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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下纵横·鬼谷子的局 卷九-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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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相国大人体谅,”通国再度哽咽,“吃苦倒在其次,主要是丁壮不足。通国苦拼两年,使尽解数,路仍有一半未成。为赶三年之约,通国恳求父君向巴王求援。巴王拨给一万人丁,全力追赶工期,结果仍是迟了。通国……”扑通跪地,泪流满面。

    “殿下万万不可!”张仪急急起身,上前扶他,“此等大礼,折杀张仪了!”

    “相国大人,”通国叩首于地,不肯起来,“通国恳请大人如约赠送神牛五头,大人若不成全,通国就……不起来了!”

    “唉,殿下,”张仪轻叹一声,“照理说,便金神牛,有四头已经不少了,起码三头是能便金的,做人不能太贪呀。”又压低声音,“不瞒殿下,这头牛也不是在下故意克扣,实乃我家大王他……不成心给呀!”

    通国立马止住哭声,忽地坐起,不无惊愕地看向张仪:“大王他……为何不成心给呀?”

    “还能为何?舍不得嘛!殿下想想看,一头母牛一天可便一坨金,金子占重,一坨少说也有数镒,可向列国购粮上千担,购千里马一匹,你叫大王如何舍得?”

    “这这这……”通国更是急了,“当初大王亲口允准过的,大国之君,一言九鼎,且还立有国书,写有契约,怎能说反悔就反悔,说少给就少给呢?”

    “殿下,”张仪两手微拱,“若论契约,何方违约在先,殿下应该清楚。使魏之前,在下入宫面君,大王突然问在下:‘苴人的山路修得如何了?’在下应道:‘听说这就修好了。’大王说:‘寡人似乎记得当初那个叫通国的太子约定三年为期,三年之期到没?’内宰二话没说,当即拿出当年所签契约及殿下承诺,说是逾期半年了。大王说:‘寡人早就晓得苴人说话靠不住,你们不信,这下应验了吧!’内宰问:‘苴人既已违约,这几头神牛我们是给还是不给?’大王说:‘当然不给了,谁让他们违约呢?’在下一听大急,忙为殿下求情说:‘大王不可呀,苴人为这几头神牛,举国上下全力修路,路就要修通了,大王若是不给神牛,叫通国殿下如何做人,如何面对苴国的父老乡亲呀?’大王见在下此话在理,不好不给了,但旨令在下扣留一头,作为违约惩罚。这个也是应该的,殿下通晓情理,想必不会……”

    “相国大人有所不知,”通国再次泣下,声音恳求,“莫说是去掉一头,即使不去,五头神牛也是不够分哪。”

    “哦?”

    张仪扳过她身子,动作夸张地吸会儿香气,笑道:“热水备否?”

    “不瞒大人,”通国和盘托出难言之隐,“为赶工期,父君恳求巴王援助。巴王当然不肯无缘无故地助我,父君就承诺巴王,待道路修成,送给巴王神牛一头。巴王这里刚安顿住,蜀王那里也听说了,旨令进贡两头。蜀王为父君长兄,蜀国为苴国上国,父君不敢不允。五牛中只有四牛可以便金,巴王一头,蜀王两头,父君只剩一头了,这一头若是再让大王克扣,叫通国如何去向父君交代?叫父君如何去向苴地父老兄弟交代?为开拓此道,数百父兄付出『性』命,若是一头便金之牛也未到手,叫通国何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哪!”

    通国讲到动情处,再次以泪沾襟。

    张仪大受“震撼”,长吸一口气,闭目思忖良久,长叹一声,抬头:“殿下之苦,在下今日方知。这样吧,明日在下进宫面君,殿下可一同前往。大王心善,见不得别人作难,只要殿下将这些苦楚诉诸大王,在下再帮个腔,大王或会改变初衷,不作扣留。反正大王还有不少牛,多一头少一头无伤根本。”

    “谢大人了!”通国再拜起身,忐忑辞别。

    翌日晨起,通国随张仪入宫,照张仪叮嘱,哭鼻子抹泪地将蜀道工程之难当廷诉说一遍,秦王果然被深深“感动”,加之张仪、司马错相继“说情”,五头神牛一头未少,如数赠送苴国,只将原来承诺的二十名美女减去十名,算作惩戒延期之过。

    通国如愿以偿地得到五头神牛,千恩万谢,再拜告退。

    看到太子通国兴高采烈地大步走下殿前台阶,惠王、张仪相视,会心一笑。

    “大王,”司马错怔道,“你们这在笑什么呢?”

第087章  争巴蜀秦楚角力 迷情心痴王误国(2)() 
“笑张爱卿呀!”惠王指张仪道,“亏他想出这个妙主意,扣牛一头,要不然,不定捅出什么娄子来呢。”

    “什么娄子?”司马错挠挠头皮,“臣一直纳闷呢,原本讲好了的,莫明其妙就扣掉人家一头,任谁也想不通。”

    “呵呵呵呵,你呀,这脑瓜子何时才能拐个弯呢?”惠王乐道,“通国此来,随行人员一大堆,立等运牛,而如何征伐,我们尚未备好,暂时顾不上此事。无事则生非,通国使臣中或会有人随处走动,万一有人走漏风声,金牛之计岂不泡汤?张爱卿这先扣牛一头,通国一行,上上下下就会为这头牛揪心,无心他顾了!”

    司马错这才明白张仪用心,真正佩服,朝他大竖拇指。

    “二位爱卿,人家把路修好了,下面的戏就该我们去唱。”惠王说着话,引二人直趋御书房,让内宰从书架上抱出两块麻油布,在几案上摊开。

    摆在案上的是两份地图,一份是蜀道图,包括终南山的三条山道。

    面对这份标志详尽、比例恰当的地图,张仪、司马错惊愕之余,无不感动。单看笔迹,就知是秦王亲为。看来,就巴、蜀二地所下的功夫,秦王一点儿不比他们少呢。

    “两位爱卿,”惠王看向地图,“巴、蜀就在这里。礼尚往来,人家主动送来大礼,我们也该有所表示。这如何表示,寡人想与二位议议。”

    “以臣之见,”司马错开门见山,“可将兵士杂糅于送牛队伍中,大军悄悄跟后,借苴人欢庆之时袭击,我保管能出奇制胜。”

    “是哩。”陈轸亦是点头,“此人没除,终成你我大患。”

    惠王笑笑,转向张仪:“爱卿意下如何?”

    “好是好,只是胜之不武。”张仪亦笑一声,算是作答。

    “是哩。”陈轸亦是点头,“此人没除,终成你我大患。”

    “对付那些蛮人,有什么武不武的?”司马错急切辩道,“再说,这样可以减少伤亡。让我大秦勇士死在那些尚未开化的贪金人手里,在下还舍不得呢!”

    “若是此说,”张仪接口,“大将军只会伤亡更大!”

    “咦?”司马错怔了。

    “在下问你,”张仪两眼直盯住他,“大将军劳动三军,如此吃力地翻山越岭,只为一块小小苴地吗?”

    “当然不是。”司马错当即应道,“待在下控制苴地,就可长驱直入,杀蜀、巴一个片甲不留。”

    “巴人、蜀人并不是猪,你这背信弃义,磨刀霍霍,一上来就把苴人灭了,巴、蜀二王还不拼命?人家熟门熟路,既得地势,又得民心,而将军是人地生疏,鹿死谁手尚难预料呢。再说,即使将军最终取胜,巴王、蜀王溃退至四周山林,巴、蜀之民是听从将军呢,还是跟从巴王、蜀王?将军只能下更大力气去追踪巴王、蜀王,巴、蜀之民更将是伤痕累累,四分五裂,控制已难,将养恢复就更需时日了。这样的巴、蜀,非但于大秦无助,反会成为大秦累赘,有不如无。”

    “大人不想征巴,难道是对巴、蜀不感兴趣?”

    张仪一番高瞻远瞩的妙论,莫说是司马错,即使惠王也惊怔了,连连击掌:“爱卿妙言!”

    “荆楚!”

    “这这这……”司马错挠挠头皮,“如此不成,如何征伐,相国可有锦囊妙计?”

    “暂时没有,”张仪做个苦脸,又笑了,“不过,只要用心,相信能够想出。好事不在忙中起,是不?反正路已修通,急也不在这一时吧。”

    “呵呵呵,”惠王笑出几声,“你俩不急,寡人倒是急呢。”

    “臣晓得了,”司马错听出端倪,凑上身去,“大王想必已有锦囊妙计了?”

    “妙计没有,锦囊倒有一个,”话音落处,惠王真从袖中抖出一只锦囊,摆在面前几案上,“此囊是有人让郢都斥候递回来的,说是楚人听闻巴、蜀有屙金之牛,也要去抢一头呢。若是不出寡人所料,楚国大军此时当在征巴途中。”

    此言如同晴天霹雳,张仪、司马错皆是一震,面面相觑。单征巴、蜀已非易事,楚人若是再来『插』一脚,岂不是……

    尤其是张仪,内中震撼非比寻常。张仪深知,与巴、蜀打交道最多的莫过于楚人。在过去近百年中,楚人溯江水而上,已攻占涪陵,完全控制由楚入蜀的江上通道,夺取巴、蜀只是迟早之事。楚人已定吴、越,若是再得巴、蜀,将会成为庞然大物,秦国若想与其抗衡,难度可想而知。楚不能定,何以定天下?人生不过几十年,张仪的背脊骨都是凉的,不敢再想下去。

    “咦,你二人对起木脸来了?”惠王非但无忧,反倒乐不可支,“巴蜀如此热闹,寡人真还有点儿兴奋了呢。”

    “大王,”司马错“咚”一拳砸在几上,“我们这就发兵吧。单打巴、蜀,末将还觉得没劲呢。跟楚人大战一场,方才过瘾!”

    “让爱卿说着了,寡人也是!”

    “大王,”张仪回过神来,眼角瞟向那只锦囊,“送此囊之人,是……”顿住话头,目光征询。

    “呵呵呵,”惠王乐了,“就是你的老朋友,陈轸!”

    张仪咂吧几下嘴皮,深吸一口长气。

    此囊的确是陈轸送回秦国的。

    纵亲伐秦未果,有功于秦的陈轸却被张仪排挤出秦国,不无郁闷地再次使楚,也自然而然地再次投奔昭阳。在楚国,怕也只有昭阳晓得他、信任他、能够收容他了。

    二人相见,客套话还没说完,昭阳就向他抱怨起征巴的事来。

    “征巴?”陈轸吃一大惊,“啥人征巴?”

    “屈氏!”一声“哼”字过后,昭阳恨道,“屈门真正无人了,指望一个『乳』『毛』小子来翻江倒海,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昭阳急看过来。

    “哪个『乳』『毛』小子?”

    “屈原!”昭阳不屑地撇下嘴,“屈宜臼嫡孙屈伯庸的种。”

    昭阳急看过来。

    “『乳』『毛』小子?他多大了?”

    “不晓得,听说是十七八了吧,还没加冠呢。”

    “呵呵呵,”陈轸笑过几声,“果真是个『乳』『毛』小子!敢问大人,何以生一个『乳』子的气呢?”

    “上卿有所不知,”昭阳略略皱眉,“别看他小,鬼精得很呢,听说颇具才名,甚得殿下器重,此番蒙殿下举荐,为楚国纵亲副使公子如亲随。”

    “殿下不过是让他历练一下而已。”

    “是历练。”昭阳略顿一下,“不过,听公子如说,此番盟亲的盟誓就是此人起草的,连苏秦也对他另眼相看!”

    陈轸长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有顷,微微点头,拱手贺道:“楚国有此大才,幸甚,幸甚!”

    “什么大才!”昭阳冷笑一声,震几,“看我如何……”不知想到什么,生生将后面“收拾他”三字憋回肚里,但肚皮却一鼓一鼓,口中兀自喘气。

    “敢问大人,”陈轸刨根问道,“此人与征巴有何关联?”

    “说起此事,在下倒想问问上卿呢。”

    “大人请问。”

    “听说你们秦人欲送五头会屙金的神牛给苴侯,可有此事?”

    “哈哈哈哈!”陈轸爆出一声长笑,“什么神牛?狗屁!全都是张仪那厮瞎编出来的。”

    “张仪?”昭阳心里一沉,“听说此人官拜秦相,可是真的?”

    陈轸点头。

    “唉,”昭阳脸『色』沉郁,长叹一声,半是自语,半是责怪陈轸,“想当初,真不该……”所省词句,显然是后悔听从陈轸所言,放走张仪。

    “是哩。”陈轸亦是点头,“此人没除,终成你我大患。”

    “大人不想征巴,难道是对巴、蜀不感兴趣?”

    “好了,”昭阳转过话头,“我们还是说说苴人吧。苴人为此开山辟路,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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