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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在作死路上狂奔的朕-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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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你来,我在府里仅剩下的人会把蔓娘的安胎药换成滑胎药。”季泉看着笔下被他刻意写大了的【休书】二字,一脸平静地吹了吹。

    “你简直疯了。”崔婉立马站了起来,提起衣裙就要往外走。

    “你知道吗,我这次可能出不去了。”季泉突然抬高音量的这句话阻止了她。

    “那你也不能这么做。”她站在牢房门口,一双美眸中聚满了泪水,“我和蔓娘都在想办法,我们都没有放弃你。”

    不说江蔓是如何求了她的娘家,崔婉这边,就算是在翟光的葬礼上,她也有带着目的去接触过一些宾客。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季泉笑了一声,一声又一声,笑得他自己差点喘不过来气。

    可是他还得继续写。

    江蔓和崔婉并不曾对不起他,所以这两封休书,季泉写每一个字的时候都感觉都把刀子在他的心上划。

    难受得他几度喘不过来气。

    于是他只能用别的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一直没人听,你愿意听吗?”

    崔婉抓着牢门,她在心里忖度半晌后才问:“你就不怕隔墙有耳?”

    “已经没关系了。”季泉把写好的一张纸放到墙角,一边思考用词一边等崔婉决定。

    等崔婉转了浑身,他便开始了对自己一生的回顾。

    “我虽然现在排名第九,却不是父皇第九个儿子。”

    “你就算没听人说过,也应该有注意到,赵国之中但凡大族,无一不是人丁稀薄。大概是跟他们娶的妻子有关吧。赵国讲究贵贱不通婚,士族豪族贵族寒门四大阶级之间,百年来都是各玩各的。在这种情况下,上等贵族之中,隔两代就会有姻亲。亲上加亲之下,又有身份从母制,所以如果戴国公的长子还在,他日后很可能会娶一个比自己出身还要好的妻子。”

    崔婉抱着腿靠在牢门坐在地上,看着季泉的眼里满是悲伤:“怎么突然说起戴国公?”

    季泉顿了一下,“只是打个比喻。”

    他没安静一会儿,又继续说:“妻子出身比丈夫还高的话,丈夫自然不敢冒犯。是以在上等贵族之家,是不会有妾室出现的。当然,若是妻子性格足够好,又无所出,则会允许丈夫娶【平妻】。”

    崔婉心头一动,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拽进了摊开的裙子,“蔓娘很好,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

    “今天我或许可以解开你这个疑问。”季泉沾湿有些干的笔尖,头也不抬地继续说:“父皇年轻的时候,就是总结了这个问题,才会大量的宠幸平民女子——当然,这也有那些高傲的贵族看不上我们的缘故。”

    “说来也真是好笑。赵国的士贵,居然会看不起赵国的皇族。他们啊,或许只是把我程氏当成管家,而非当家了吧。”

    “父亲年轻时频繁出入后宫,算上能长大的,他一共有四十来个孩子。然而我一直觉得,这四十多个孩子在他看来,没有一个能被他喜欢的。”

    “我一直是这样觉得的。所以我也从来没有真正奢求过能得到他的喜爱——毕竟我的母亲,不仅身份低微,还死得早。”

    “皇宫里或许是太无聊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开始流行大孩欺负小孩。我小时候被很多人打过,每次我都哭得很惨,后来有一次没哭,就那一次,我被五姐捡了回去。”

    “五姐从小的性子就像个男孩,她很能打,也很会打,那些比她大两岁的孩子都能怕她。有她护着,我才能平安长大。”

    这种类似于斗兽的生存方式,让崔婉的后辈有些发冷。

    “你们这样,没有人管吗?”

    “父皇或许是知道的,可他从不在意。因为他除了找女人睡觉之外,几乎不来后宫。”季泉揉了揉有些发酸手腕,抬头吁了一口气,“我也恨过那些打过我的兄长,可是从某一天开始,我突然不恨他们了。因为我发现,他们很多人都会以各种方法悄无声息地死去,而我却活了下来。”

    “五姐只比我大几岁,可是在我心目中,她是普通母亲一般的存在。”

    “自从跟着她后,她说的什么话我都会去听。她不是很聪明,所以我得保护她。”

    “我们长大了,长大了就开始接触小时候接触不到的东西。护着我们平安长大的,是三姐的铁拳,可这并不能让我们成人。”

    “父皇对我们不感兴趣,他也不会在年壮的时候分予我们权利,我便把目的放在了士族身上。”

    “要接触上士族很难,我试过很多种办法,后来是在向三哥投诚后,才接触到了第一个士族,那个人就是戴国公。”

    “戴国公是一个很有风范的人。我听说他在士族中风评很好,有很多人喜欢他。为了达成目的,我便开始有目的的模仿他,还说过自己很崇拜戴国公之类的话。那些话,我不知道跟谁说过,总之,说了太多次,连我自己都信了。”

    “可惜啊,最后还是父皇棋高一着。他不容许有任何小动作存在,所以派我监察,抄了你家。”

    崔婉心头一震。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她差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季泉转过头,看着她露出笑容,“你是不是不知道,当时查抄崔府的,我就是其中一个?”

    这个消息让她一时无法接受,崔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

    “是我替你特意规避了那些。如果不是这回,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知道。”

    季泉的眼神幽深,他又陷进了回忆中:“我第一次见到你,其实也没认出你来。你的变化太大了。后来也是偶然,我调查了你,我是从翟光那些没有做干净的手脚中明白过来的。”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娶你?我大概是想赎罪吧。我啊,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曾经想做君子,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你知道吗?在抄查崔府之前,奉阳里的每一个人对我的风评都很好,但是在那之后,我却彻底地变成了一个伪君子。”

    “我没怪过你。会造成这种结果,一时因为我确实虚伪,二则是因为父皇。”

    “我是在很久之后知道崔家很无辜的……”

    “你不要再说了。”崔婉提高音量,喊出一句从来没有过的吼声,“说什么补偿?家破人亡,你补得回来吗?而且你根本不明白,我崔家前前后后,都是自愿。”

    她站起来,脸色青白却格外有力量,“我的父母作为戴国公的门臣,给戴国公殉葬是理所应当。我崔氏一门既然享受了因戴国公庇护而有的荣光,就不会在主家出事时弃之不顾。就算我死了,我也甘愿。你把我送去那种地方,顶多是侮辱我,对我崔家的门楣并没有影响。我崔家全家,就算是死干净了,也是高贵的。”

    季泉看着她,突然一笑:“某一天,你突然变得很有精神,那是因为你找到你的信仰了吗?”

    崔婉就算知道季泉不会看出来她心里突然跳出来的【秋静淞】三字,也很不自在地偏过了头。

    季泉见她不说话,自己点了点头。

    “我在几年前,遇到过一个僧人。他与我说,我曾经无意之中种下了一段孽缘,我以前不信,后来与你重逢后,我忽才明白那段所谓的孽缘大概就是你。”

    季泉一边说,一边把休书折好,“我这辈子,没有混出个名堂,也没有活出过自己的模样。曾经为了生存还选择的三哥,如今也是在那个理由下为他做了太多不干净的事而不得善终……”

    “我很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我并没有力量阻止任何事。”

    季泉把书信朝崔婉伸了过去,慎重地说:“你出去后,先不要回去,直接去找庄亲王。”

    崔婉看着那沓纸,十分怀疑,“这是什么?”

    季泉怕她不去,没有明说:“是能够让你和蔓娘活下去的东西。”

    崔婉这才有些意动。

    她接过折叠起来的白纸,又看了一眼季泉。

    季泉朝她抬了抬下巴,“快去,不然会来不及的。”

    崔婉吸了口气,想起刚才季泉说的换掉江蔓安胎药的事,毅然转过身跑了出去。

    季泉在一瞬间,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有来有回,这段孽缘该是解了吧?

    你我之间,往后再无瓜葛。

    季泉偏头看着旁边青色的墙,把脑袋靠了上去。

    墙壁传过来的凉意,让他的头脑变得格外清醒。

    他此次会让季祎如此盛怒,是因为三皇子方面联系景亲王的事全是在由他做。

    几年来,他一直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这回却被人曝出来……

    他不信付卿书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隐约间,想到某种可能。

    好像自从十二弟从清河回来,奉阳就变得和往日不一样了。

    父皇难道已经有了自己心目中的人选吗?

    是十二弟吗?

    如果是的话,那些怀着异心的兄弟姐妹都会被气得半死吧。

    真是有意思啊,可是他好像见不到那天了。

    季泉抠着墙壁上的青渣,突然想起来不管父皇中意的到底是谁,也不会让他如今的情况好上半分。

    相反,他突然在意起三哥这回的【壮士断腕】。

    只是一个景亲王,就让他毫不犹豫地把为之拼命的兄弟当做垃圾一般丢掉……

    季泉突然后悔自己对他那么上心了。

    “我这辈子,没有真正的目的,没有真正的自我,没有好好做过一天的人。”

    他的兄弟们或许也一样。

    季泉的嘴脸突然勾起一抹笑容,他抬起头,朝着面前的墙壁用力地撞了上去。

    孽缘已消,一辈子,他季泉要重新做个人。

    不用生在帝王之家……

    摸着头上流出来的血,季泉只觉得头有些晕。

    还不够。

    他往后退了退,又重新积聚力量撞了上去。

    希望他的尸体能够晚些再被人发现。

    希望崔婉能够快些。

    季泉脱力地躺在草席上,感受着头上的鲜血汩汩地往外流,仅剩的意识中只余对程青的歉意。

    “五姐,我很感谢你。”

    希望你不要做跟我一样傻的事,好好的活下去。

184。局…姐妹() 
程旸捏着兰花指; 从旁边的果盘里捻出来一粒葡萄。

    她身边那个面白貌美的少年一看到她靠近; 浑身顿时抖若筛糠; “公,公主……”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程旸伸手搭着他的肩,上身软若无骨; 直接躺进他的怀里; “来; 你尝尝这个。”

    “不不不; 小的不敢。”少年一碰到程旸,就吓得连滚带爬地避到老远; 怕得声音都变了,“娘娘; 求求你饶了小的吧; 小的还没娶亲呢。”

    “是吗?”

    “对对对,娘娘……”

    “呵呵……”程旸用笑声打断他颤抖着说出来的话,自己把葡萄吃了。她微眯着双眼; 仪态诱人; “那不如你娶了我吧?”

    “这怎可使得?”少年抱着柱子; 时不时地把头伸出去看一眼,就怕程旸过来; “您是公主,您有驸马了啊。再说小的不过是一介寒门; 怎可高攀?”

    程旸把身上的薄纱扯下来擦手; 表情刚要变化; 房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她一转身,就看到几个粗壮的婆子鱼涌而入。一个直接朝她过来给她身上盖了条锻布,另外几个直接冲向那少年,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掐了出去。

    那少年本来还想尖叫,一看这些婆子是把他往外带的,赶紧配合,就差脸上带笑了。

    程旸捏了捏盖在自己身上的锻布,捏着手指想把它掀开。

    “你还是披着吧。”程青最后进来,她拧着脸,看着程旸的眼神里半是恨意半是嫌恶,“我可不想看见你发骚。”

    “什么嘛,是你啊。”程旸叹了口气,一脸失望。

    “不然会是哪个奸夫?”程青今日跟她说的每句话,后槽牙都使了不小的劲儿,“你觉得现在还有肯为你争风吃醋的人?”

    程旸百无聊赖地拨着锻布,也不着急掀的样子,“别用你自己的操守来衡量我。就比如,如果是我这样大剌剌地闯进你的家,你定然会把我杀了。可是如今我却让你好端端地现在这儿说些让人恼人的废话。”

    房间里的婆子们一听,顿时感觉到后背发凉。

    “没用的东西。”她们的退意,程青也感受到了。她向来情绪不好,回头就是一句骂:“还不滚下去?”

    程旸看着自己通红地手指甲,等门被关好后,歪了歪肩膀,把绸布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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