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贼帅-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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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要一天还活着就一天还是大越的至尊,是天下的共主,他可以容忍群臣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互相攀咬,也能容忍众臣为了嫡庶之争打的头破血流,但他绝不会容忍众臣各为其主,因为这天底下只有他才是唯一的主!
今天这番话就是要告诉满朝大臣,你们保的太子和想要扶植上位的大皇子,对于他来说虽是子嗣但同样都是棋子,若是因为内斗而威胁到他的统治,那么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绝灭所有人的希望!
至于这些话会不会引起大皇子和太子的叛乱之心,他不在乎,因为他已经决议将平定天下的脚步提升一年,让原本打算用的温和手段变得更加激进,这个时候的禁卫军和偃武军不可能想要反叛,而是只会想方设法剿灭叛乱,坐观对方出错,甚至因为出错在朝中失去支持。
枢密使刘中舟心里叹了一声,出列道:“启禀陛下,臣对这炎逆知道的不如陛下透彻,但多少也知道一些炎逆的战场决胜之法,炎逆周正诚然如陛下所言智勇双全,阴狠毒辣,但用兵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便是仰仗外物之利!”
“刘卿不妨细说。”越皇语气平静了许多,看向卫耿道:“卫卿平身吧,卿乃百官表率,值此逆贼猖獗之时,当与群臣勠力同心,共诛炎逆,方不失首辅之责。”
卫耿起身垂首道:“老臣惭愧,自即日起必与诸位同僚同心协力,即便往日有些许恩怨,也会彻底放下,不复天下,不诛逆首,当群雷共劈之!”
越皇微微颔首,卫耿倒是见机的快,按照他的本意,今天原本打算杀鸡骇猴,而这只鸡无疑是卫耿最合适,独霸朝堂二十载,党羽遍布,根深蒂固,连根拔起,足以警示天下群臣,更能大幅度削弱卫党,从而让清流党派趁乱而起,形成真正的朝局平衡。
一位玩弄心术的帝王,不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忘了平衡之道,不过现在卫耿识趣,又跪了这么久,震慑卫党的目的已然达到,哪怕效果没有让卫耿丢官去印那么强,可至少能让现在的朝廷,对待炎逆之事上不敢在相互扯皮,耽误大计,如此足矣。
“希望卫卿能记住今日之言。”越皇又添了一把薪柴,这才看向刘中舟道:“刘卿既为枢密,腹中自有经纶,朕便在这洗耳恭听刘卿高见。”
“微臣不敢。”刘中舟躬身拱手道:“微臣细观炎逆崛起之途,这炎逆周正不仅仅以火油之利克万逆十几万大军,进而夺取夏州,也就是说炎逆占夏州,非是炎逆能征惯战,而是火油之威太过恐怖,杀了万逆一个措手不及,若万逆早做防备,夏州战局只怕早已改写。”
第三百五十章越皇之怒(下)()
越皇寒声道:“火油确是利器,用之于战更是能收出其不意之效,而对付火油诸卿曾在朝堂上议过,似乎也有不少应对之法,然而事实证明,防范火油之法果然有效,但禹逆还是在赤江之战吃了火油的巨亏,因此,对付火油之法,以攻代守,让炎逆不敢冒玉石俱焚之险轻易动用火油方为正道。”
群臣高呼:“陛下圣明。”
“石卿。”
工部尚书石和出列,躬身道:“微臣在。”
“朕知道工部研制火油配方已卓有成效,朕也不逼你,便给你半年时间,如果你还不能炼制出不亚于炎逆的火油,负责火油炼制的主事夷三族,而你给朕滚出朝堂,永不叙用!”
“微臣必定尽心尽责,为陛下分忧,早一日炼制出火油,投放军中。”
越皇挥了挥袖子,将石和撵回朝班,目光又落在刘中舟的身上,静待下文。
“炎逆的第二大利器自是火药,但显而易见,这火药必然问世不久,否则炎逆不至于在禹城之下囤兵三十七天,便是挖地道直抵城墙之下,以微臣之见,半个月也就足够了,微臣甚至可以断言,便是炎逆周正自己都对于火药之威没有足够信心”
越皇眉头一皱,显然很不耐烦听刘中舟说这些废话,不悦道:“现在火药已经炸塌了禹城,这天底下的重城之防在炎逆大军面前已然形同虚设,刘卿说这些有何意思,朕只想知道克制之法!”
刘中舟苦涩道:“微臣不才,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以何法可以克制火药炸城关之危,但微臣以为火药之利在于攻坚,而战场争胜勇者胜,只要能在野战之中大胜炎逆,而非据城死守,火药将毫无建功之处,因此,微臣以为,只要朝廷大军能以巨山压累卵之势正面击溃炎逆,那么攻守之势便会立变,若将炎逆困于城内,难道炎逆会用炸药炸塌自己的城墙吗?”
“此言不无道理。”越皇眉头稍稍舒缓道:“若能在野战争胜之中大破炎逆,炎逆大军胆气必丧,杂糅之兵的弊端将会立即彰显无疑,但炎逆大军的野战战力同样不容小觑,枢密院行文各军时,需严词告诫各军军主不可大意轻敌,重蹈夏州之祸!”
“微臣明白。”
“继续说。”
“炎逆这第三利便是一种不知名的阵法,此阵诡异,攻防兼备,但攻击性要远远低于防御性,而且”刘中舟略加思索道:“此阵在战场上一共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赤江之战的第一天,然后炎逆周正便再未动用过,还有一次是贼将叶绍在虎郡城外对阵梁逆的贼将宋权,最终斩宋权部数千兵马,臣曾按照情报描述的战场详情,不止一次对此阵进行过推演”
“推演结果如何?”
“此阵唯有近距离交战方能建功,如果发现炎逆组建此阵,朝廷官军不应与之硬碰硬,应该使用远距离攻击器械进行打击,加以骑兵往返袭杀,不敢说大破此阵,至少能让此阵无法建功!”
“如此足矣。”越皇冷笑道:“炎逆自己都知道此阵弊端所在,故而仅仅只在赤江之战第一日用了一次,建了奇功,后几日不用,显然是知道此阵被人看破其实不值一提,论到威胁,此阵不如火油、火药远甚,便按刘卿的办法行文各军,日后与炎逆交战,但遇此阵立即收缩兵力,以强弓劲弩、投石标枪应之,不求建功,但亦不得给炎逆此阵建功之机。”
“微臣明白。”刘中舟再次垂首应道:“除此之外,炎逆军中的千牛床弩、投石车的射程都要高于官军常用军械,赤江之战,炎逆一根巨弩一千三百步外险些要了禹逆的命便可见一斑,由此可见,炎逆的千牛床弩不仅仅在射程上要远超我们,便是精度上也是超出远甚,投石车据听闻已能投二十斤巨石达八百步之远,威力之强堪称恐怖。”
石和脸上的冷哼涔涔直下,但也知道刘中舟的这番话并非是在针对他,毕竟他也是卫党,可越皇时不时瞄过来的眼神,实在是让他毛骨悚然
刘中舟想了想道:“还有那逆贼周正的战刀传闻也是犀利至极,不输传世任何一柄宝刃,不过也仅仅只有一柄,倒也不足为虑,另外周正手中的那把强弓,听说能以一石气力射四石之远,委实不可思议,不过似乎是制造难度太大,炎逆军中并未装备,因此暂时也无需太过谨慎,只要灭亡炎逆大军,此战刀与此神弓的制造之法自然可以尽取,届时集大越数百年国力,必可让官军战力大幅提升,杀贼寇如屠鸡尔。”
越皇突然沉默,良久方才一叹道:“逆贼周正确实不能小看,治军用人,商道军工,皆有建树,此人若能为朝廷所用,何愁大越不能大兴,只可惜一代人杰终究还是走错了路啊。”
卫耿连忙道:“陛下爱才之心世人皆知,周正又岂能例外,只不过少年得志,如今又顺风顺水强夺两州,一时半会自是目空一切,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陛下命大军征剿,只要能予其重创,必能让其幡然醒悟,知道朝廷之威不可逆,届时只需一舍辨之士前去匪营游说,老臣以为,此子有七成的机会归心朝廷,终为陛下所用。”
“卫卿言之有理!”越皇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却是一闪而逝,陡然道:“传朕旨意!”
群臣无不躬身垂首。
“命禁卫军留两万军驻守万山关,集德州大营主力十八万进击营州,命虎贲军出兵十五万强攻太平逆贼,命偃武军出二十万大军杀奔杭郡,命御林军铁血营出镇南关,汇合三路大军南下,朕以五十万大军攻禹州,倒要看看周正小儿可有三头六臂挡朕天兵之威!”
群臣山呼万岁,却也震惊到了极点,禁卫军主防平州梁逆,十八万大军撤出德州,意味着德州驻军将不超过两万,基本已经算的上是倾巢出动,越皇这是料定梁逆为求自保绝不敢倾军北上,否则德州不保,直隶数府必然沦陷!
福王的虎贲军一直针对的便是河州四王以及天星王和太平王,出兵十五万攻打太平王,就意味着针对河州的兵力已经不足五万,不过如今河州异变,青州贼和云州贼同时攻入河州,战事陷入胶着,有五万兵守河州门户已然足矣。
可偃武军一直都是剿杀青州贼军的主力,同时兼防允州,抽调二十万大军,莫说进取无力便是防守允州和青州贼军突起都显得不足,不过青州贼军主力如今同样陷在河州,想要北上击破偃武军驻防的六万人马也不太可能。
但更令人震撼的还是御林军铁血营,这可是御林军中最为精锐的一营,全部由骑兵组成,甚至包括五千重甲骑兵!
由此可见越皇当真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先剿灭炎逆这个心腹大患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急递()
八百里加急!
周正看向手中插着翎羽的禹城急件,神色极其凝重,所谓八百里加急就是由传信兵日夜不停驰马狂奔,昼夜奔驰七八百里,只要有驿站便立即更换马匹,而送件人却连一刻都不会休息的急递,炎王军成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能用上八百里急递的消息可见已经紧急到了何等地步!
周正沉吸了一口气,一直陪伴在侧的马三杰同样很紧张,不过此刻只能平心静气坐等事态发展。
“朝廷果然还是决定出兵了!”周正看完急件,目光深邃甚至还闪出夺目的寒光,冷哼道:“只是让本帅没有想到的是,昏君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若是二十年前如此,天下何至于糜烂至此?”
朝堂上的动向一直以来都是各路群雄关注的重中之重,夏州系的密谍与周正自己的暗影已然融合,禹州系的还在整合,暗影的存在已经可以掌控朝堂上的一举一动,原因很简单!
大越乱了太多年,群雄并起,天下离乱,莫说是底层官员,便是高居庙堂之上的重臣多多少少都会为自己安排后路,毕竟王朝更迭乃是天数,五百年代有王者兴,大越亡国之像彰显无疑,谁不想给自己谋一条后路?
这一类的人很容易被收买,甚至有不少被收买的时候还仅仅只是五六品的官,但二十年下来,有群雄的资本做后盾,又有朝中同样被收买的人做襄助,自然会结成一个个小型的利益群体,这种小群体慢慢发展,在朝中的地位也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高,甚至可以说,朝廷在京的官员即便没有十成十受过群雄的贿赂,但起码有超过七成不会干净!而且这种群体卫党中不止一两个,刘党中也不可能没有。
但是对于这一点,宣平帝即便知道也是无可奈何,除非他愿意下狠手整治吏治,将所有与反贼有勾连的官员一网打尽,否则不论成败对于朝政来说都是弊大于利。
胜了,就是宁杀错不放过,宣平帝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官员牵扯其内,但只要有三四成,朝堂就要伤筋动骨,乃至于元气大伤,直隶现在乃是朝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自留地,直隶不乱,大越就有肃清叛乱,中兴社稷的机会,直隶若是乱了,连带军心不稳,导致被反军有机可乘,这个代价,就算是宣平帝都承受不起。
如果肃不清,那就意味着侥幸逃生的墙头草必定人人自危,恐怕更容易干出危害社稷的事情,除恶不尽,反受其害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宣平帝很清楚,结果掉这个顽疾的根本不在于他杀多少反骨仔,而是在于他能不能肃清乱匪,肃的清,不要说这些墙头草自然而然会坚定不移的站在大越这一边,就算是他杀的朝堂上血流漂杵,也动摇不了社稷之本,甚至还能借此机会肃清一批世家豪门!
但如果在有生之年平不了乱,那等于什么都是百搭,甚至于他必然会背上一个昏君的名头,遗臭万年,至于后世之君平了叛,那缔造的也是后世明君,不仅和他一钱银子的关系都没有,甚至还成了反面忖托,更不会有人去在乎他的良苦用心。
所以,宣平帝很清楚,只要大越一天未灭,墙头草就一定会继续做大越的忠臣孝子,但是大越一旦亡了,他们肯定是第一个背弃旧主,在新朝当中谋取富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