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晴方觉夏已深-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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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美,却再也不能继续美丽了。
。
顾元灏怎样都想象不到,等他见到初妤时,她会是这样的一副状态。
悲伤、害怕、绝望、怀疑、怨恨……所有他能想象出来的负面情绪,现在的她全部具有。
初妤正将自己关在房间的角落,漆黑一片的四周紧紧圈绕着她,仿佛以她为中心正散发出汩汩寒气,拒绝任何人的靠近。这让顾元灏越看越心疼,他一旦试图走近她,就看到她如受惊幼兔般的眼神。
“别过来!别!”
她拼命往墙角缩。
万分惊恐,话也不肯多说,唯有不断地反复念叨,“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
“这到底是怎么了?”
对于顾元灏将近失控的疑问,水灵只是捂着嘴哭。
不回答他,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元灏慢慢蹲下身子,视线和初妤维持平行,他伸出手试图触碰到她,初妤却在他伸过来的时候立刻躲掉。
“初妤,是我啊,我是元灏!你看看我好吗!”
回应他的却只有初妤颤抖的身体和将头紧紧埋在双臂之间不肯抬起。。。。。。
他将她紧紧箍住双膝的手扯开握在自己掌心,想将自己的温度过渡给她:“初妤,你看看我,我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这一句话却是让她起了反应,“分开。。。。。。”
“初妤你听见了是吗?我是元灏啊!”顾元灏皱紧了眉,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冰凉入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指缝一路延伸,让他万分心疼,“初妤,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不要再吓我了。。。。。。”
夏初妤这才慢慢恢复了意识,她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这个样子让他觉得一阵心悸。
“是不是陶晟林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他的那些冷静自持在她的面前简直都不堪一击!
听到陶晟林的名字,初妤的唇终于动了动,顾元灏这才发现她的上下唇瓣上早已沾了丝丝潋红血迹,初妤的声音幽幽的,她说:“亦攸,她死了。”
以为初妤只是在为亦攸的死而害怕,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顾元灏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至少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摇摇头,悲伤的表情忽然更剧烈了一些,“亦攸在死前送给我一个包裹,里面有一本书。”
停了会儿,初妤转过脸,又开口道:“我觉得她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会死,她是用自己的命在保护这本书,如果。。。。。。如果我知道她会死,我当时就会拦住她,她还跟我说了那么多。。。。。。”说到这里,初妤完全失控,泣不成声。
顾元灏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的复古书籍,看清楚书名的时候,他眼色微变。
“这?”
“第252页。”她的声音像断线的鸢。
他依言翻去。
一字一句,一目一行,看到最后一段话的时候他的心底有隐隐的猜测,然后觉得纸页有些奇怪,顾元灏翻到反面,一张草签的药方飘了下来。顾元灏扫完药方,亦是大惊。
“初妤,你是觉得……”剩下的猜测他还不敢完全说出口,这事情太过于纷杂,事关她刚刚死去的母亲,以及她的身世,他霎时就感同身受她心底的巨幅地震。
“初妤,放心交给我吧。”
初妤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仰起头,这才问出本该问的话:“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和我说放我自由吗,你不是要和安简希结婚了吗,还是你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他揉进怀里,她不愿意,拼命捶他,满腹的委屈悉数说了出口,她余声中的无助和悲伤让他异常难过,如果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补救,就算让他剔骨剜肉万劫不复,他也愿意。
顾元灏朝她的唇狠狠吻了下去,将她的话语和眼泪一并吞了下去。
她终于在他强有力的怀抱里慢慢归于安静,而他的手机却在此时急促响起。
他不满接起,刚接通顾元瑾哭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顾元灏你死到哪里去了!小希她死了!她死了!”
顾元灏的手机摔在地上,初妤亦是吓得不轻。
“你姐姐是说安。。。。。。安简希?”
顾元灏意识到他将小希独自留在薄荷岛可能真的酿成了大祸,他必须赶去处理妥当,否则这事情一定会牵扯到初妤!
他急促站起,临走前拜托水灵务必照顾好初妤,水灵喏喏点头。可直到安家来人浩浩荡荡闯进海岩路73号,强行将夏初妤带走时,水灵才如梦初醒顾元灏那句话的真实含义!
“顾元灏,你快救救初妤啊,安简希的家人简直是强盗!”
水灵焦急的哭声惹烦了他,顾元灏匆匆挂完电话后立刻回到病房,他的怒气飘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径直落到床边站着的一脸肃穆的安父以及趴在床沿边失声痛哭的薛蕴芝身上。
顾允鹏背对着一行人看向窗外。
这间不算太大的病房里聚集了两家的长辈和家庭的核心人物,此时此刻气压低得恕�
安父的声音冷冷响起,不留一丝余地说:“顾允鹏,这件事你一定要让顾元灏给我一个交代!”
薛蕴芝吵道:“为什么那个夏初妤不去死!为什么我女儿要替她承受这一切!她不是杀了人吗,为什么不偿命!我要她死!要她去死啊!”
顾允鹏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谁料顾元灏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气直逼薛蕴芝:“安伯母您口口声声说着杀人偿命,那您是不是为您二十几年前做的事情负责!”
薛蕴芝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看向他:“你胡说什么!”
顾元灏高举起从初妤那儿带过来的《悟虚集》,一直靠墙不言不语的顾允岩见到这本书出现在他手里,双手抱胸倚靠墙壁的动作稍稍动了动,他微蹙眉,顾元瑾亦是一脸意外地朝父亲望去,顾允鹏脸色突变,开始剧烈咳嗽,显然他也知情。
顾元灏咬牙转向安父:“安伯父,我知道您已经派人去抓夏初妤了,但我想您最好亲自见一见她,如果贸然将她丢给警察遭受了什么不测,我敢保证您这余下的一辈子都会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你到底在说什么!”薛蕴芝已经完全失控,她嘶哑着嗓子上前就来踢打他,被安少柏拦住。
顾元瑾和顾允岩亦是一左一右拉着顾元灏往后退,此刻的情况绝不是糟糕可以形容的,顾元灏发怒的状态非常危险,让每一个都担心他下一刻可能会爆发的能量。
安少柏看着顾元灏,想从他的双眸里窥得更多的情绪,却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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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妤很快就被安家人依着安父的意愿,带到了病房。
安少柏见了她一眼,立刻瞳孔放大,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的”,身体急遽后退,仿佛受了极大的冲击,安少柏这样的反应一时让所有人都讶异望向夏初妤,而她本人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变故,早已虚弱不堪,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却直直看着躺在床上的安简希。
如果这一切都和顾元灏的猜测一致,那躺在床上的安简希正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亦攸才会在死前特地来和自己说那些关于安简希会喜欢自己的话,亦攸大抵知道安简希本性善良,所以希望初妤能够不要记恨她。
夏初妤想着这一切,忽然就低低哭出声来。
她想走上前看一看安简希沉睡的侧颜,可还未待她碰到床沿,就被薛蕴芝猛力推开!
初妤跌倒在地,薛蕴芝更是辅以脚又踢又踩:“贱人!和夏芩皛一样的贱人!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我要你偿命!”
她说完就转身去抢桌台上的剪刀,被安少柏一手反握住朝身后推去。
薛蕴芝重重跌倒在地。
“你够了!”安少柏大声呵斥她。
顾家人都往后退了些。
安少柏满目不可思议地质问妻子:“所以你知道她和夏芩皛的关系?你一开始就知道!”
他重新看向被顾元灏扶起来护在怀里的夏初妤,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她的眉目神态,越看他越心酸,所有的前尘旧事在此刻全部簌簌落了米分灰,朝他悉数砸来。
。。。。。。
安少柏和夏芩皛进入困倦期一个最大的原因是当时他的家庭陷入了危机,薛家以儿女婚事提出要求才肯帮安家脱困,安少柏迫于家族联姻不得不日日周/旋于父母和薛家人之间,企图找到两全的法子,谁料夏芩皛在此时不告而别,他遍寻不得,仿佛她所有的踪迹都在一瞬间蒸发干净。
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薛蕴芝,薛家人动用了所有力量抹去了夏芩皛出现过的任何痕迹。
从来都是这样,有钱有势的人,翻手为天覆手为雨,他们想完成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也许从不需要花太多的精力。
。。。。。。
而直到顾元灏一字一句念完《悟虚集》第252页上的话后,安少柏至此方知,原来夏芩皛会得那种不治之症,是因为薛蕴芝出于嫉妒,便在年轻时买通了当时顾安堂最有名的古中药名医,他们联手给夏芩皛喂食一种药物,此药潜伏期极长,会在今后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光里,慢慢将人折磨致死。
薛蕴芝做的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她父母知晓,薛父薛母为了替她隐瞒,企图转移公众的注意
,想将家族所有关于医药的传统悉数转给顾安堂,自此薛家再不沾任何有关医药的领域。
薛父便找到了当时顾安堂的负责人,也就是顾允鹏的父母。
顾家被巨大的利益吸引,但同时又担心未来出了纰漏,便在原本毫无备注的《悟虚集》一书中对于这件事做了详尽的备注,还附上了当年薛蕴芝用以迫/害夏芩皛的药方。
。。。。。。
当真相以这种面目朝人纷纷砸来时,让哪怕年过半百的老人,也禁不住通红了眼眶。
旧人、旧情、旧景一瞬间仿佛都再度染上了颜色,曾以为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见的亲人,现如今就好端端站在了自己跟前。。。。。。安少柏步步颤抖地朝初妤走来,他看向初妤的眼神满含愧疚和深意,双目红得逼人,他问初妤:“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不提这个倒好,一提妈妈,初妤顿时失控,她猛然推开安少柏:“你有什么资格关心她好不好?她为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嫁给禽兽不如的陶修渊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被陶修渊逼得绝望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她死了!她死了你满意了吗!你根本不配爱她,我恨你!”
夏初妤说完转身就跑,顾元灏皱眉立刻就去追她。
顾家人立在原地着实尴尬,相继离开了。
安少柏在沙发上缓了好久才终于恢复了行动的能力,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袭水袖和清婉动人的唱词,还有她在耳边糯糯喊着他名字的小女儿姿态……时隔二十多年,原本以为尘埃落定的事情以这种方式重回了他的世界,他不知道这到底算是老天爷的恩赐还是惩罚,可这世上,唯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
屋子里空落落的,除了永不能再发声的安简希静默陪伴,床脚边的贵妇人哪还有平日里端庄素爽的模样,薛蕴芝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呼吸,直到心底那个声音越发响亮,说这一切都是报应,薛蕴芝跪着爬过去捂住安简希的手:“女儿你醒醒,女儿……”而安简希的尸体也很快被宋医师一行人沉默带走。
她杀了人,折磨了两代人,现在以她女儿的早逝来偿还,原来老天爷从来都是这样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
薛蕴芝万念俱灰。
一切……也许都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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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小河流水潺潺,清澈见底的一湖碧池里几抹青莲含羞盛开,阳光爱怜地垂照在她们身上,温柔明媚。有镇民高高挽起裤脚下到河水里一路分拂行至青莲处,替她们清理活络根须相连处的淤泥……不远处青石阶上放学的儿童嬉笑而过,看见这样的光景又大声念起那句周敦颐的古诗词: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镇民们站在池塘里,笑容热烈。
小镇的盛夏光景皆如此般染上了一层复古又安宁的光景。
佛镇老巷。
婆婆坐在门前的躺椅上晒太阳,懒洋洋却又十分满足的姿态。
顾元灏又一次上门来看望她,老婆子听到他的脚步声,摇头失笑说:“都跟你说了好些遍,她可不在我这里。”
顾元灏也只是笑笑,在她身侧蹲了下来,替她揉捏肩膀。
算算日子,自夏初妤不留一句话离开他后,他来佛镇已经十五次了,婆婆知道他在想什么,幽幽开了口:“听老婆子我一句劝,这世界上的东西,是你的总是你的,她如果想见你了,自然会出现。她如果注定了不是你的,你也莫强求。否则逆了天意,以后总会有报应的。”
顾元灏仍只是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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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
顾元灏无惧顾家与安家的交情,坚持要替初妤母亲讨个公道,而顾允岩同样坚持要彻查亦攸自杀之谜,墨城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