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相守-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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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女子。
官宦人家的庶女,曾经也盼望一门好亲事,像嫡姐一样嫁给一个年少有为,风流倜傥的公子,从此与他吟风弄月,不问世事地快乐生活下去。
可是,盼望总只是盼望。
她被父亲许给了丧妻三年,有自己的嫡长子的中年人做继室,婚礼上要先拜“先头姐姐”的牌位,纵然隔着很远,还能感觉到那个华服小男孩眼中的恨意,还有他身边嬷嬷充满鄙夷的眼神。
她当年也不过只是个少女,还不懂那个小孩子的心情,那个嬷嬷的恨屋及乌,只是单纯地觉得委屈,明明是她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承担这么多?
她的丈夫,很爱那个死去的人。秦家上下的奴仆,很怀念那个死去的人。
所有人眼里都只有那个死去的人的好,看不见她的努力,她的成长,只看到了她庶出的寒微,她举止的小气,她容貌的缺陷,她风仪的不足。
一步一步,如履薄冰,积累了无数的怨恨在心里。
等到她终于用时间和较好的表现取代了那个死去的人,怨恨已经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像拔不出来的刺。
就这样,那个纯真胆小,带着无比的失落,还决定要好好过日子的少女逐渐成了刁钻的妇人,当年那个对她流露出恨意的小男孩成了她内心不能宣之于口的仇恨的对象。
多少次恨不得没有秦如琛这个挡道碍事的人,如今看着他春风得意地娶亲,竟然没力气再提起满心怨气,
果然心境这东西,再回首已百年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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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明月悄圆双蝶梦()
且不说秦如琛和何凝秋新婚之夜是何等的浓情蜜意,红绡帐里是如何的颠鸾倒凤,就看两人的下人大早上的眼巴巴地站在门口等两人醒来,就知道昨夜是怎样的**滋味。/top/ 小说排行榜
何凝秋头蹭在秦如琛的胸脯上,撒娇似的呓语:“秦哥哥……是不是该起来了?”
秦如琛迷迷糊糊地答:“还早着呢,小秋,你再好好睡会儿,我……我今天应该不用上朝吧,我也要睡……。”
何凝秋咯咯笑了起来:“女曰鸡鸣,士曰昧旦,秦哥哥可是舍不得我?”
她微眯起眼睛,发梢绕在秦如琛胸前,打了几个俏皮的结,像顶着乱发的小猫,十分惹人怜惜。
秦如琛邪恶地笑了笑,一把抱住她:“小秋这是和我拽文吗?我们明明是东方未明,颠倒衣裳,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何凝秋听了这几句混搭,笑得直要喘不过气来。
门外的下人只听得两人含糊的声调和清晰的笑声,当时就尴尬地脸都绿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样总不太好吧……。
两人互相傻乎乎地为几个句子笑了半天,又混闹了一会,方起床来穿衣打扮。
门外的下人总算得了空儿,老管家低声说:“少爷,少奶奶,老爷夫人可还在前堂等着你们呢。”
秦如琛听到夫人两个字的时候拧了拧眉头,何凝秋只是急着叫丫鬟进来帮自己梳妆。
当两人踏入前堂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两人本就是俊秀人物,容貌风仪自不必说,就是这气势也不可多得。
并肩而行,一个剑眉星眼,面沉如水,步履带风,让人不可逼视。一个款款带笑,明明是昨日刚进门的新嫁娘,却显不出半点紧张,身上充斥着风生水起的从容。
秦如琛的后母也就是秦二夫人看着这一对璧人,怅惘地叹了一口气。
到了敬茶的时候,饶是秦如琛千般不愿,礼数也不能废。何凝秋盈盈地向二老敬茶,秦父自然是忙不迭地接了,越看新媳妇越顺眼。令秦如琛意外的是,秦二夫人淡淡地接了茶,顺顺当当地喝了下去,一点刁难都没有。
秦二夫人一对年幼的儿女睁着大大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两人,稍长几岁的女儿怯怯地开腔:“这是嫂子吗?张得真好看。”
秦如琛不喜欢秦二夫人,连带着对弟妹也未必有什么感情,可是今日里秦二夫人先是识趣地没捣乱,再看看身侧的妹妹清秀可爱,说话还带几分稚气,不由也起了几分血缘亲情,逗她道:“嫂子当然好看,妹妹长大了也和嫂子一样漂亮。”
秦二夫人顺势接话道:“她才多大,哪里就说起到将来?不过是盼望她和她嫂子一样端庄守礼,仪态大方罢了。”
何凝秋不好意思地笑笑,掏出了带好的小碧玉簪,又叫丫鬟呈上了澄泥砚,送给这一对孩子当见面礼。
本来气氛融融恰恰,偏偏有人要来横插一脚。
这个人,就是秦家四房的主事人,秦二老爷的弟妹,秦四夫人。
秦家四老爷,是与定远侯,秦二老爷一母所出的嫡子,也是幼子。年轻时就被宠坏了,斗鸡走马,吃喝嫖赌,比起没入仕之前的秦如琛有过之而无不及。母亲为了管束他,特意给他寻了一个厉害娘子,就是出身皇商的凌氏。
凌氏年少丧父,和母亲扶植着幼弟上位,同时借弟弟的名义代管,一个女流之辈楞是将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待到把弟弟培养成合格的接班人,她也就出嫁了。
她性格凌厉,说一不二,又兼着眼光独到,借着定远侯的势力和皇家的生意“天时地利人和”地捞钱,不管是婆家娘家都敬她三分。
如今定远侯失势,自然她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心里正是不痛快,再加上她自有立身之道,不怎么把秦如琛这家主之位放在心上,今日里说是作为关系亲密的长辈来看新媳妇敬茶,实际上就是来找麻烦的。
凌氏大模大样地进来:“呦,这就是如琛的新媳妇吧?模样不错,是个配得上秦家人的。只是听说这气质需要调养调养,你们小夫妻的可得注意,若是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误了传宗接代可就不好了?”
何凝秋不久前搞出的一套气质虚阴之说尽人皆知,只不过他们新婚燕尔,又都有身家背景,哪有人敢拿这个说事?偏偏这凌氏不管不顾,在新婚第二天说这个,分明是不想让二人好过。
秦父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听了秦如琛冷冷的介绍,何凝秋倒是不慌不忙,:“四婶说的是,只是四婶还不知道吧,我这虚阴的气质只要配上夫君这命格,就没什么问题了。倒是四婶家的生意可好?若是有需要打点一二的,小秋倒也能尽点绵薄之力。”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何凝秋一口一个打点,生意,分明是借着官家小姐来表示对商家的看不起,偏是语调诚恳,挑不出毛病。
凌氏只是恨得牙痒痒又不好说什么。
何凝秋在家里上演宅斗,任倚华在家里“仗势欺人。”
昨晚上刚回到家,问清楚安人早歇下了,任倚华就钻进房里倒在椅子上连着叫肩膀疼,还不停嫌弃朗云手劲不够。一双眼睛围着冷澄打转。冷澄一眼就看出她什么意思,不但不恼,反而有些欣喜,径直走到她后面给她捏肩,力度十分适中,倚华一个劲地说舒服。
朗云掩口偷笑,碧罗一脸的羡慕,绯烟不置可否,香菡在旁边看的要掉到地上了。
朗云一看香菡就不顺眼,打发她去打水,香菡恋恋不舍地看了冷澄一眼,磨磨蹭蹭地去了。朗云不放心又跟了出去。
倚华偏过头来问冷澄:“今天还是在这里歇下?”
冷澄手都没松继续按:“不在这里我能去哪儿?”
倚华轻轻地吐口气:“书房客房都有地方,不仅能换新床说不定还能来了新人呢。”
冷澄恶作剧式地紧紧捏了一把,捏的倚华叫出声来:“没听说过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吗?”
倚华嗤之以鼻:“乡下佬多收了十斛麦子,还要换个老婆呢。”
冷澄破天荒地装起了委屈:“娘子,难道为夫在你心里只是个乡下佬?”
倚华待要回嘴,忽然听见院子里水盆落地的声音,还有香菡的锐声指责:“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夫人带来的就了不起,大家不过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谁又比谁高贵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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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清风难消心隐痛()
倚华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刚要出声呵斥,就听见“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了整个院子。/top/ 小说排看小说最快更新
她唯恐朗云吃亏,急急忙忙起身,走到院子里,结果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香菡的脸被打肿了半边,忌惮着不敢还手,披头散发地哭喊:“大人,夫人为我做主啊。凭什么一上来就打人?”
朗云只是冷冷地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说的每一个字刻到心里去。
倚华心知肚明,若是香菡只针对朗云说些有的没的的风话,朗云也许不会这么生气。关键就是那句“梅香拜把子”,她,朗云,文茵当年做宫女的时候,互相扶持,处的好似亲姐妹似的,可不就是梅香拜把子?再加上后面那一句“都是奴几”,听着既像诅咒又像揭发,比起明刀明枪的叫骂,这种软刀子更是杀人于无形,也难怪朗云失控打人。
冷澄跟在后面出来,他对上女人之间的事情一贯头脑简单,这件事吧,首先错在香菡说话不好听,但是朗云也不能说动手就动手吧。当然先来后到关系远近也是要考虑的,让朗云小小认个错就好。
他轻咳一声:“朗云,你怎么能……。”
没想到刚说一半就被倚华无情地打断,她斜睨香菡一眼:“怎么,小姐教训丫头还要有理由的不成?”
香菡结巴了:“小姐?她,她明明是……。”
倚华连语调都像掺了雪水一般:“朗云是我的姐妹,兼管家事,你叫她一声小姐还委屈了不成?”说着说着就提高了声调:“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
冷澄在旁觉得倚华太过护短,刚要说几句,没想到先出声却是朗云。
朗云轻声说了一句:“女史,算了。”
倚华不解:“什么算了?为什么要算了?我怕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你个合适的身份……。”
朗云的声音透出几分疲惫来,声调却是提高了不少:“女史,我说算了。别再自欺欺人了。有些事,不是你把它抹去了就不存在的。”
她浅浅地向倚华行了个礼,竟是转身去了。
倚华怔怔地看她的背影,只觉得心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不能很疼,只是有点涩涩的难受。
冷澄听得一头雾水,本来想说朗云几句,转头看见倚华脸色不对就伸了手扶她进了房,留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觑。
冷澄糊里糊涂地想开解倚华:“朗云今天是怎么了?连对你也是阴阳怪气的?你一片好心,她怎么反倒不识抬举了起来?明日里我去找她好好说说。”
倚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悄悄问了一句:“冷子澈,你在被赐婚的时候,是不是很瞧不起我的身份?”
冷澄摸头道:“没有啊,你是宫里出来的,论品级跟我也差不多,你当时不是还说是我配不上你吗?我哪里敢瞧不起你?”
倚华狐疑:“真的?”
冷澄“义愤填膺”:“当然是真的,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也就是一个穷官,家里也没什么势力,从身份上讲只有别人瞧不上我的份儿哪有我瞧不上别人的份儿!”
倚华轻笑:“傻子,呆子。你就没想过,你再穷好歹也是自由人,而我说到底也只是皇家的奴才。”
冷澄的话梗在喉咙里,倚华似有所料,寥落地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半晌冷澄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自然:“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细说起来,我们哪个不是天子的奴才?你又何必为这个挂心?”
倚华还是看着窗外,喃喃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你为了开解我情愿贬低自己,谢谢你刚才任由我和朗云“胡作非为”地坏规矩。
可是抱歉,在有些事上,我做不到豁达。
朗云说得对,何必自欺欺人呢?一日为奴,纵然后来得了势,可在别人眼里还不是终身摆脱不了下人这个词?
文茵当年做了九嫔之中的修容,还不是有人指指点点说她是从宫女爬上来,只配端茶递水的狐媚子?我今日虽为四品官员之妻,还不是一背过身去就赚得那些世家女的白眼?朗云,我待朗云情同姐妹,在其他人眼里还不是“梅香拜把子”的低等情分?
若能有所依仗,谁愿屈居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