏消息是在急行军的第三天传入大帐的。一向沉着的离重天,怒火中烧,双颊红润。原来,轩辕烈以惊天之计,切断朝廷运往坯下的粮草!以坯下的存粮,最多只能支撑三天。而此时赶往坯下最快也要五天!
大帐内悄然无声,唯有淡淡的紧张呼吸。离重天不断地研究着作战地图,近一个时辰没有说话。
烈风透过门帘闯了进来,掀起盔甲的银色鳞片。离重天猛敲案台,大声地说道,大军横穿罗浮山脉,经雁云、落红二山,直抵洛阳郊外,这样可以节省一天的时间。我现信,雷将军定然有办法再拖延一天。
我惊呆了,离重天的计划可以说是疯狂的。二十万大军穿越罗浮山脉!仿佛神话。
王爷,雁云、落红二山之间有一道三十丈的悬崖,如何能过?一位将军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有办法!一道清亮的声音在王爷开口之前传进了大帐。白色的门帘掀开,一个袅娜的身影随着阳光走了进来。我的心瞬间飞快地跳跃起来,是她,那个安静绝美的女人。
离重天挽过她的手,笑着说,如丝,你有何方法?
她叫如丝!我再也听不下任何声音,满耳都是她的轻笑。
王爷,我的妹妹如凤来了,若我们姐妹联手,便是三十丈也能平地飞越!如丝自信地回答着。她走出帐外,过了片刻,领着一个和她几无差别的女子走了进来。大帐之内立刻迤逦起来,仿佛春暖花开。那些平日个粗言秽语的汉子,变得羞涩起来。
好!天佑我朝。各位将军,两位柳姑娘出身江南柳家,轻功冠绝天下。得两位相助定能飞越而过。离重天说着,望向柳如丝,满眼的温柔,暖洋洋的,让人妒嫉。
雁云山高耸入云,攀援到山峰时,士兵们早已气喘吁吁,虽然春风拂面,却汗如雨滴。离重天负手而立,薄雾笼罩着他的身影,秀骨清像,仿佛静默的天鹅游弋后留下的一道水痕,又如逆风蜻蜓的薄翼,透明而不胜迎举。
没有人语。晨风吹过涯边的云松,飒飒的响。柳氏姐妹裙角飞舞,站在离重天的身旁。对面的落红山美得令人瞠目,整个山顶火红火红的,沐浴在依稀的晨雾里,仿佛浴火的凤凰。那一片不知名的花,海浪一样起伏,却似透明的丝帛,洋洋熠熠地流转。在这大自然的瑰丽面前,任何人间绝色都会黯然无光。
如丝,你有把握飞跃过去?过了半晌,离重天叹了口气说。
第191章 将军(9)()
但见那片悬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间突兀着巨大的松枝。
柳氏姐妹相视一笑,走到悬崖边。解开腰间的纯白色丝带,衣袂飘飘。柳如丝轻吸一口气,纵身而起。士兵悄然无声。离重天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心仿佛吊到了嗓口,好似凤凰山脚下那场劫杀一般忧心。
她曼妙的身体不断高升、高升,终于到达极点缓缓落下。
突然,一条白色丝带飞跃而出,恰巧落在柳如丝的落脚处。柳如凤出手了,时间、力度拿捏得恰如其分。柳如丝如临波的仙子,再次腾空而起,同时向后射出了手中的丝带。
柳如凤丝带出手的同时,身子平地向前越去,急速,恰巧踏上了柳如丝射出的丝带。姐妹俩踏着彼此射出的丝带交错向前,仿佛走在一道洁白的天桥上。士兵呆住了。待到姐妹俩安全抵达落红山悬崖边时,响起了如雷般的欢呼。
离重天安耐不住满心的激越,仰天长啸,如雷的声响震动着终日不见阳光的树木,直冲云霄。好!好!柳氏姐妹好比双飞彩燕,当得惊艳天下!说完,他把早已准备好的绳索,扔向对岸。那绳索被一道紫气包裹着,犹如离弦的箭,飞落在对岸。柳氏姐妹将绳索的另一端固定在悬崖边的云松上。如此反复,盏茶间,便搭起了一道绳桥。
儿郎们,还等什么?!冲过去,尽快将轩辕烈斩杀刀下。
我的热血沸腾起来,内心深处的激荡一点点泛滥。我相信这一刻,我不再是为了升官报仇。
黄昏时分,我们赶到了洛阳郊外。此时,离坯下被围已经三天。坏的消息同时传来,雷将军已与轩辕烈激战十余回合,伤亡殆尽。城内已无半粒粮草,连战马都已做了士兵的口粮。
数日的苦思冥想让离重天变得消瘦无比,他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犹如酷暑中的冰镇梅。他站在那里,好比梦境一样,每一个决定却遥控着数万大军的生死。此刻,他就那样沉默着,有一股特殊的气韵流动于他那平静的躯体和颤动的长发之间。多年之后,我无数次清晰地明白,离重天对我重大的影响。而那刻,我却如同枯枝一样,等待他的决定。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呐呐自语,微微蹙动的眉毛,仿佛破茧的蝶,让人揪心。
王爷,您是说偷袭敌营粮草?我轻声问他。
对,先锋知我!离重天抚掌而笑。我却暗暗心惊,又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以疲惫之师,偷袭三十万大军的粮草,疯狂至极的想法。我环顾四周,却没有一名将军劝阻,反而摩拳握掌,跃跃欲试。
何时行动?
现在!话音刚落,离重天立即选中了六位将军,以及五十名军中好手,准备出发。
大帐外,五十大汉一溜烟排开,都是些精壮高大的男儿,双眼里藏满了激动。右手短刀,左手火折子,背上是沾满燃料的火把。
此次袭营九死一生,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愿为王爷献身,愿为天下苍生献身!
好!出发!王爷率先冲入了黑幕。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看见大帐后闪过一抹明亮的眼神,柳如丝。那是信任、期盼和爱。
第192章 将军(10)()
多年以来,那场偷袭在我脑海里记忆犹新。当漫天的火光迎上天边的月牙时,轩辕烈仓惶地从梦乡里醒来。那个粗壮的男子,披头散发,语无伦次。粮草在大火里噼啪地响,犹如山泉流动,枫叶零落。淡淡的谷香随风飘散,离重天在这令人心碎的谷香里仰天长笑。
赶去救火的士兵被火舌缠绕着,平日刀枪难入的盔甲成了致命的利器,焦糊的人肉气味四散开。死亡的气息在这个短暂、混乱的黑夜弥漫。
五十余兄弟在离重天的率领下,有序地离开。那些将军都是高手,出刀便是人命。叛军也渐渐安稳下来,四面八方地将我们围堵住,乌黑一片,犹如压城之云。
王爷、将军,你们杀出去!那群汉子异口同声。
离重天并不犹豫,他明如星岚的双眼用力地环顾,破碎沙哑的嗓音说,好!天下百姓会记住你们的!他仰仰头,我清楚地看见两行清泪缓缓地流。兄弟们,跟着我们冲吧!他猛一回头,手中的长剑如同红莽闪烁,杀!
我忘记了疲惫,只觉得漫天的血沫翻飞,粘在脸上,浓稠而润滑。冲出去时,我的左臂、右腿被划开了深深的口子,红艳的血染满了衣饰,却没有疼痛。回头时才发现,活着回来的仅有九人。
慢慢地走在黑夜里,草丛的水滴浸透裤腿,清亮、清凉。远处的营地灯火辉煌。苍寂的夜里忽然传出忧悦的歌声,那明亮的、婉转的,点点滴滴穿透黑夜、穿透人心,徜徉开
杏花暖风少年郎,骏马白衣裳。朱颜羞怯问君语,有人无端怅。描金线,绣红妆,明月下窗栏。谁人尽道初逢好,烛火映泪行。
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