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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风雨亦同舟-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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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南宇躺在这张雕花的木床上,手旁就是棉绒的暖被,面前不远还有沏好的香茶。这一切,在穿梭于川谷山脉,飘荡于洛江之上时,都是不敢奢望的,可如今,却切切实实地成为了自己的生活。但是,郑瑜受重伤,余茂战死,刘子彦得不到半点封赏,而自己却靠着替陈敏、林允贞圆谎,靠着诬陷保护自己而死的余茂,获得了如今这样的生活。这世道,合理吗?可如果自己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做呢?替余茂说明情况?替刘子彦请功劳?还是扯出陈、林等人欺君的大罪?别胡扯了,这些事,哪件也不是自己能办成的。

    当初从军,是想在军队里讨个生活,后来跟着仲将军,是想在军队里站稳脚跟,再后来,仲将军托了孤,才有自己后面这些遭遇。但要是,仲平当初就没打算托孤呢?就没说实话呢?那这一切,还有前提吗?如果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错的,那这几年自己又在追求些什么呢?往后,自己又该追求些什么呢?

    实话说,如果仲平当初托孤不是真的,自己是不会拼了命替他报仇的,或者仲平真的直言相告白袍里有金丝,那也许自己早就揣着金丝,隐居到民间去做个富家翁了。但现在,自己娶了仲平的女儿,怎么面对?把她当恩公的女儿?还是不把她当恩公的女儿?怎么和她同床共枕,怎么跟她心心相印呢?

    再有一个心结就是林允贞了,这是自己的第二位大恩公,从把自己调去南军开始,林帅就在提携栽培,现在林帅一手促成了自己的婚事,又推举自己做到了军帐的书办,这是不是大恩?当然是,恐怕是几辈子也还不完的大恩。但是,教自己扯谎骗人的也是他,那三年里郑瑜教的那些逢迎之术,也都是林帅在背后授意的,自己这次不过带了败兵回来,就能当上书办,那为什么余茂、刘子彦十几年挪不动位子?很显然,这也是林帅安排的。这次余茂战死,林帅毫不犹豫地栽赃,想来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样的人,是个好人吗?更可怕的是,这个林允贞的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势力?比如说,陈敏?

    肖南宇很迷茫,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知道,如今他的身份和地位已经不同于以前了,不再是无足轻重,只需做好自己眼前事的属官了。未来,林允贞可能还会让他挑更重的担子,可林允贞本身就算不上个好人,自己如果死心塌地跟着他,会不会到头来也发现是“白袍金丝”一样的结果,会不会到最后,自己也只不过是个郑瑜?甚至是个余茂?如果是这样,那这条路绝不能走。

    可问题是,仲平不能信,林允贞也不能信,那无依无靠的自己,这时候还能信谁呢?如果连他们都不能跟着,那自己又该跟着谁呢?又或者,应该谁也不跟着,走自己的路?

    这一夜,肖南宇是在冥想中睡着的,他不知道自己将来应该往何处去,一个夜晚显然也考虑不出这么大的问题。

    同时,这座宅院里,还有几个人,同样怀着心事入睡。

    仲老夫人了却一桩心事,可新婚当日,酒宴结束时那位姑爷的态度却让她不能安心,半夜起来她特意拿出自己带过来的丈夫的灵位,对着它说了半宿,又是拜祭,又是抹泪,但愿能够得些心里的安慰。

    仲兰非常不满自己这位姐夫彻夜不进新房的门,在屋子里絮絮叨叨,埋怨娘亲为姐姐挑错了夫婿,说的累了她就趴在桌边睡着了,到底是年轻,心里藏不住事,也没什么心事。

    林允贞也占了一间客房,他在想的,是王悟承今天跟他说的变法,这个内容他很感兴趣,他觉得这是朝廷里一个机会,也许也是他自己的一个机会。至于“白袍金丝”的事,他是不会去考虑的,这种小事,不值得他大费脑筋,他也相信凭他一番表演,肖南宇这门亲事算是坏在根上了,这个忧虑以后也不必有了。

    可还有一个人,此刻却全然不知道今天在这座宅院中发生的一切,她只知道,在这个一生只有一次的新婚之夜里,她的夫婿没有踏进她的房门,这是为什么?是因为那道圣旨?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再会和陛下有什么瓜葛呢?可如果新婚之夜丈夫都嫌弃自己,那以后怎么办?那么多漫漫长夜,自己该怎么捱啊……

    仲蕙是这样流着泪,度过自己新婚之夜的。

    本章完

第71章 (七)() 
    第二天一大早,肖南宇臂上挂着装满早上饭食的食盒,两手恭敬地端着盛装洗漱用具的托盘,小心翼翼地推开林允贞的房门。

    林允贞起来半个时辰了,在屋内活动了一番筋骨,这是他从小培养的习惯,起身之后总要先锻炼一个时辰,好让自己保持精神,强健体魄。

    肖南宇推门进来,见林允贞已经起身活动筋骨,方才挺起腰身,迈实了步子,接着又招呼林允贞洗漱用餐,早饭也很简单,是肖南宇从后厨端来的小米粥,配着几块带着酥油的面饼,再有一碟酱菜,待肖南宇铺排开来,林允贞也洗漱完事,走到桌边对着肖南宇挥挥手:“一起坐下吃吧。”

    肖南宇也不推辞,坐在了林允贞对面,端起了其中一碗粥,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说道:“卑职多谢将军提点了。”

    林允贞装作浑然不知:“提点?提点什么?这不才刚见面吗?”

    肖南宇小声说:“昨日,林帅说的“白袍金丝”,卑职很受启发。”

    林允贞看似失言一般:“白袍金丝?我跟你说了白袍金丝?”

    肖南宇不明白林允贞这句话什么意思,便只好点头。

    林允贞装作恍然,然后皱起眉头,语重心长地对肖南宇说:“南宇啊……你还年轻,许多事,你还没经过。昨日拜了堂,成了亲,你与仲蕙就是夫妻了,你和仲家就绑在一起了,可不要因为以前的事坏了以后的事。”

    肖南宇连连点头称是。其实肖南宇也怀疑过林允贞这个“白袍金丝”的真假,只是当初在殿上,陛下确曾用剑砍出过仲平白袍里的东西,可是不是金丝,肖当时没仔细看。自余茂一事之后,肖南宇对林允贞是存有戒心的,虽然他觉得自己目前还没什么被林允贞利用的价值,可他已经下意识地盘算着林帅每句话的含义与真伪了。今天早上这顿饭,其实就是肖南宇的试探,他觉得如果林允贞揪住这个“白袍金丝”不放,那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倒要小心了。可现在,结果却正好相反,大大出乎肖南宇的意料。

    林允贞从肖南宇进门的第一句话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之前为什么要装醉?本来就是为了让这无心之语说的自然,现在肖南宇在自己清醒的时候来求证,什么意思?会是昨晚不相信?要真是不相信,肖南宇今日大婚第一天,应该和他娘子一起去见他岳母,怎么会单单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给自己送饭呢?这里头有诈,这里头藏了肖南宇这小子的小心思。既然他要来耍弄手段,林允贞干脆近让他见识见识。

    林允贞喝着粥,突然发问:“怎么没见新娘子啊?”

    肖南宇一愣,支支吾吾:“她……她去看望老夫人了……”

    林允贞笑笑:“什么老夫人,该叫岳母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肖南宇尴尬点头:“是啊,是……是该叫岳母了。”

    林允贞又问:“昨夜过得如何?还舒坦吗?”言罢林允贞轻佻地笑笑。

    肖南宇反倒涨红了脸,刚想说没有,却又觉得说不出口,只好说:“还行,还行。”

    林允贞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倒有些疑惑,紧接着问道:“你不会?昨天喝醉了,没理人家吧?”

    肖南宇觉得自己瞒不住,便相告了实情:“昨夜……昨夜我没去新房。”

    这句话惊得林允贞把手中一块面饼掉入了粥里,好奇问道:“你怎么想的?这个日子,你不去陪新娘子?你想让她记恨你一辈子?”肖南宇没圆房这件事,确实让林允贞意想不到,“白袍金丝”的事其实林允贞只是想给肖南宇心里扎个钉子而已,却没料到这下扎进去的不像是钉子,可能是长枪铁棒了,要真是因为自己这几句话,让肖南宇以后得罪了仲家,那未免又显得太得不偿失。

    肖南宇此时却是另一个想法,他没心思理会林允贞接二连三的打趣,他在心里分析的是林允贞刚才对“白袍金丝”一事的态度。很显然,林允贞不愿提起这件事,之前叫自己别记住,现在又说些杂话来扯开话题,种种行为都是在掩饰,在回避,那林允贞为什么回避?只有一种解释,他昨天醉酒说的话是真的,“白袍金丝”确有其事,而且,也许许多人都知道,那自己还傻傻地给仲家当女婿,岂不是让旁人笑话!肖南宇越这么琢磨,越觉得恼怒,但在林允贞面前不好发作。

    林允贞还在滔滔不绝地与肖南宇谈着夫妻之道,尽管他已经看出肖南宇心不在焉,没关系,林允贞要的就是他心不在焉,人只有在慌乱中,才容易犯错,而且判断的错误,很可能会长久地影响他,林允贞要得就是这个效果,虽然他对昨夜“棒打鸳鸯”的行为也有些遗憾。

    两人都吃完了,肖南宇在收拾碗筷,林允贞站起身吩咐道:“你去书房里替我拿些笔纸来,我在你这写份折子,你这里清静,我要是回了家里或者驿馆,怕是静不下来了。”林允贞料想的不错,此刻在林府和南军驿馆门前,求见他的早早排起了长队。陈敏昨日从酒宴离开后,也没再回家里和驿馆,而是跑到曾泽家里,去看望了一番,顺便借宿了一晚。

    但林允贞提起写折子这件事,倒提醒了肖南宇另一件事。

    肖南宇收拾好了碗筷,装入了食盒,然后面露难色地对林允贞说:“将军此时要上疏?”

    林允贞觉得奇怪,这种事哪里轮得到肖南宇来问,于是冷冷答道:“是啊。”

    肖南宇扭捏了一阵,还是说了:“依卑职看,林帅此时不能上疏了。”

    已经坐下的林允贞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站在一旁的肖南宇,挤出一句:“怎么呢?”

    肖南宇把手里拎着的食盒重新放在桌上,俯下身子,悄悄对林允贞说:“陛下召见我时,最后让我带一句话给……给有的人。”

    林允贞指指自己:“给我?”

    肖南宇:“陛下没有说给谁。”

    林允贞示意肖南宇坐下来:“你讲讲看。”

    本章完

第72章 (八)() 
    肖南宇把那日皇帝分别时说的那段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允贞。

    林允贞听罢,呆若木鸡。

    肖南宇适时递上一杯茶水,林允贞方才缓过神来,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肖南宇静静落座,也不敢看林允贞。

    二人就这么呆坐,足有一刻。

    林允贞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早说?”

    肖南宇的心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他编了个谎:“卑职,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允贞看着肖南宇,目光冷峻:“那怎么现在知道了。”

    肖南宇支吾着:“卑职担心……担心林帅上折子。”

    林允贞倒是很警惕:“你知道我要上什么折子?”

    肖南宇:“不知道。可卑职以为,眼下这个时刻,林帅什么折子都不能上。”

    林允贞放下了戒心,同意了肖南宇的说法,可也着实没了心情,便招呼肖南宇:“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仲老夫人那边,你自己夫人那边,都要有个交代,不用再照应我了,我歇歇也该回府了,这几天忙你的亲事,倒连我自己家都没顾得上。”说罢林允贞强行挤出一副笑容,可这明显僵硬许多,连肖南宇也看出来林允贞此时的胆怯,再装作若无其事,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肖南宇连声允诺,拎起食盒,端上洗漱的用具,躬身退出了门外。

    屋内又安静了,可林允贞的内心此时已无法安静。陛下这话什么意思?这是明明白白的警告,可为什么把三年前那笔吴俊山的帐也算在自己头上?看来上次没能瞒住,这次也没能瞒住,那这大费周章在皇帝眼里岂不是太可笑了么?可是陛下为什么看出来了也只是警告?因为没证据?不可能,只要陛下想查,只需把白奇、陈敏和自己三人找去,分别询问,不多时就应该能得出结论,再巧妙的谎言终究是谎言,何况还是已经被怀疑上的谎言。

    林允贞在屋内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该把这种恐惧告诉谁,不能对陈敏说,因为陈敏在这段话中不是主谋,反倒像受牵连,他不会害怕。也不能对白奇说,陛下把这场战事根本就没有归结在白奇名下,这件事他也确实不会受什么处分。那还能找谁来同舟共济呢?没有人,这才是林允贞真正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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