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绝代小姐傲江湖-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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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丝毫没有怜惜我。是的,他何必怜惜?他自有他爱的人,他自会为他爱的人做一切。而这一切,与我何干?
然而,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眼前的色彩渐渐弥散,嘴角牵出一丝微笑。
仿佛看见花丛中的舒脱,月色下的秋颉,悬崖边的玄笈
第152章 溯游(1)()
“一怒为红颜,兵发渚水间。万古山河碎,千秋日月天。”很多年后,当我成为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帝王时,诗人为我作诗传世。可是,看着空荡荡的宫殿,我总会在如水的黑夜里,浓烈地思念那个让我且试江山、且弃江山的人。
宫女们说,我是诺大的皇城里最寂寞的人。我穿华美的袍,低头走过花丛。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地从我脚边滑过,大片大片的紫藤花落在我的肩上。习惯了把自己深深埋在宽大的案几里,批示厚厚的奏折,直到天明。檀香安静地燃烧,宫女无声地掌着铜灯。
我伏案而睡,醒来的时候,淡淡的月光照在大殿的门前。高高的门槛把月光弯成流水,艳红色的毛绒地毯上留下一抹浅浅的影。那一刹那,我又看见年幼时,那个在此地翩翩起舞的人,心头的伤口开始撕裂般疼痛,有泪滑落。凤岚给我送来了莲子羹,她有着和那人相似的容颜,双眸明媚,朱唇微启,步履间留香阵阵。我记得,五年前见到凤岚时,我惊呆了,以为是上苍怜悯我,再次将那人送到我的身边。第二天,我娶凤岚入宫,封为皇后。
皇上,又是一夜无眠?
我微微一笑,握着她柔弱的手,仿佛听到那人喊我溯游。我知道,这一天又会在回忆里度过。窗外,光洁的阳光划过,鸟鸣轻盈。那时的我,霸气、坚定,宫女都说我是调皮的皇子,无忧无虑。
上过早朝,我躺在紫藤椅上,凤岚纤细的手破着新鲜的黄橙,一片一片地放在水晶托盘里。光阴似水,第一次见沉香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三十年了,遥远得落满了灰尘。凤岚递给我一片橙子,冰冰的,凉得我眼角渗出了泪花。
那天,幼小的沉香在殿上起舞,青丝飞扬,长裙飘荡。我惊讶了,舒展得如春天里的风,可是那明亮的人儿,却在转瞬间停止了舞步,哭了起来。仿佛天下的春光消逝,我的一切黯淡地来,忙冲上前去,拉住她的裙角,递过母亲送的玉佩。
沉香不哭。
她暖暖的手接过玉佩,指头滑过我的掌心。后来,她在皇宫住下,父皇赐她飘香阁。
那天回去后,母亲狠狠地打了我。她尖叫着,哭泣,呼号,青藤棍的鸡毛掸子一下下落在我屁股上。我趴在冰冰的冷杉板凳上,低头看见阳光折射过来,鸡毛曼妙地翻飞,美得如同秋天里的梦。
母亲有着太多的不如意,自我记事以来,常常看见她穿着绫罗的宫装,看着流彩的门框,低眉叹息。她在等待那个君临天下的男人,可是她不知道,父皇爱的不是她,她唯有日复一日地等。沐浴,画眉,薰香,母亲摇曳生姿。
溯游,你父皇今天来吗?她总是悠悠地问我,然后是幽幽的叹息。可是现在,她却哭叫得狼狈不堪,溯游,你怎么能把我的玉佩送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那是我初见你父皇时,他送给我的。
第153章 溯游(2)()
我咬着牙不说话,掸子的起起落落仿佛是沉香在轻歌曼舞。
母亲抱着我痛哭,似乎满腔的怨楚都要在这个黄昏说出。我没有说话,我知道母亲哭厌了的时候会开始她每日的梳妆。以后的岁月里,沉香无数次地说我霸气、坚定,我想这或许与我见多了母亲的绝望有关。
是夜,我在梦里入睡。碧纱窗外的长廊上,母亲裙裾飞扬,环佩叮当。芙蓉帐里,我沉醉在梦乡,翻飞的蝶,盛开的莲。
第二天的阳光漫散地照着,母亲靠在藤萝椅上,面无表情。我却无力去承担她的痛苦,撒腿往外跑去。我要去见沉香,去见木华寺的空然大师。阳光跟在我身后,飞快地旋转。五彩琉璃瓦,明黄的宫墙,雕梁画栋。我跑到明德殿,空然大师在开坛讲法。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次见空然大师的场景。明德殿的流火圆柱一如从前,海蓝的雕梁,描金的花纹,千手观音像妙相庄严。大师却已在年前圆寂,终一百三十岁。我站起身,望向天蓝的苍穹,遥远处丝丝流云浮动。走到高高的观星台上,长安城尽在眼底。四周的风鼓动我的袍,华发飞扬。江山如此美好,我的心里忽然涌出无限的悲慨。大师说,非云动,是心动;非江山变,是人心变。
凤岚跟在我的身后,一阵阵风吹动她的长裙,素白的脸上清清淡淡的。凤岚一直是个安静的人,在我身后,安静得让人忘记她的存在。她端着水晶托盘,片片黄橙,淡淡的,冷冷的。
凤岚,还记得空然大师吗?朕第一次见他,便是在那明德殿,那时檀香浓郁,佛语声声。快四十年,朕已经老了。
皇上,岚儿明白的,您又想起香妃娘娘了?
我淡淡一笑,一种思念,沉寂了这么多年,还叫思念吗?心里的伤口已经愈结,只是睹物思人。凤岚,这些年辛苦了你。
不,皇上,岚儿喜欢您,不管您怎样,我喜欢安静地与您在一起时的感觉。记得大婚时,空然大师说,幻法如梦,皮相如空,水月镜花,出入我梦。一直不知道何解,现在却明了了许多。皇上,您把香妃娘娘的故事说给岚儿听吧。在这高高的观星台上,白色的鸟振羽而过,皇上,不要再为您的失去悲伤,微笑吧,为您曾拥有的。
我把她拥入怀里,蓝天白云落在她明亮的双眸里,让人宁静。凤岚,朕讲给你听。苍凉的风吹过,长安城一片寂寥。
一片黄橙入口,好冷好冷
那天早晨,我跑在通往明德殿的长廊上,昨夜的伤口隐隐作痛,脸上却笑意如风。父皇说,空然大师佛法高深,武艺高强。年幼的我不懂佛法,却向往着武艺,向往着金戈沙场。
我在明德殿遇到沉香,她安静地坐着,穿素白的宫装长裙,脖子上挂着我送的玉佩。我坐到她身边,留香扑鼻。
空然大师披着金丝袈裟,盘膝而坐,佛声如雷。
第154章 溯游(3)()
所谓心即是佛,我即是佛。万法如水中莲,众生似梦里花。何为从何处来,向何处去?佛祖面壁菩提树,悟道成果,以一苇渡江。非佛渡江,乃苇渡江。笑答从来处来,回去处去。佛祖普度众生,殊不知乃众生度佛
大师安静地敲着木鱼,白发白须。我在明德殿的西厢房等他,每次讲法后,大师都会去那儿喝一壶“鹤舞千秋”。那是皇族御用的名茶,十余种茶业巧妙配合,引天山雪水冲泡,“日月壶”中静养半许方成。倾于紫玉茶杯中,云蒸霞蔚,一只空灵的白鹤翩然而舞,留香绕梁。
大师,父皇说您武艺高强,能教我吗?
哈哈,空然大笑一声,和尚都快一百岁了,哪有武艺?
佛祖说,不可妄言。长安城人人都知道大师武艺精湛。
孺子可教,大师摸着我的头发,满面微笑。他的手敦厚、温暖,仿佛春风吹过。皇子骨骼清奇,练武奇才,可惜与和尚无缘。
那我师父会是谁?
未知。大师见我满面沮丧,忙安慰我,现在的未知不过是将来的已知,时候到了,自然会明了。
大师饮完茶后离去,佛音在我脑中盘旋许久。直到一个月后,我终于在皇城脚下遇到师父。
那个黄昏如往常一样,我在溜出宫玩了一天后,拼命往回赶。突然,面前的空气挡住了我,一个踉跄,向后倒去。我睁大眼睛,前面明明空无一物。我后退几步,运起皇家的“紫龙真气”,奋力向前冲去。几缕水波一样的涟漪散开,我再次向后倒去。
皇城明黄的墙壁上,飞鸟破鸣而过,投下一片黑影。一个老乞丐懒洋洋地躺着,身上的衣服千洞百结。他对着我,满面嘻笑,小娃儿,走路都不会吗?哈哈,还不如我这个老乞丐。他说完,大模大样地从那片波纹中穿过。我目瞪口呆,转瞬间明白,此人莫非是江湖中的风尘高人?
前辈,您
小娃儿,老乞丐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不是要学武吗?我教你。
我心中欢喜,忙喊他师父。
不要喊我师父,你以后是这天下的主宰,老乞丐受不起。他慌忙跳起,神态滑稽,空然老和尚说,这是我们的缘分。小娃儿,今夜三更,我去皇宫找你。
我回到宫里,兴奋得忘乎所以。母亲一如既往地梳妆,黑如丝帛的长发,白色的锦缎长裙,绣着红艳的牡丹。婢女燃上松子香,袅袅的青烟在空中纠缠。母亲端坐在香罗帐内,孤寂的影投在翡翠屏风上,斜长斜长。
我躺在,沙漏的声响入耳,眼睛直直地盯着窗户。
如同一只灰色的大鸟,师父风一样出现在窗外。我们在月下舞剑,明如流水。
游儿,武者,为国为民,日后要无愧天下苍生,否则枉费我一番心血。师父靠在假山上,手上的紫色葫芦不住摇晃,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弟子明白,日后征杀沙场,平定天下,当以仁义先行,决不以武力屈人。
第155章 溯游(四)()
如是一年,师父传我“风痕盾”、“缚龙剑”。
那是落满大雪的长安,皇宫里一片洁白,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落在我脖子里,狭长的剑锋上。这场罕见的大雪多年后再次降临长安,满街的清冷,那时我在江南领略迤逦,父皇却在这无边的大雪里深陷阴谋的漩涡。师父走的时候,换上白色的长袍,长发束起,满面正气。
游儿,我流连俗世一年,为的是还空然的情分,现在却真心希望你能为天下作些事情。好自为之。师父踏雪而去,如一只飞鹤,冲向遥远。他嘹亮的歌声留在皇宫里,留在我的心间
少年寻香兮,春梦长
江南愁夜兮,高歌幻
英雄末路兮,烈酒酣
烟云空落兮,水流殇
荒野浮白兮,明月凉
天下无乡兮,吾心何安
如果没有沉香,我或许会成为师父口中为国为民的武者。当年的时光,对她浓烈的爱让我忘记一切,她是我全部的天下。在以后的那么多年岁里,我日复一日地思考爱的意义,却总被思念无情打断。
十五岁的时候,我长成了高大的少年,淡蓝的袍子,月白的腰带,绿玉的簪子将头发轻轻挽起。牵着沉香的手,走在如水的人潮里,点点滴滴的温暖从掌心传入我的心底。
溯游,看,多漂亮的纸鸢!
人群中的老者,手上的风筝肆意地招摇。那纸鸢,雪白的底色,朱丹、翠绿、微黄,精细地描绘着花纹。我知道,沉香从来不问我要东西,遇到喜欢的,她只会开心地赞赏。
沉香,我买给你。走到老者面前,我的手刚刚拿到纸鸢,一只粗重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勒得我生疼。抬头,是个面目刚毅的男子,穿黑色的锦衣,腰间挂着一把尖刀。他左手抢去我的纸鸢,冷冷地说,这纸鸢我妹妹要了。我才看见,他的深后躲着一个微微缩缩的女孩,脸色苍黄,双眼闪烁不定。
我挣脱开他的手,霸道地说,纸鸢是我先拿到的,凭什么给你!只要我愿意,这长安城都是我的!沉香拉着我的衣角,溯游,给他吧,我不要。沉香的双眼看着地面,发间的明珠微微颤动。我的心底仿佛有一个柔弱的地方被触动,深深地难受起来,左手紧紧握成团。
黑衣男子见我如此,有几分恼火,伸手推开我身边的沉香,恶狠狠地说,老子今天要定了,想活命赶紧滚!
看着跌坐在地的沉香,我满腔怒火,左手腕微微转动,一抹无形的波纹汇集,“风痕盾”迅速砸向男子。那人没想到会在无形中受阻,撞壁一样向后退去。我右手长剑出鞘,一招“长云落日”,刺入他心脏。鲜红的血喷溅而出,星星点点落在我的袍子上。我的心跳得飞快,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两招杀了欺负沉香的人。
我抱起沉香,施展轻功飞离人群。耳边浑浑噩噩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人声;眼前是男子临死前惊讶、绝望的眼神。直到走进皇宫,走进富丽堂皇的大殿,走进燃着檀香的房间,我的心才静了下来。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很多年后自己会是个冷酷、嗜杀的帝王!
第156章 溯游(5)()
在我十八岁的成人礼上,沉香的美丽如鲜花一样盛开,皇宫里芬芳满天。那天,沉香早早的来见我,穿华贵的宫装长裙,白色的丝带翻飞,乌黑的长发高高舞动。她喊我溯游,她兴奋得仿佛是自己的成人礼。我抱着她旋转起来,仿佛要融入这天、这地、这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