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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竹书谣-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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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风的马车。他是缺了胳膊,还是断了腿,我没有兴趣知道,但是明夷从赵府消失的事却让我忧心不已。

    明夷不告而别之后,伯鲁甩了侍从独自出城去寻他,半路淋了一场雨,又因着几日忧思难眠,回来后没多久就病了。待我去看他时,原本添了肉的两颊又陷了进去,面色也是不寻常的潮红。荀姬说,他每日晨起、入眠总要咳上许久。白日里稍好点,但吃不下什么东西,精神不济,人也有些恍惚。我给伯鲁煎了几天药,但他心有郁结,喝再多的药也不见好。

    这一头,明夷走了,伯鲁的病不见起色。另一头,无恤离晋的日子却越来越近了。

    四儿因为急着要见于安,早早地就把行李备好了,每日坐在院子里等日升日落,掐着指头数着要出发的日子。

    可我心里越发慌乱,总觉得这个时候离开新绛,会出什么乱子。

    周王三十九年,暮春,晴明。

    四儿一大早就把小院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不可久存的蔬果、肉脯都被理了出来,打算着一天内吃完,吃不完就明天带着上路。前两天洗净晾干的几箱衣服又被她淘了出来,一件件摊在蒲席继续晒太阳。

    “死丫头,现在是春天,你给我带熊皮袄子做什么?”无邪拆开四儿给他收拾的一个巨大的包袱,怨声连连。

    “小狼崽,你知道齐国有多远吗?走到那儿就是夏天了,我们要是再待上几个月,回来可不就得是冬天了吗?”

    “阿拾——我们要在齐国待那么久吗?我听大叔说,齐国到处都是死鱼的味道,臭得很,我们能不能不去啊?”

    “行啊,要不——你就留下来看家?”我把准备给伯鲁的草药打成了一个小包背在身上,一边套鞋一边对无邪说。

    “你送了药可早点回来啊。”四儿嘱咐了我一声,转头对无邪道,“狼崽最适合看家了,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那怎么成?我要是不去,谁看着赵无恤那小子!他要是想对阿拾使坏怎么办?”无邪拔高了声音颇是激动。

    “我会替你看着的。”四儿笑道。

    “你?等你见了那个于安,魂都没了,我还能指望你看着赵无恤?”无邪忿忿地把熊皮塞进自己的包袱,“臭就臭吧,死活不能让赵无恤那小子占了便宜!”

    “行了,我先去赵府把药送了,明天一块儿去齐国吧。”我揉了揉无邪的头发,离开了院子。

    等我把草药托付给赵府的巫医后,便去看望伯鲁。他今天似乎比前两日好了些,虽然咳嗽依旧,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今天太阳好,我扶你出去晒晒太阳?”我陪着伯鲁进了早食,又提议去他的后院看看他养的鱼。

    “你明天就要和红云儿一起走了吧?”伯鲁顺从地让我在他身上多加了一件外袍。

    “嗯,在晋阳的时候就答应要陪他一起去齐国了,难得师父也同意。不过你放心,你的药我都托付给府里的巫医了,每天记得喝,会好的。”

    “你不用担心我,我这身子自己晓得,老毛病了,好得慢,但也死不了。”伯鲁拍了拍我的手,扶着门迈步走了出去,“倒是你们两个让我放心不下。齐国现在乱得很,你和无恤要多加小心,有些事若是成不了,也不要强求。”

    “嗯,我知道。我跟着他去了,也多个照应。有事在他身边提点着,总会好一些。”

    “自打遇见了你,红云儿变了很多,我看在眼里不知有多高兴。”伯鲁一侧头用袖子捂着嘴又连着咳了好几声,“阿拾,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是人总是会犯错的,红云儿以前要是做了什么让你难过的事,你别怨他,多想想他对你的好。”

    “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个?”我拍着伯鲁的背替他顺了顺气,心里想来想去也记不起来赵无恤做过什么让我难过的事。

    “没什么,随口说的。”伯鲁笑了笑,低头继续往前走。

    “明夷的事你也别太担心了,他不会有事的。”

    “要不是我中箭受伤,他就不会回来,他不回来,就不会遇上让他难过的人。”

    “这不是你的错,明夷一定不会怪你。”我扶着伯鲁在后院的鱼池旁坐了下来,“他许是有什么急事离开了,过些日子说不定就回来了。”

    “嗯,他一定会回来的阿拾,我听说卫太子出发前一日在酒肆里和几个醉酒的游侠儿打起来了,这事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了?”

    “蒯聩的脚上被人剜了一块骨头,以后莫说驾车出征,能不能跑也尚未可知。”

    “哦?有这回事?”我挑眉笑道,“他若作了卫侯,自有人替他打仗,瘸了瘫了都不碍事。”

    “卫太子当年以骁勇著称,没想到临回国倒成了废人。”伯鲁拿了一陶罐鱼食,自己抓了一小把,剩下的全都递给了我。

    我接过连鱼纹黑漆小罐,用两个指头捏了一小撮鱼食撒进鱼池,原本躲在池底的红皮鲤鱼争先恐后地游了上来。我看着碧水之中争食的鲤鱼轻笑道:“骁勇善战的武将若是不能征战沙场,活着是没多少意思。不过幸好废人也能做国君,那些个没礼数的游侠儿总算没坏了卿相的大事。”

    “这事不会是你做的吧?”伯鲁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看着池中的红鲤,抿唇笑道:“我?我与卫太子无怨无仇的,何苦要找他的麻烦?”

    “嗯,这倒也是。”伯鲁笑了笑,便不再追问。

    这时,一个穿着褐色深衣的年轻男子突然从前院跑了进来。“世子——世子——”他大叫着冲到伯鲁面前。

    “郤理,何事惊慌?”伯鲁看了那男子一眼,起身拍了拍手中的鱼食。

    “世子,被卿相派到平邑的赵大夫没了。”男子喘着粗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赵大夫怎么了?”郤理嘴里说的赵大夫正是几个月前被赵鞅派到平邑去的赵孟礼。

    郤理看了一眼伯鲁,吞吞吐吐道:“赵大夫的马车在离平邑十多里地的一条山沟里被人找见了,听说是驾车的马疯癫了”

    “你说没了是什么意思?”伯鲁双拳紧握,一张脸没有半点血色。

    “马车附近有两具尸体,脸都被野兽啃烂了,但其中有一个人穿了赵大夫的衣服。”

    “你是说,我大哥死了?!”伯鲁的身子猛地一摇,我伸手想要扶他,可还没等我碰到他的衣袖,他已经双眼一闭晕倒在了地上。

    “世子——”我冲上去抱起伯鲁的脑袋,大喊,“世子,你醒醒啊!郤理,快去叫人!”

    伯鲁被急忙赶来的侍卫背回了房间,府里的巫医桥很快就带着草药赶了过来。他又熏又掐又揉,折腾了好半天伯鲁才幽幽地醒了过来。可他醒后一言不发,任我们怎么安慰劝说,都只愣愣地盯着头顶的梁柱发呆。

    “巫医桥,这些是治惊厥的药材,府里若没有就赶紧派人上山去采吧!”我把写了药名的竹片递给了巫医桥。

    巫医桥把我写给他的药单读了一遍,待墨迹风干后慎重地收进了怀里:“巫士,这些药府里都有,只是——”他看了伯鲁一眼,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我问。

    巫医桥往前凑了凑:“世子不是中了什么妖邪吧?死了的赵大夫是因为世子才”

    “巫医桥!”我即刻打断了他的话,“世子只是体虚受了惊吓,过会儿就会好的。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卿相平日最忌多言,和赵大夫有关的话同我说说没关系,若被旁人听去了,你是想步巫医吉的后尘吗?”

第158章 弑兄夺位(二)() 
巫医吉那日从马车上摔下去之后并没有死,他瘸着一条腿好不容易回到了赵府,可一入门,还没见着赵孟礼,就被伯嬴拉去割了舌头。后来,赵孟礼谋害世子的事被发现后,巫医吉很快就被赵鞅处死了。

    巫医桥听到巫医吉的名字脸色大变,他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伏地颤声道:“谢巫士提点!鄙现在就去准备药材!”

    “有劳巫医桥。”我颔首一礼,巫医桥颤巍巍地站起来,离开了屋子。

    床榻之上,伯鲁消瘦的面孔青白一片,他的眼睛圆瞪着,眼眶下的黑影显得愈发阴沉。

    伯鲁的病皆由心起,赵孟礼这么一死,这些天的药看来又是白喝了。

    我用绢帕轻轻地拭去他额头的细汗,柔声道:“我知道你听得见,也知道你很难过。可生死有命,这事怨不得你,你不能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罪责。”

    伯鲁转过脸愣愣地看着我,两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想说什么?”我俯下身子把耳朵凑了上去,可他却缓缓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自己藏进了被褥。

    性恶者,总在别人身上找自己的罪责;性善者,总用别人的罪责来惩罚自己。赵孟礼是前者,赵伯鲁却是后者,在这场夺嫡之争中败的人苦,胜的人更苦。

    我不是个善良的人,在发觉赵孟礼与智氏勾结意图谋害伯鲁之后,我就觉得他该死。到后来得知赵鞅只是草草地把他打发到平邑做邑宰时,我还抱怨了很久。我不懂伯鲁此刻的痛苦,也无法假装自己也在为赵孟礼的死而难过,所以面对伤心的他,我无从安慰。

    阳光从东面的窗口渐渐地移到了西面,暮春的黄昏依旧透着凉意。我起身关了窗户,见墙角的火炉灭了,便打算取几块新炭添上。

    一开门,伯鲁的家臣郤理正跪在门边。

    “先生怎么跪在这里?”

    “今日之事,郤理之责也。”

    “先生切莫太过自责,及时向世子传禀讯息本就是先生的职责。只是赵大夫的消息先生是从何得来的?”我把郤理扶了起来,示意他与我到院中说话。

    “平邑派了使者来,正式的信函已经送到卿相那去了。刚才那些话是送信的人亲口告诉我的。”

    “赵大夫的尸首”

    “是进山砍柴的樵夫发现的,他见财起意就偷了赵大夫身上的玉玦和马车上装饰的丝绢去市集上贩卖。可世上哪有樵夫卖玉玦的,当下就被人给抓了。平邑的人按他的交代找到了山沟里的马车,可等他们去的时候,尸首都已经被啃烂了。”

    “是这样”这死了的赵孟礼恐怕还得谢谢那个贪财的樵夫,要不是樵夫偷了他的玉玦,他恐怕就要曝尸荒野,做个孤魂野鬼了。“赵大夫的车驾摔下了山沟,那一起跟去平邑的卫队呢?”我问。

    “替大夫驾车的人摔死了,剩下来的六个因护主不利,怕被卿相降罪就跑了。现在抓到了两个,一并被送到新绛来了。”

    “这二人可要好好审审,对了”我环顾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附在郤理耳边轻问了一句,“卿相那边有什么反应?”

    “司怪四卫已经带着人赶去平邑调查了。”郤理小声回道。

    赵鞅派了司怪去平邑,这是对赵孟礼的死起了疑心了。我想了想又道:“子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能够答应。”

    “巫士请讲。”

    “卿相派人去平邑的事,请暂时不要告诉世子,免得他思虑过多伤了身体。”

    “郤理明白。其实我这儿还有一事没来得及告诉世子。”

    “赵大夫的事,先生还知道些什么?”

    “此事和赵大夫无关,是世子的庶弟无恤昨日在府里遇刺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拽着郤理的手臂急问道,“赵无恤怎么了,伤得可重?谁伤了他?”

    “我只听说他被刺客刺中了肩膀,伤势轻重还不清楚。”

    “巫医桥待会儿就会送药材来,先生留下来接应一把,我马上就回来!”我心下大乱,急匆匆和郤理交待了几句,就飞奔去了无恤的住处。

    刚跑到院门口,恰好碰见赵鞅带着府里的两个巫医从无恤房里走了出来。我不想被赵鞅瞧见自己衣冠凌乱,气喘吁吁的样子,只得闪身躲进了树后。

    屋前的台阶上,无恤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正与赵鞅说着话,清朗挺拔的样子看上去与平日无异。我靠着大树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把歪到腰侧的带钩拉回了原位。看来,是郤理说得严重了,无恤这样的身手怎么可能会被人刺中,也许只是擦破了点皮肉吧。

    我刚刚火急火燎地跑了一路,发冠也歪了,气也喘不匀了,和无恤这个“伤者”比起来,自己现在的样子才真叫狼狈。

    赵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走了,我捂着头上摇摇欲坠的发冠快步冲进了无恤的屋子。

    “你怎么来了?”无恤看到我显然吃了一惊。

    “我来给世子送药。”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伸手去拆头上歪斜的发冠,“嘶——”

    “怎么了?”无恤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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