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唐-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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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晚,一般不会再有客人拜访了,名为突必烈的酒楼掌柜悠闲地在柜台边擦拭着刚出窖的酒坛子,在柜台的前方是他的好友,一个唯利是图的胡商。
“哈哈哈哈,突必烈,你看看,你看看,这是我从回鹘人那里偷来的东西,据说他们祭祀神灵的时候,突然莫名出现在祭坛上的东西!”勃乐津津将一物神秘地从行囊袋中掏出来,把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
突必烈拿着破麻布擦拭着酒坛子,第一眼可能觉得没有别的,可是第二眼的时候,却被这东西吸引过来了,低着脑袋贴近桌面,仔细审视着这件别致的东西。
这别致的东西是长长的圆形筒子和弯曲的手把组合而成的,但是中间有一个圆孔和月牙状的东西,管子上雕刻着奇异的花纹,而光滑的棕色手把上也雕刻着一个黑色圆形图案,不清楚究竟是太阳还是月亮,在这个圆形图案周围还有一圈奇异的文字,作为见多识广的酒家人也从未见过这等奇物。
突必烈顶着鼻子嗅了嗅,从这个别致的东西身上闻到一股香喷喷的药味,像是硫磺,可是又不是硫磺的味道,更是睁大了眼睛,开始和勃乐津津讨论起来。
风呜呜地在这个小土城里肆虐着,屋顶散发着木板咯吱不安的响动,一名黑衣刺客正躺在木梁上,半个脑袋露出来,视线紧紧锁住下面一名胖子。
这名黑衣刺客将手摸到后腰部,握紧冰冷乌黑色的钢制短刀,另一只手慢慢地撑起身子,就像一只准备突袭猎物的狮子,在脆弱的木梁上躬起身子,短刀缓缓出鞘,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藏入呜呜地凌风中,隐匿得十分恰当。
哐!
门开了,一道急匆匆的披风身影走了进来。
“谁?”
突必烈本来拿着那别致的东西检查着,听到门口暴躁的推门声,提目瞧去,来者风尘仆仆,头戴斗笠,腰按剑。光一眼,便毒辣地辨识出刻意隐藏容貌身份的人不是本地人,通过手中的长剑可知,极有可能是唐人,“客官,我们打烊了!”
戴着斗笠的侠客并不在乎,而是径直朝着一名身形臃胖的人走去,哐地把剑摁放在桌子上,在寂静的环境中砸得响亮,随后在其恐惧的眼神注视下缓缓入座。
“客官!我们打烊了!”突必烈放下手中别致的东西,继续强调,走上前来,准备将人赶走,身后几个伙计也拿起屠刀一同走了过来。
这时候,坐在对座的胖子满头冒着大汗,站起来,从怀里取出一块黄金塞到突必烈的怀里,让他回去。
突必烈看到堵路的黄金,咽了咽口水,就连周围五桌的吐蕃汉子通通发出咽口水的声音,见钱岂能不眼开。
“嘿嘿嘿,这自然是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没有打烊,多有得罪,切莫见怪,哈哈,哈哈哈!”突必烈抓起金块,放到怀里,藏进衣兜,朝着身后的伙计摆手表示没事了,继续回到破旧脏兮兮的柜台边,拿起旧抹布,擦拭着这件别致的物品,把筒口对着自己的眼睛,想要看清里面有什么。
随着突必烈收起金块,酒楼中这些吐蕃人开始聊起天,抱怨这种刮阴风的鬼天气。
藏在房梁上的刺客不得不从新隐匿起身形。
胖子冷汗如柱,看向斗笠下遮掩得彻底的脸,尽管看不出模样,但他知道,此人就是当年他出卖的人,现在找上门来,定然是为了报仇,按照那人阴狠的性子,应该是会杀掉自己。
“放。。。放过我吧,我当年也是糊涂,以为做恶事不会遭到恶报,求求你了!”
斗笠披风男端坐如钟,却像一个恶鬼般审判着前方的胖子,“自断一臂,还是我来动手?”
胖子在椅子上一缩,面色难看得就如煮熟的糠粒,眼眶抖动,汗线就像溪流从额头散落刮花整张脸。
突必烈在柜台边瞥一眼沉默对峙的两人,现在收了钱,看样子待会还要收尸,继续摆弄着这个神奇的玩意,把这东西弯曲的地方一个小圆砣掰动,这个圆筒里发出了上膛的声响。
“嘿!”突必烈惊喜地与面前的勃乐津津望视一眼,转过筒口,将枪口对向勃乐津津,抓住扣板的外环,侧耳去听,没有半点动静。
啧一声,突必烈不知道当前什么情况,继续掰动弯曲部位的铁圆砣,一次,两次,没有声音,更加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手指滑到扳机的位置,幽黑的枪口顶到了勃乐津津的眉心。
随后勃乐津津拿过来,做出来拿枪的正确手势,枪口指向突必烈,只是双手握住抢把,并没有用手指扣到扳机。
突必烈又讨过来,单手握着这把老式火枪,细细掂量着,枪口始终指着勃乐津津的额头。
酒楼的木梁上方,刺客死死盯咬那个胖子,手里的钢刀紧贴着腰部的刀鞘,呼吸有些急促,因为那个斗笠披风者给她的压迫很重,稍有不慎就会刺杀失败,但她也刚刚偷听到,她知道那个斗笠披风人说了什么,与她一样,都是那胖子的仇家,那神秘披风人要断其一臂,而她要他的命!
小心翼翼,速度就像是乌龟爬动一样,将腰间的铁皮手榴弹缓缓取下来,慢慢地放到嘴边,用牙齿咬住拉环。
风呜呜呜地在外面疯狂,酒楼的木板吱呀地发出苍老的声音。
斗笠披风者闻声忽然抬头,露出一张白净的书生脸,视线在房梁间游走,似乎想要找到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低下头,冷冷地看向心如刀绞的胖子。
“看来你不愿意动手啊,不如我来吧!”斗笠披风人拿起了桌子上的长剑,一只手握紧刀柄,缓缓拔出,寒光慢慢闪过胖子绝望的眼眸,这也是一把钢剑!
“司空教主,放过属下可好,这荒僻的土城哪有医师啊,断一臂无异于绝命!”胖子哭声求饶,一片凄然,他好不容易逃出大唐,隐居于此,就是不想当年的罪过会报应上门来。
“你背叛了我,屠申!代价总会来的,你逃不掉的!”
司空明说完就一剑斩去,将胖子一臂横着肩膀斩断。
柜台那边也砰地一声炸响也轰起!
房梁上的黑衣人兰儿将手雷丢到披风人的面前,同时如野猫般灵巧地翻身落下来,像是张开双翅的蝙蝠,直扑到正栽倒的屠申头顶,眼中闪过一丝回忆过往的挣扎,没有犹豫地将其一刀封喉转身往旁边桌子下躲闪去。
突必烈惊惧地拿着这件巫器,看着倒下的勃乐津津,眼睛直瞪,还未清楚发生了什么,手榴弹炸响,整栋酒楼承受不住爆炸的冲击,倒塌起来。
荒僻的土城中,呜呜的风声吹过木头堆上插着的残破酒旗,一个黑色的小身影飞逝在街头。
第240章 渭水一战()
七年前,剑南曲州附近的某座高山上,这里是一处山匪的据点,至少在官府看来是这样的。
那一天,身为寨中娘子的安佳心披战甲擎长枪,站在寨子高台上,警戒着大山寨前方的突如其来数万朝廷官兵,来者正是欲要围剿她们曲州步刺史,这些官兵至少有万数,她的山寨中不过三千多人,能战之力不过一千,大多都是妇孺,守住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对方还有攻寨的战车,准备充足。
“安女侠,接下来咋个办呐?这么一群瓜娃子把俺们围住了!够喝得一壶撒!”
安佳心听着身侧既是寨子大当家又是她父亲半开玩笑地抱怨着,多少有些叹息,他们曲州天狼寨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打家劫舍,只是聚拢了一群无家可归之人,共同种田养活彼此。
如今遭到讨伐,也是事出有因,因为她和一名红衣女子大闹了曲州外暗置的粮仓,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步刺史私仓,不合理法从百姓那窃取得来的。
安佳心作为山匪女儿的出身,自然从小就习武,喜欢于江湖上闯荡,在剑南算是小有名气,这次惹上事,遭到官府出兵讨伐,情况危急,但她并不害怕,也不着急,按照时间来说,她所期待的支援也应该来了。
父女俩站在一起,没有再多说话,望着前方竖立的唐朝军旗,直到一片黑甲军士涌现的时候,安佳心才高兴地对着父亲说道,“爹你看撒,这一壶巴适得很!”
经过一战,曲州的官兵大败,而天狼寨经过秋收之后也举寨迁移,北上汶江的大河岭山脉,那里正是神秘的黑甲军驻扎地。
经过数年,安佳心开始学字,学算术,开始接触火药的制造,慢慢的得到了武月绫的认可,成为了黑甲军的一名悍将,不仅仅武术了得,而且特别擅长火炮的射击。
如今率领七万黑甲军沿着渭水一直东上,前去支援被困在渭水背水而战的侯三娘等一万多唐军残部。
数日前她就从杜军师哪里接到侯三娘的求救书信,一万多唐军据渭水边的小落川而守,敌人铁骑一共有四万数,若非地形不适合冲锋,胡人铁骑恐怕早已经将侯三娘他们给碾碎了。
小落川中间是河谷,左右两边是丘陵地带,林木杂乱,不适合骑兵冲锋作战,而据川而守明显很明智,背靠渭水,无须担心身后的偷袭,当然唐军残部也无船只横渡渭水,胡人铁骑不会水战,无法从河流发动偷袭。
因此处左右靠山,后有大河,前有分流,只需要在东面设防,就可以阻挡胡人铁骑的进攻,同时也要在川流上注意胡人绕道,西面的山体也需要有哨点侦查,地形的天然让狼狈不堪的唐军残兵败将们得以苟延。
安佳心行军三日,如今已经到达了小落川的西面山坡上,这次带出的军队,只有一万大刀骑兵,最多的是炮兵,一共有三万炮兵,毕竟她是炮兵团的将军,剩余的便是剑盾兵和专克胡人铁骑的陌刀长枪队。
一把陌刀的刀身长约半丈,刀柄长约三尺,所有陌刀兵皆五人一火,乱入时组队进攻,行进时陌刀抗于肩头,并没有刀鞘可装。
当初武月绫参考公输战提出陌刀的意见时,便打造了这样一批陌刀,之后发现长枪也可以发挥陌刀的战力,便没有大批量生产陌刀,而是专注于盾牌和近身战的大刀,毕竟远程上火炮的威力已经很大了,在某种程度上不如提高弓弩的射程和箭头的锋锐度,至于火枪这种东西造出来了,却还有弓弩好用。
安佳心握着战马的缰绳,通过单筒望远镜,望向驻扎在渭水边上的唐军营地,很显然受到了冲击,东面的驻营已经被烧毁大半,很少有军士活动,朝着东面那排山头望去,血淋淋的一片,在山体的这一面,还有不少额头绑着麻布的唐军死士潜伏在山林中准备抵抗下一波敌军的扑袭。
不过,在安佳心的视线中,这群唐军并不知道左右已经有胡人摸了过来,用大拇指测量距离,安佳心摇摇头,这个距离够不到,立刻向着炮兵营下令,朝着山下的河流边行去,同时让剑盾兵和陌刀队先行,通过河谷搭建出来的木桥,去支援反被伏击的唐军残部。
至于骑兵,只能在后头牵着马缓缓下行,这样茂密的山林跟不适合骑兵作战。
在唐军残部的营帐中,侯三娘吊着一只受伤的手臂,看向正在起哄准备撤离这里的唐军将领匡铭和寇仲两人,神情疲惫的她只能暗自叹息。
“侯三娘,你可知巧妇也难无米之炊,何必再次死撑,组织一次敢死军士,让他们为我们断后,这样就能安全撤离此处,也不用再担心胡人的追击!”寇仲向着侯三娘提议道,若非是其手臂受伤,他也不敢出来提出异议,侯三娘虽为女子,身份本贱,奈何一身功夫堪比宗师,他打不过也惹不起,现在与她一同而来的镖人都战死了,外加他们的上头的将军也战死了,自然可以搞分裂,乱世之中,谁能不惜命呢。
“寇将军所言极是,我等不能在此死战,而且侯三娘所言的援军迟迟不到,我看那护国公主早就把长安拱手让给了叛军吧!早点撤离了此处才是,我等不能在此丧命,只有北投了圣人才能有机会啊!”等到寇仲唱完,匡铭立刻附和道。
两人的争吵使得周围不少小将领都隐隐意动,若是一开始牺牲一部分人进行断后,应该是可以逃离此地,可是这个女人却目光短浅地在此处进行阻击,血拼数日,一万多人变成了现在的不足五千之数。
侯三娘冷眸望向惧怕上战场的匡铭与寇仲两人,再扫视一圈,看来想要团结一致是不可能了,她不认为自己的决断是错的,至少这几天里,活下来的军士将来都是一条条充满血性的汉子,按照她给公主发出书信的时间,今天增援应该到了。
轰,外头响起了炮火的轰鸣,震得木头搭建的主营账发出咯吱松动的声响。
不少人都惊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