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晴方觉夏已深-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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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再度折返的陶修渊已然脱掉了上衣,正举着她的手机对她笑:“你的三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我实在忍不下去,就接通了。我告诉他,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跫”
夏初妤全身止不住地发抖,她光着脚朝房门跑去。
陶修渊立刻变了脸色,站起身来追她。
夏初妤拉开门,整个走廊一片黑暗,她拔腿就跑,陶修渊的脚步在身后紧追不舍:“你能跑到哪儿去,我告诉你你别指望有谁能救你,你妈妈已经死了,我才不信鬼神!”
他追上了她,扯着她的头发就往墙上撞,初妤觉得头一阵晕眩,她忍痛想要咬他的手。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陶修渊贴上耳朵才听到她说的是“元灏”两个字。
“你还在盼望着你的顾元灏来救你?”他笑得张狂,“我告诉你夏初妤,你死了这份心吧,我赌你和顾元灏在一起不会幸福的!你们俩永永远远不可能在一起!”
夏初妤整个人被他的话冻住,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在黑暗里闪出的光芒如饥渴已久的狼,初妤觉得好累、好痛、好难受,有那么一刻,她想到了去死。
为她刚刚去世的妈妈。
为她至今寻不到半分踪迹的生父。
更为她已经不知不觉中深爱着却可能无法再回到过去的,顾元灏。
“元灏……”她念叨着他的名字,长久的绝食与一晚上太过于消耗体力的搏斗,让现下的她浑身虚浮,像要飘起的蒲公英,她快要无法厘清自己的意识,刚刚被他用力撞上墙壁的额头现下疼得惊人,她昏昏沉沉,所以连身子什么时候失去钳制跌落在地面,也无所知。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想分辨出陶修渊身后忽然出现的那个男人的面容,她伸出手,碰不到他,她动了动唇:“元灏……”最终,初妤闭上了眼。
“你给我滚!”对于一天里面连续两次破坏自己好事,陶修渊对陶晟林没有半分好脸色,然而陶晟林对这个爸爸心底亦是藏了许多年的埋怨,他大吼出声:“你能不能有一点为人父亲的样子!我和初妤不能在一起,就是你害的!”
陶修渊急得跳脚:“我是你爸!我想要她夏初妤,你就得给我退到一边!”
“你根本不配做我爸爸!”
“你反天了!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给你创造这一切的!”
“我警告你,你不许碰夏初妤!否则我就去警察局告你,我让你下辈子在牢里度过!”
陶晟林说到急处,亦是红了眼不肯退让,他心底比谁都清楚,四年前他亲眼目睹了他的父亲对初妤意图施暴,所以在初妤来找他说请他帮忙帮自己逃离这个家的时候,他答应了。如果不是临私奔前他被陶修渊派来的人抓了回来,最终出卖了初妤的藏身地点,也不至于让初妤过上了如此流离失所的逃亡生活。
她恨自己的原因他完全可以理解,不止是她,连他也非常痛恨当时的自己是如此怯懦不敢反抗,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父亲。
越想越气,越气就吵得越凶。
陶修渊何曾被人这样顶撞过,这人还是他百般疼爱的亲生儿子,此时竟然说出了要送自己进警察局的不孝话语,陶修渊气不过想要打他,奈何陶晟林已不是当年身材单薄的少年,他钳制住陶修渊的拳头,两人争执不下间陶修渊后退至了楼梯口,陶修渊嘴里越骂越难听,对陶晟林的行为完全失去了接受能力,陶晟林亦是越发暴躁,终于没忍住下手重重一推,谁料这一推,陶修渊一连后退两步,最后一步没站稳,脚下踩空,整个人手臂在空中画了画弧,朝后仰去。
陶晟林被他抓着衣襟就往前带
去,眼看着下面是空荡荡的楼梯,他下意识就抓住了身侧的把手,左脚被带着朝下一连迈了两阶,而陶修渊已是重重滚落了下去。
四周陷入了空荡荡的沉寂里,除了刚刚那一记“砰”的一声。
“爸?”他试着喊了一声,没有答复。
陶晟林慌张打开灯座开关。
他连忙跑到楼下,还未到底楼,就瞥见了地上延绵不绝的鲜血,他吓得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凑到陶修渊身边,陶修渊见他过来,颤抖着从血泊中半抬起手,指了指他,嘴里不知念叨了一句什么,而后手无力垂下,陶晟林尖叫出声,连连后退,可是无论他退到哪里,陶修渊的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射出千万伤口才罢。
陶晟林的冷汗密密麻麻渗透出来,盛夏夜里的燥热和蝉鸣无孔不入,在此刻挑战着他的情绪崩溃防线,地上的鲜血逐渐蔓延开来,陶晟林眼见这一片潋滟的鲜红朝自己的脚下逼来,连忙转身朝楼梯上爬,一边爬一边担心得频频回望,而陶修渊正躺在那儿,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陶晟林吓得快哭出声。
他一直朝楼上爬,根本来不及思考接下来如何收场。
直到双手忽然碰到一双女士的高跟鞋,他第一反应是初妤醒了,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后那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立刻就沉了下来,他踉跄着站起来,双脚止不住地颤抖,连声音都染上浓重的颤意:“你看到了多少?”
向如清扶住他,她能看到多少?空空荡荡的房子,黑漆漆的长廊,下人一个都没有,傍晚时间陶修渊见到她来吊唁倒也没说什么,给她安排了房间,说是等晚上陶晟林回家的时候会让他来找她。刚刚她来的路上只能听到无比喧嚣的争执声、碰撞声,直到看到夏初妤倒在地上,而视线左移停在楼下一动不动的男人尸体上,向如清自然知道凶手是谁。
“回答我的问题!”陶晟林反握住她的手再一次逼问她,向如清眼睛眨了眨,冷冷地道:“够了,你再这样大呼小叫下去,是想把周围的人都招来吗?”
一句话点醒了他,陶晟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你说得对。”
向如清微微扬起下巴:“陶晟林,你现在是画坛最耀眼的新星,如果杀父的罪名一旦见报,那你这一辈子就是彻底毁了。”
陶晟林猛然抬头,眼珠子都快迸出来,向如清被这一刻的他惊到,她稍稍敛了敛心神,扯了扯嘴角笑道,“可是你该知道的,我向如清过去是你的人,今后也是,我是不会看着你出事的。”
“你有办法?”他像看到了一丝希望,“我不能去坐牢,我不想就这样毁了,我不能够!”
向如清被他捏得手臂发痛,他离自己离得这样近,身上的戾气仿佛要伤到自己,还有他额头上那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无一不昭示着他的崩溃。
向如清稳住他:“晟林,你别急。没有人说你爸爸是你杀的,你是他的亲儿子,是没有任何动机去伤害他的。”
“你说得对。”他稍稍放心,又听她道:“那你认为我们这几个人里面谁最有嫌疑呢?”
☆、138。唯望我对你的恨意能终将逝去2
陶晟林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他瞥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夏初妤:“你是说她?”
“没错,夏初妤和你爸爸的嫌隙由来已久,警方一旦介入调查,她就是第一嫌疑犯,而且她身上应该也有你爸爸留下的伤痕吧,正好可以说是推攘过程中留下的痕迹。而你陶晟林,和我一起赶到现场的时候,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我向如清就是你的不在场证明。即便到时候警方问你话你有任何紧张的情绪,我也会在你身边帮你圆好这一切的,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力量。
她说得头头是道,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可是陶晟林觉得头里面嗡嗡的,他的目光一直望着阴影里的夏初妤,陶晟林痛苦地捂住头:“不——”
“陶晟林!”向如清气不过,“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护着她?”
陶晟林被这一句话逼得抬头瞪向向如清,他能够感受到她眼睛里对夏初妤缠绵不绝的恨意。
他看着她,脑海里想起的却是那一张张他派私家侦探查到的关于久少东和向如清、向中天勾结的照片证据,越想越恨,他原本就打算有朝一日将向家加在他身上的羞辱悉数奉还,现在向如清主动来找他,本就是最好的机会,只是他实在狠不下心,他不能够…跫…
“不能这样对初妤……”
“你装什么英雄好汉?几年前你已经抛弃过她一次了,即便现在的你为了弥补当年的伤害站出来自首,你得到的也是坐牢这一种结果,而你的初妤根本不会感激你,她只会去和顾元灏双宿双飞,你陶晟林什么都不是!她的眼里心里从来都不会感激你,也根本不会有你!”
明知道她说的都对,可是陶晟林的脸都快皱起来,就快要痛苦不能自抑。
他默默蹲在墙角,肩际不断颤抖。向如清叹一口气也蹲下身,将他揽入自己的怀里,她的声音虚幻地浮在空中,飘入他的耳际:“陶晟林,你别无选择。”
他在她的怀里睁开眼睛,眼睛里清醒的厌恶情绪一闪而过,而后故意发出更大一些的哭声。
知道他默许了,向如清闭上眼睛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从他离开自己的那一刻起,她无时无刻不在等这样的一个机会,让他能够重新回头依赖自己,所以即便出了杀人偿命的事情,只要他愿意回来,她也心甘情愿动用一切力量帮他洗脱罪名,她什么都不管了,她只要她的晟林。
。
向如清报了警。
夏初妤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警署的医院里。
没等多久,房间里就进来三个警察,说是要对她进行例行询问。她的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对他们这样关心自己和陶修渊之间的关系和各种过节表示不理解,但显然有人已经将绝大部分都告诉过了警察,其中甚至包括了自己身上已经由医生验过的伤痕。
“陶修渊死了。”
“死了?”夏初妤的表情虽然意外,但却没有半分伤心的情绪,反而有些舒了一口气,而这些细微的情绪变化全被警察观察入了眼睛里。
“当时你和他争执的过程里,有没有推过他导致他脚滑摔下楼梯?”
“当时,”初妤歪了歪头,陷入回忆之中——她一路跑他在身后一路追,他追上了她,他拎着她的脑袋往墙上撞,她觉得头好疼也好晕,她看到他赤红的双目满是凶光,耳边还伴有他不停歇的咒骂,他说“我赌你和顾元灏一辈子不幸福”夏初妤想着想着痛苦地流下眼泪,拼命摇头,整个人急遽不安。
护士连忙叫了医生,医护人员鱼贯而入为她注射镇定药剂。
几位警察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暂时不再刺激她。
“她的表情带有明显的自责意识,应该真相与陶晟林和向如清说的相差不大。”
一名警察合上案件口供单,另外两名警察也表示赞同。
“对了,你们看好夏初妤,有什么事情给我们打电话。”
听完警察的吩咐,医护人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
夏初妤不明白为何自己康复之后等待自己的竟然是莫名的罪责问询,她被一遍遍反复带入警署要求做认罪说明,起初她觉得他们是误会了,可越到后面她越发觉得这一群人个个都认定了她就是凶手,现在只需要让她认罪画押,好向上级交差罢了。
夏初妤冷冷直笑,无论谁来审她,她都坚持说:“是陶修渊对我动粗,我昏迷之前根本没有推他下过楼梯,但是我倒地之前看到一个人影朝我们跑过来。”
“我没有疯!的确有第三个人在现场,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敢肯定我昏迷之前陶修渊根本没有死!你们应该去查一查第三个在场的人,而不是企图将我草草定罪!”
“你们警察办案不是最讲究证据的吗?你们这么仓促结案该不会是收了谁的好处想拿我当替罪羔羊!”
“夏初妤!”警察终于耐不住她的言语攻势,拍桌而起,他们身侧的心理医生替她开口道
:“你们也别急,她有可能是患上了创伤后遗症,所以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些记忆,也会出现一些虚幻的幻觉并且人会变得有些攻击性,在这个情况下,我们是不可以随便对她定罪的。”
一行人无奈地合上案卷,相继离开审讯室。
心理医生扶了扶老花眼镜,叹一口气,也跟着出去了。
夏初妤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抬起手想要抹去眼泪,发现身上穿的都是警署里面案犯穿的衣服,忽然一颗心又堵得慌,她一想到这短短几日内发生的事情件件难以招架,而她不知是否要在这里困多久,她抬一眼看了看四周,密不透风宛如铁墙铜壁的密室构造,屋子失了人声和灯光,又寂寥又黑暗,就像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一丝温热和亮度的心,越想越难受,情绪已经不能更糟。
失魂落魄的,她又一次想起了顾元灏,短短数日才发现对他的思念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再不出现,她的耐心几乎就要告罄,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他会否如她一样,都在苦苦地思念着对方。
在她就快被日出而来的希望与日落而至的失望日日交替变换的情绪折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