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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帝业谱-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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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来,便抬袖掩鼻,可眼睛却笑如弯月。

    皇祖母言笑晏晏,指了指刑岳,笑问华予:“昨日虎头来求我,他要娶你进太尉府,给他当新娘子。你可愿意?”虎头,是刑岳的小字。

    被问的人还没答言,一旁的稚狐早就鼻涕眼泪齐抹在皇祖母的衣襟上:“表姐不能去做新娘!表姐若进了太尉府,小狐可怎么办?谁来陪小狐玩?”

    我用力拍拍胸脯:“怕什么?石奴哥哥陪你玩!华予去给表哥当新娘,小狐就当朕的新娘、朕的皇后!”

    一言未尽,满堂欢喜。

    正可谓童言无忌,幼时最无心的戏言,多年后忆及当初,才愈觉刺骨剜心!

    延和十三年,秦丞相被诬以通敌谋国之罪,满门抄斩祸及九族。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出事时李楼之妻、华予之母秦琚,正归宁秦相府。虽及时回了辅国公府,可也是在劫难逃。

    太皇太后一纸诏书,勒令李楼休妻,传旨官和奉命缉拿秦琚的刑部官兵,悉数被拒在辅国公府大门外。

    三日三夜的对峙,剑拔弩张,最终秦琚不忍连累夫家和女儿华予,投缳自尽。

    秦氏族人的鲜血,在长安城东西两市流淌成河,随即又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一日之后,未央宫里再没有华予的读书声,小狐的哭笑声

    皇祖母、稚狐、表哥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和夏斯阙闷头喝酒,夏斯阙已醉得不省人事,可我却越喝越清醒。

    鹿脯前些日还曾向我提议纳李氏之女为妃,借机笼络陇西李氏年青一辈族人。今日夏斯阙所言,恰合于鹿脯,我本应乐见其成!

    但是,当日慈寿宫中的静好时光,犹在眼前。我若是应允李家华予入宫,岂非以权术机谋凌驾于往日温情之上?我实在不忍心点头应允。

    ——至少眼下我还做不来

    ***

    延和二十一年六月十九,司天台禀奏,景星庆云,天象大吉,宜行嘉礼。

    冠礼当日,我身着绣龙纹的朱红锦袍,以青色丝带绑束头发。在太常寺卿的躬请之下,出临太极殿外的御座前,面南而立。

    穆亲王夏庸熙为主持冠礼的正宾,太尉刑天为协助冠礼的赞者。

    二人一左一右,垂手立于御座侧畔。待我就位后,率领文武百官,俯伏叩首、山呼万岁。

    我站在缁色丝席铺展的高台上,无声俯视脚下的满朝簪缨、衮衮诸公。

    御座所在的高台上,除了穆亲王和刑太尉外,东西两侧各站了十余人,东为夏姓皇亲,西为二品以上公卿重臣。

    高台之下,是太极殿横街。抬望眼,横街南北,密密麻麻跪满了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

    叩拜结束,太常寺卿命众臣起身,我方才揖手向皇叔祖穆亲王行半礼,而后端然危坐于御座之上。

    太常寺卿禀奏冠礼开始。

    金钟玉磬,响起肃穆之乐。

    穆亲王自太尉手中,接过方形的青帛巾帻,一点点包裹起我自然垂落的长发。

    清风吹过,衣袂翻飞,有几缕发丝自肩颈被吹到身前。我半低头,望着那几缕头发,被穆亲王苍老的手掌拢起,逐渐收束于头顶心我叹口气,如释重负。

    束发结束后,太尉双手捧起缁布冠,半跪进呈给穆亲王。

    肃穆的乐音突转高亢,这时候突然鼓乐齐鸣,百官高举手中笏板。我抿紧唇角,初加冠的仪式开始了。

    冠礼须三次加冠、三次入太极殿东厢更换袍服、三次出殿在祝词中接受百官朝拜。

    我原本是将冠礼当成向天下子民昭示我已成年的重要仪式,而在这异常繁杂琐细的行礼过程中,我只要忍耐下来就够了。

    可事实上,我错了。

    我于一次次的加冠、更换袍服、展示容仪的过程中,感到身为天子的荣耀与沉重——君临天下,何其荣耀!然则举目四望,内忧外患,重任在肩,又何其沉重!

    缁布冠,白鹿皮弁,垂旒衮冕。

    缁布衣,素白丝质衣裳,十二章衮袍。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寿考不忘,以介景福。”

    “吉月令辰,乃申其服。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兄弟具在,受天之庆。”

    第三次步入太极殿更换袍服,太常寺副卿为我换上领口袖口绣满龙纹的十二章衮袍。我深吸一口气,对弯腰低头为我束上袍带的副卿吩咐一声:“收束得再紧些。”

    太常寺副卿抬头,疑惑地看向我,发现我只是目视前方,忙低头应诺。

    我抚一抚因袍带紧束而愈显劲挺的腰部,对恭候在殿门一侧的太常寺卿颔首示意。太常寺卿跨出殿外,高声宣道:“天子驾临,众臣跪迎!”

    轻震袍袖,我迎着阳光,迈出了太极殿。

    一步一步,步履沉稳,走向属于我一人的御座前。

    帝王衮冕白珠十二旒,金饰玉簪导。衮袍深青近黑,上绘日月星辰十二章。

    我长身而立,彰显属于帝王的威仪。

    穆亲王奉上醴酒,太尉颂赞道: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我浅尝辄止,放下青铜酒杯,重新坐于御座之上。

    穆亲王与刑太尉退至东西两侧,太常寺卿朗声道:“冠礼既成,叩拜天子!”

    一时之间,只听袍服铺落于地的声音,山呼万岁之声如雷鸣,轰彻九天

    我轻轻抬起下颌,微凉的白玉旒珠顺势垂落额前。

    此时此刻,我终于品味到,立于九重之上,所独见的旖旎风光。

    只因险峭,所以风景独秀,引得无数雄者,甘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第37章 鱼饵() 
冠礼刚过,皇帝迎娶皇后的大典仪,便成为人们最关心的事。

    街谈巷议、长安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姑且不论。满朝公卿、两宫太后借助大婚在内廷比权量力。就连南梁皇帝也特特派来使节,以夏帝大婚为名,提出新一轮的联姻。

    在这场熙熙攘攘的纷扰之中,你方唱罢我登台,直闹到脸红脖粗只为自家女儿可以在后宫中占据一个重要位置!

    所有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反倒是我这即将大婚的皇帝,彻底落得个清闲!

    鹿脯双手捧持了竹丝编制的箱箧走进清心轩,我拿眼角瞥他一下,示意他噤声,鹿脯会意一笑,侧身站到我身后。

    我徐徐闭目,稳坐清心轩里,将紫篁钓竿探出轩窗,隔窗钓鱼。

    先帝津津乐于观胡旋舞,而我平生最大的乐趣,便是晴日垂钓。

    紫篁渔竿微乎其微的颤抖,我于绵长的两呼两吸之后,手腕轻抖利索提竿,水花四溅中,一尾锦鲤破水而出,摇头摆尾、以鱼跃龙门之姿在空中上下腾挪。

    我施施然站起身,牢牢把控钓竿任锦鲤扑腾,直闹到它筋疲力尽,轩外的驼羹适时举起一只小鱼篓,接了锦鲤依旧浸在湖水中。

    “几条了?”我问道。

    驼羹转身进到轩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主君神武,才半日功夫已钓上六尾锦鲤。”

    于是我抛了钓竿,顺手抄起小内侍捧盒中的鲛丝冰帕擦手,心情大好:“正好!晚膳就吃茭白鲜鱼羹,你们几个都有份儿!”

    鹿脯躬身谢恩:“奴才谢主君!民间久有鲤鱼跃龙门之说,主君是真龙天子,这六尾锦鲤今日也算得上跃了一回主君的龙门!”

    “可惜啊,跃入龙门不久,就要身入庖厨。你说,这些鱼,此时心里是苦还是乐?”

    我喝一口茶,含笑望向鹿脯。

    鹿脯不假思索答道:“看主君问的!这千古一问,当日庄子和惠子这二圣都解决不了的事,奴才如何答得上来?奴才也只能回主君:鹿脯是鹿非鱼,自然不知这些鱼是苦是乐。”

    “你是在说朕这一问,太过刁钻?”

    “奴才不敢”,鹿脯上前半步,将手里捧的漆盒递到我眼前,“主君还是看看这盒中之物,是否满意吧?”

    “盒子里放的什么?”我起身走过去。

    一旁的汤饼,揭去盒盖。我低头看过去。

    盒中并排放了两件叠好的锦袍,左边艳紫右边浓绿,我想起来,这是前几天我和夏斯阙入山时穿在身上的步仙袍。

    “禀主君,织室已将嘉郡王的步仙袍织补如初,奴才持来呈予主君查验。”

    我顺手抄起一袭步仙袍抖开,只见纹锦灿然、光华依旧,很是满意地点头:“花了多少银子?”

    “回主君,每一袭步仙袍的织补用银二百两。”

    我抽抽嘴角,忙将步仙袍放回箱箧:“快给嘉郡王送回去,太贵!”

    鹿脯躬身领命,说道:“奴才这就命人送到六殿下府中。”

    我此时才察觉,夏斯阙那厮已很久没在我眼前晃了。

    我只听说,前几日嘉郡王入宫请安,在长乐宫“碰巧”见到崔二小姐锦华,谁料两人相看两相厌,夏斯阙匆匆离去,此后称病再不入宫。崔锦华则是噙了两泡泪拜别太后,回府后又砸又摔,一时之间丞相府碎瓷遍地,仆从人人自危。嘉郡王厌弃准王妃的传言,便从未央宫遍及整座长安城!

    “嘉王还在称病么?他准备闹到什么时候!”

    两宫太后心意已决,聘礼都已齐备,若不是纳采之礼必须夏斯阙亲往,恐怕此刻嘉王妃的轿辇早抬进王府了!

    夏斯阙看似疯癫,可却不会无理取闹,这一回连我都看糊涂了——不喜欢娶回去放在一边就好了,太皇太后给安排的婚事,又岂是躲起来就可以逃出生天的?

    “朕去看看嘉郡王,顺便把这两身肥袍子带给他。”

    汤饼急道:“主君不可,难道主君忘了上一回是怎么回来的?”

    我同夏斯阙被刑岳“请”回宫中的方式,至今想想,都觉惊心动魄。

    我轻嗤道:“他们越是不让朕出去,朕就偏要出去!”

    我并未明言,有些事不是躲避就可了事的。我将自己为钓饵,引鱼上钩罢了。

    鹿脯没有如汤饼一般劝我不可出宫,他只是低垂眼皮,问道:“主君微服出宫,可曾想好,怎样进到嘉郡王府?”

    若是亮明身份,那就不好玩了!

    我看一眼紫篁钓竿:“芳饵之下,必有悬鱼;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饼饵从旁笑出了声:“主君之意,不就是想厚赂王府的门卫么?”

    我的脸色青了青,当没听见。

    厚赂门卫的事,自然要交给鹿脯和驼羹去办。

    当日我授意二人,用一钱银子,叩开嘉郡王府大门。

    事实证明,我知人善任,他们做到了!

    我站在王府外,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看“敕建嘉郡王府”牌匾上五个鎏金大字,以及大门外的枪戟架并郡王卤簿,迈步就往里走。

    我问鹿脯:“你当真只许给门卫一钱银子?”若真是这样,夏斯阙这里的门卫也真是清贫的可以了!

    “怎么可能?”鹿脯坏笑道,“奴才许的是五十两银,先付一钱银子赏钱。”

    我点头,这五十两银,只好着落到夏斯阙头上。

    穿过前殿,行至中庭,恰好迎面走来四名男子,一律身着蓝色圆领窄袖葛布袍,看装扮当系王府掾属。

    我躲闪不及,就听其中一人哑声呵道:“什么人?!”此人面孔炭黑,以至于相貌一塌糊涂。

    我半扬起脸:“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何在王府行走?”

    黑炭脸愣了愣,估计是没见过我这样明目张胆反客为主的人。

    我继续问:“嘉郡王可还卧病?”

    他眼神闪了闪,终于无奈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王府的门卫该严加管束了,六哥!”

    其实我一眼便认出了黑炭脸就是夏斯阙!

    夏斯阙呆若木鸡,他把自己涂抹得过于黑了,反倒显得一双眼睛白的渗人。

    我问他:“你这是要去哪里吓人?”

    “去崇仁坊的崔丞相府走一遭。”

    我不由挑眉:“你终于想开了?还是打算连夜潜逃回洛阳?”

    夏斯阙认真道:“我是真的要去丞相府。”

    他话音未落,就听身后的游廊伸出传来脚步声,四名王府宦官抬了礼盒出来。

第38章 佳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颇有些失望地说道。原来我对这场相府和王府的联姻,还抱了看热闹的态度。谁知才几天功夫,夏斯阙迷途知返了,热闹也就没得看了!

    夏斯阙突然怪笑两声:“今日丞相和夫人都不在府中。”

    “那又如何?”

    夏斯阙看着我的眼睛:“所以我打算去丞相府中会佳人。”

    我一时没明白:“崔二小姐?”

    夏斯阙摇头,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我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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