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尽处-第3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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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当日情况和下一步行军计划。
傅作义身边有日本人的间谍!或者说,傅作义身边有人窃取的九十三团的相关情报,发送给了另外一伙人。然后又在第一时间,被另外一伙人卖给了日本鬼子!想到这次行动计划的成功基础乃是日寇、晋军和土匪三方各自为战,而不是三方彼此紧密勾结。方国强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着竖起来了,脊背处,刹那间一片冰凉!
“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办?!直接用电台向九十三团示警,然后提议老祁改变行军路线么?!现在到底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张松龄想了想,轻轻摇头。“如果间谍潜伏在傅作义身边,咱们越是绕路,越容易落入陷阱。我已经命令通讯兵借着报捷的名义,悄悄向老祁示警,让他尽快赶到七金河畔与咱们碰头!但是,碰了头之后,大伙也只能继续向前冲!争取打乱敌方的节奏,以速度换取空间!”
第四章 重逢(8)
“这……”方国强迟疑了片刻,想要提些建议,最终却又理智地选择了沉默。这种时候,哪怕是错误的决定,也好过朝令夕改。况且张松龄说得对,如果有间谍潜伏在傅作义将军身边的话,大伙早一步进入晋北与前来接应的警卫六团汇合,就早一步脱离危险。相反,越是在路上绕来绕去,越容易落入小鬼子的陷阱。
“那就这么定了!你去鬼子的尸体上扒几件相对整齐的军装,咱们一会儿有用。我去找邵营长,让他赶紧收拢队伍!”张松龄又低声吩咐了一句,策马去找骑兵营长邵雍。后者对他向来是佩服有加,接到命令后,立刻让通讯员吹响了集结号。骑兵们迅速跳上战马,抖动缰绳,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猩红色的月亮在天空中洒下冰冷的流光,照亮曾经的战场,照亮一地残缺不全的尸骸。几只流萤从不远处的树梢上飞了过来,摇摇晃晃,检视着地面上那些写满绝望的面孔。它们不明白,这么一大堆尸体,为何会出现在贫瘠的丘陵地带!这些人在自己家吃吃喝喝,繁衍生息不好么?何必跋山涉水跑到如此荒凉的地方把自家头颅双手奉上?!
“呼啦啦——!”数十只乌鸦接踵而至,这种爱吃腐肉的鸟类,对死亡的气息极为敏感。隔着几十里,就从风中闻见了血腥味道,拍动着翅膀飞上前,准备进行一场宏大的狂欢。
紧跟在乌鸦之后的,是十余头野狼。纵身从丘陵上扑下,对着尸体露出锋利的牙齿。然后,又是十几头,几十头,上百头。你争我夺,不亦乐乎。当战场完全被狼群统治,一头浑身雪白的狼王缓缓出现在丘陵顶端,跃上最高的石块,仰起头,冲着血月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嗷——!”
“嗷——嗷嗷——嗷——”重重丘陵后,无数只野狼扬起脖颈回应。刹那间,狼嚎声沿着地面向四下散去,响彻整个原野。
“嗷——嗷嗷——嗷——!”听到沿着河面传来的狼嚎声,汉奸自卫队长冯学荣在刚刚修好的工事后头打了个哆嗦,有股冰冷感觉从脚后跟儿一路窜上了脑瓜顶。
他身边的几名汉奸小队长也被狼嚎声吓得一阵阵头皮发木,从沙包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黑漆漆的河对岸反复张望,“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他奶奶的,真邪了门儿了。这大半夜的,狼怎么嚎起来没完没了啊!”
“可不是么?你们看看天上的月亮!”有人缩着脖子,以手指天,示意周围的同伙们仔细观察。众大小汉奸们闻言抬头,果然在冰冷的夜空中,看到一轮猩红的圆月。如同判官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河畔每个人的灵魂。
“妈呀!血月!又出血月了,又出血月了!!!”立刻,有人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里发出一阵慌乱的惊呼。血月在民间可不是什么吉祥兆头。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地狱之门大开,阎王爷要成批地往里边锁人。那些平素欺男霸女的、拦路抢劫的,还有出卖了自家祖宗的,都会恶贯满盈,被牛头马面一个个从被窝里拉出来锁走。除非上辈子曾经积过大善,否则,绝对无法漏网!
“血月!血月!怪不得刚才我好像听到了枪声,原来是血月闹的!唉,这下不知道又死了多少人。这些马贼们,又打起来了,就不知道消停一会!”有人紧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推断。在狼嚎声之前,他们还隐隐听到过一阵稀疏的枪声。但是持续时间非常短暂,几乎刚刚开始就迅速结束了!根本不可能是爆发了战斗。所以汉奸们更愿意相信,是河对岸的某两支马贼发生火并,或者某一支马贼内部又为了争夺头把交椅动了家伙。反正这一带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土匪马贼。仨一群,五个一伙,随便扯杆旗子就能自称大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因为内部分赃不均,或者和周围的势力发生了冲突,乒乓乒乓打上一场。死的往野地里一丢,自然有狼群给收尸。活着的则继续耀武扬威下去,直到某天遭遇到一颗子弹。
“死就死吧!只要不是冲着咱们这边来的就好!”几名年纪稍大的汉奸,冲着血月幽幽叹气。这年头,能舍了脸皮给小鬼子当走狗的,除了痞子、混混,就是那些试图在乱世中大捞一票的赌棍。平素仗着背后有小鬼子给撑腰,坏事没少干。此刻看到传说中的血月,心里头难免一阵阵发虚,四下吹过来的寒气也顺着毛孔直往骨头里头钻。
“呯!”自卫队长冯学荣被手下的大小汉奸们吵得心烦意乱,掏出王八盒子,冲着天空开了一枪,然后跳着脚大骂,“闭嘴!都给我闭嘴!血月有什么稀罕的!又不是没见到过?!如果阎王爷真的那么公道,这世界上早就没坏人了!都给我消停地蹲着,谁再他奶奶的瞎嚷嚷,老子就派他到河对岸去巡逻!”
后半句话,可是比天空中的血月更有威慑力,登时,大小汉奸们全都变成了哑巴。一个个缩着脖子,撅着屁股,将脑袋扎在工事后纹丝不动。唯恐惹了自家上司生气,被派到河对岸去做冤死鬼!
谁都知道,河对岸杨家集,是个鬼村。早年间原本富得流油,村里的人家光是靠着河边的田产和给过桥的商贩提供干粮酒水,就能盖起纯瓦顶的大屋来。为了吸引更多的商贩从这里过河,而不是走七十多里外的冯家窝铺,村里的族长甚至请了工匠,用石头重修了大桥,引得四下里一片赞誉之声。然而,也许是因为这次重修大桥时弄坏了村子的风水,或者族长的行为过于张扬引起了某些人的嫉妒,桥才修好没多久,便有一伙蒙着面的马贼冲进了村子。一夜之间,将村里的男女老幼屠了个干干净净。随后又放了把大火,将整个村落付之一炬!
这场屠杀实在过于残忍,据说还惊动了当时的山西王阎老西,派了整整一个旅过来剿匪。可是晋军把周围的大小山头剿了个遍,砍了几百颗脑袋,居然没抓到杀人放火的真凶。随后,便是中原大战、九一八事变、长城血战,阎老西旗下的晋军越打越弱,很快就自顾不暇了,当然也没功夫再替一伙农民出头。杨家集的血案也就彻底成了悬案,再没人愿意提起。
但是,没人愿意提起,并不意味着血案的影响就此结束。屠杀发生后的一个明显的变化是,商贩们从此轻易不敢再从杨家桥过河了,尽管走冯家窝铺要绕路,并且还会被集宁城派过去的税警们敲诈勒索,可与性命比起来,金钱损失毕竟还是小事儿。况且前往草原的路也不止这一条,时间充裕的话,商贩们甚至可以连集宁也不走,省得想起杨家集的血案就心里头堵得慌。
修好的石桥没人走了,杨家桥附近的其他村落,也难免跟着衰败了下去。日本人来了之后再搞出个集家并村,干脆把杨家桥一带彻底变成了无人区。沿河两岸上好的水浇地也没人耕种,每当春末,杂草能长到一人多高。微风吹过,便有鬼火在草尖上飘飘荡荡,就像一盏盏翠绿色的灯笼。(注1)
要不是突然接到集宁城中日本顾问的严令,汉奸队长冯学荣也不愿意跑到如此说牡胤叫蘩褪沧庸な隆U饣罴浦氐媚芾鬯廊瞬凰担丶切薜迷俸靡参涣巳毡竟宋实哪抗猓⑶曳浅H菀滓鹌渌屏Φ奈蠡帷R溃毡救酥约也⒋澹诹教鹾恿髦涞母嚯橹卮笏林圃煳奕饲褪俏硕愿对嚼丛较诺耐涟寺贰K胙僮龊杭槭俏死糖毯么Γ刹幌氡阋嗣焕痰剑驮缭绲匕炎约旱男∶罱ァ�
然而看门狗该蹲在哪里,完全由主人说得算,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它自己做决定。所以冯学荣尽管心里头一百二十个不情愿,两天前接到命令后,也只能带着麾下的大小汉奸们出了集宁城,来到杨家桥西岸修筑工事。并且要一直待命到小鬼子的先头部队赶来,才能将修好的防御工事移交给后者,并且要无条件服从后者的任何调遣。
“服从个屁!老子到时候把工事一交,立刻撒丫子开溜。你们谁愿意跟谁打跟谁打,老子才不掺和!”想到向自己下达命令时,日本顾问黑田光夫那幅盛气凌人的模样,冯学荣就觉得肚子里一阵阵堵得慌。好吧,就算做狗吧,派出去咬人前,也得赏块肉骨头吧!把老子大老远丢到无人区来,居然连开拔费都不提一下,当老子手下的弟兄都能喝西北风活着呢!况且这晋绥军三十五军九十三团放着更近的晋十九军混三旅不去投奔,非要绕个大弯子从杨家桥过河,去投奔八路军警卫六团,岂不是吃饱了撑得慌么?!除非其团长脑袋和集宁城的黑田顾问一样,被驴踢过,否则,人家才不会干这种蠢事!!
注1:集家并村,日寇占领华北后,因为兵力不足,无法控制那么多农村。就将很多村子强行合并为一处,让村民在集结点儿附近耕种,以便他们监视并掠夺。
第四章 重逢(9)
一边骂骂咧咧地拿麾下的狗腿子们撒气,一边缩着肩膀在工事后苦捱。此时可此刻,冯学荣心里头只盼望着自己先前的想法是百分之百正确的,九十三团绝对不会从杨家桥这边过河!要过,也必须等到自己跟日本皇军移交了工事之后。到那时,谁输谁赢就不关他冯某人的事情了。反正天底下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皇协军战斗力是负数,勉强拉上战场只会拖自己人这边的后腿!
好像还真让他给猜准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率先赶到河对岸的,果然是一伙“大日本皇军”,虽然一个个走得风尘仆仆,人和马身上都糊满了泥巴。可一看队伍中明晃晃的手电筒和脑后亮甑甑的钢盔,就知道来者绝对是一线精锐!
“河对岸是哪个?太君让你们自己报番号!”精锐们装备好,架子也非同一般。战马还离着桥头老远,就派了一名翻译隔着河命令。
“报告太君,我们是察南自卫军集宁大队一中队!我是中队长冯学荣!对面的长官,请问您身后的太君们来自哪一部分?!”冯学荣如释重负,赶紧从工事后跳起来,大声回应。
“你没长眼睛么?自己看!”翻译官狗仗人势,拿着手电筒朝身后的膏药旗晃了几下,没好气的回应。
此人的动作那么快,冯学荣除了旗面正中间那个红色的膏药之外,其余什么都没看见。然而,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来者身份非同寻常。你想啊,日本一线部队是什么档次,皇协军地方自卫队是什么档次,双方根本不能往一起站。人家仰着脖子不拿眼皮夹他,才是正理。要是折节下士地跟他攀起了交情,恐怕里头就有猫腻了。弄不好就是土八路假扮的,天下之大,只有后者才讲究什么人人平等!
其余被夜风冻得满脸鼻涕的大小汉奸们,也同样是一堆贱骨头。平素被小鬼子虐出感觉来了,越不给他们好脸色看,心里头越觉得舒坦。不待冯学荣下令,就一个个从工事后冲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搬动堵在自己这一侧桥头的木栅栏,恭迎皇军莅临!
“且慢!”唯一一个比较谨慎的,是冯学荣的副手朱大康。悄悄地从背后拉了一把正在往外跑的中队长大人一把,低声提醒,“我觉得不太对劲儿!你看他们,他们的个头,个个都在一米七以上。咱们集宁城的日本太君,哪有长到这么高的?!”
“啊~!”冯学荣;立刻打了个冷战,全身上下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一个箭步扑到工事上,扶着冰冷的沙包,冲外边的汉奸们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老子还没下令呢,你们几个急着献什么殷勤!都给我回到沙包后头来,等老子跟太君那边核实完身份,大伙再列出去迎接他们!”
喝罢,又赶紧堆起满脸贱笑,冲着对岸的翻译官解释道:“长官,麻烦您跟后头管事的太君说一下,必须核实了身份才能过桥。这是上头一再重申的命令,小的,小的不好故意跟上头顶着干!”
“混蛋!”翻译官横了他一眼,手掌慢慢摸向了腰间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