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第20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事实上,虽然彼时战事正浓,但楚灵帝也曾密旨询问过萧漠的意见,在得知了众位皇子的品行为人后,萧漠亦是皇四子田原的支持者。
但是,萧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楚灵帝竟是将太子册立前的潜邸赏给于他,这般意义非同小可,萧漠自是大吃一惊,连忙又问道:“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将太子潜邸赏赐于我?这件事我怎会一无所知?还有,如若我搬到庆王府,那么太子又要居住于何处?”
邓尚全似乎没有察觉到萧漠的震乱,只是垂首答道:“少爷,这件事我也是今日入京后才得知,而您之所以不知,却是陛下有意隐瞒,一是怕少爷拒绝,二是想给少爷您一个惊喜,所以特意下旨,不让消息传达。”
顿了顿后,邓尚全又说道:“至于为何将太子殿下的潜邸赏赐给少爷,京城之中人所周知,却是太子殿下自己的主意。”
萧漠眉头皱的更深,问道:“怎么回事?”
邓尚全答道:“却是两个月前,战事渐定,胜势已成,陛下心中大喜,后又想到少爷您的府邸有些狭小寒酸,配不上您的身份,所以就下旨赐下新的府邸宅院……”
听到这里,萧漠微微一愣,接着却是苦笑不已。
他如今的府邸,虽然只是原先朝中某位阁老的别院,但占地已是不小,有园有院,有山有池,更有大小房屋五十余间,装饰也称得上是奢华,当时初入这间府邸,无论是萧漠还是萧氏族人,皆是惊叹,仿若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没想到在楚灵帝的眼中,这般府邸所得到的评价竟是“狭小寒酸”……
只听邓尚全接着说道:“……然而,彼时京中并无空闲的大宅院,那工部有意讨好,于是大肆征收民宅,意欲新建。此事被太子殿下得知后,于次日向陛下进言,称‘如今虽然战事初定,但万务尚待复兴,万民皆等安抚,正是用人用钱、安定民心之时,怎可于此处大量耗费,并如此劳民惹怨?’然而少爷您的功勋,却又不得不赏,所以为了两全其美,太子殿下甘愿将自己府邸退给内务府,并经陛下之手赏于少爷,这样不耗国力,不损民心,亦可让有功之臣感恩,可谓一箭三雕……”
萧漠听到此处,皱眉又问道:“陛下竟然同意了?那太子殿下如今又迁往何处居住?”
邓尚全答道:“太子殿下的用心良苦,陛下自是大加赞赏,群臣亦是称赞有加,却皆不认同,称这样乃是越矩之举,然而太子决心已定,又言自己‘于国难之时无寸功于大楚,已是有愧,如今所能做的,只有以身作则一途矣’,坚持己见,最终陛下与群臣无奈,只好认可,而得到陛下旨意后,太子殿下已是在当日迁居于城北,在一家寻常别院中居住。”
顿了顿后,邓尚全抬头看了萧漠一眼,似乎若有所指,神色间颇是意味深长,又道:“然而,陛下或是不忍太子受苦,前几日已是下旨,于皇宫大内之中设置了‘太子别苑’,将太子接入宫中居住,协同陛下共同处理朝中政务。”
听到这里,萧漠身体一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
一般而言,皇子们在成年后,就会离开宫廷,开府建牙,不得旨意,已是不得随意出入皇宫大内。
在这个时候,皇子们虽无太大实权,但也会在帝王旨意下,入朝参知政事,发表己见,展露学问见识,学习理政之术。与此同时,帝王与众阁老,也会趁机考量众皇子的为人与能力,为日后立储之依据。
这段时间,被朝臣们戏称为“众龙子夺嫡”。
最后,经过数年、乃至于十数年的考核,众皇子的能力为人,朝中上下已是知根知底,从中年龄择其长、出身择其贵、能力择则强、为人择其贤,立为太子,正式入朝辅政,并受庙堂上下的进一步考核。
而在这个时候,太子虽可自由出入皇宫大内,参政面圣,但若无特旨,依然不得居住于宫廷。
与此同时,太子虽然辅政,朝中大权却依然掌握在皇帝手中。
这段时间,可称之为“太子辅政”。
直到最后,太子得到上下认可,而帝王或是自觉已衰老,或是已有退位之心,才会在宫中开‘太子别苑’,让太子居住于宫中,权力逐步交接,并将帝王心术言传身教,助其建立威信。
此事,太子登基,已是板上钉钉。
而这段时间,可称为“潜龙升空”。
再过几年,帝王退位,太子登基,自是改朝换代不提。
而这般流程,已是楚朝多年来皇位更替的规矩,可谓是人所共知的秘密。
……
想到这里,萧漠已是听懂了邓尚全言语间的隐含涵义。
“太子别苑”的建立,太子田原得以入宫居住,很可能意味着——楚灵帝已有了退位的心思
萧漠深知楚灵帝心性为人,自是明白楚灵帝的想法。
楚朝百余年来一直国泰民安,偏偏到了他这一代开始国力渐衰,面对草原联军,甚至险些国丧,自觉有愧于江山社稷,且这些日子政务繁杂,亦是让他筋疲力尽,在这般情况下,以楚灵帝清净无为的性子,想要退位当那清闲的太上皇,也是理所当然。
而太子将自家王府宅院转让于萧漠,自己却居住“寒酸”别院,这番作为,无论其本心如何,目的究竟,其最终的结果,却是让他讨得楚灵帝与朝中上下的欢心,可以理所当然的提前入住皇宫内院,能够日夜守在楚灵帝身畔,进一步讨得楚灵帝欢心,并逐步接手权力,学习理政之道与帝王心术,省却了“太子辅政”的十年时间,成为了真正的实权太子,而非是辅政太子。
而这样一来,改朝换代、太子登基的日子,自也会大大提前。
想到这里,萧漠的眉头不由皱的更紧。
萧漠很清楚,他少年得志,短短年余时间,已是位居当朝大学士,以不足二十岁之龄参知政事,可谓古今少有。他所凭借着的,一是自身才华,二是自身功勋,三是机缘使然,但最重要的,却还是楚灵帝对他的宠信。
毫不夸张的说,若没有楚灵帝,萧漠之今日,能成为一个七品京官,已是得天之幸。
所以,对于太子储君的确立,虽是大事,但萧漠原本并不在意,因为按照楚朝的规矩,太子储君身份虽贵,却还要经历十年左右的辅政时间,朝中大权依旧由楚灵帝掌控,有这段时间,萧漠自是可以慢慢谋划,稳固地位与根基。
但是,楚灵帝竟是有了退位之心?
萧漠只觉得,自己之前的诸多谋划,已是全部被打乱了。
而接下来,萧漠却又想到了更多。
怪不得楚灵帝竟会力排众议,让八贤王入朝参政,以牵制张谦,并有了贬斥王翰之心,同时还将自己和张衍圣这样的青年臣子大肆提拔。而面对这般境地,无论是张谦还是王翰,竟皆不敢当面反对。
却是他们已经明白,这是楚灵帝在为新帝登基作准备,避免老臣势大,形成臣强主弱之局面。如若他们胆敢在此时此事上反对抗争,无疑就是向楚灵帝坦诚自己有不臣之心了。
而这些日子,萧漠身处北地,一心处理战后事宜,庙堂之上又根基浅薄,京中消息,得到的只是大概,却没想到风平浪静之下,竟已是有变天之势。然而,王翰、八贤王对京中之事不可能不清楚,与自己有同盟之约,对这些重要变故,竟没有丝毫提及,似乎有意隐瞒,让萧漠直到今日才有所知晓,却又是为何?
想到这里,萧漠只觉思绪纷杂,理不清楚,头大脑昏,不由摇头叹息。
原本以为,朝中形势已是够乱,却没想到竟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复杂。
似乎想到了什么,萧漠又向邓尚全问道:“今日朝会册封,为何不见太子踪迹?”
邓尚全答道:“在少爷您进京之前,太子殿下已是代天子巡视北地去了。”
萧漠点了点头,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轿子后面,有人呼唤道:“前方可是萧子柔萧大学士的轿子?”
。。。
第五十二章。下朝之后(下)。()
第五十二章。下朝之后(下)。
“前方可是萧子柔萧大学士的轿子?”
萧漠正欲进一步向邓尚全询问究竟,就听到轿后有人呼喊,不由眉头微皱。
此时的萧漠,面对如今庙堂越来越复杂的形势,只觉得自己脑力不足,心烦而意乱;又因为这数月来领兵在外,已是久未返家,正是归心似箭,急于与亲人重逢。如此种种,却是最不希望有人打扰。
正是因为明白萧漠的心思,所以如今的萧漠虽然已是朝中最炙手可热的新贵,任谁都想结交,但满朝文武无数,却任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昧打扰,正是怕这样做会让自己的形象在萧漠心中受损。
究竟是谁,竟是如此的不知趣?
“不管是谁,回了他,就说我累了,有事改日再来。”
微微叹息一声,萧漠向邓尚全吩咐道。
听此人的声音并不熟悉,方前也未听到朝中重臣出行时应有的锣鼓开道声,想来是一个连位列庙堂的资格都没有的京中小官,以萧漠如今的身份,自是不怕得罪。
在萧漠想来,这般人物,欲与他见面,不过是想向自己讨好求官攀关系罢了。
邓尚全也是明白萧漠如今的心情,点了点头,就向轿后走去。
然而,片刻之后,邓尚全回到轿旁,却是面色严肃,向萧漠建议道:“少爷,依我之见,您还是见他一面为好。”
见到邓尚全竟是少有的违背了自己的意思,萧漠不由微微一愣,心中疑惑,问道:“为何?”
“来人自称史滕,他是史家的人。”
听到邓尚全的解释,萧漠终于恍然。
~~~~~~~~~~~~~~~~~~~~~~~~~~~~~~~~~~~~~~~~~~~~~~~~
前文早已提过,楚朝立国之后,楚太祖对于文人最是敬重,虽带兵出身,大字识的不多,却总是想法设法的想要消除自己身上的军阀痕迹,以“雅君”、“文君”自称,并处处向读书人示好。
登基为君后,楚太祖亦经常身着便服,与,或讨教,聚会期间身份不论贵贱,言论不分功罪,如此一来,没过几年,已是尽收天下读书人之心。
一日,楚太祖再次与一众文坛贤达聚会,讨论到“圣贤”二字时,向众贤达询问“何为圣人”。
众说纷纭。
讨好谄媚者称:“陛下安定天下,赐福万民,如今又兴文而教化世人,可谓圣君,亦是圣人。”
又有古板守旧者称:“自孔孟之后,再无圣人。”
或有人稍有见识,向楚太祖解释道:“所谓圣人,无外乎知礼节、知天理、守洁志、顺天道,若世人皆可做到,则世人皆可为圣人。”
就在这时,却有一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之中满是不屑之意,令众人侧目。
众人定神一看,却是彼时楚朝最有声望的史学大家——史良。
有人怒斥,说:“我等论贤达,君为何而笑?可是看不起我等的见解?”
史良却不理会其他人的叱喝,只是走到楚太祖身前,说道:“圣人者,完人也,然世间又怎会真有完人存在?世人皆称孔子为完人,但且不说他曾错怪弟子颜回之事,单论他奔走于列国之间,结交于众公侯,虽说屡有挫折,亦是多有风光,然而心中只想着畅胸中志向,忽视家人,十余年而不归家,使得妻饿殍、子病死,族人怨,这样的人,又安能称得上是完人圣人?若孔子亦不能称之为完人圣人,这个世上,又怎会有圣人完人的存在?”
听到史良之言,楚太祖觉得有理,不由沉默。
却见史良接着说道:“然而,世上虽无圣人完人,但世人却可以让自己不断接近于完美,渐长渐贤,老死之时,虽不敢自称完人,但已是无悔。”
听及此言,楚太祖肃容道:“请贤达教我。”
史良笑道:“无他。为人,则每日反躬自省,有错则改;治国,则以史为鉴,辨别对错是非。总而言之,陛下若能以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即使不能成为完人,但亦会成为最接近于完人之人。”
听到史良之言,楚太祖抚掌称叹,然沉思片刻后,却又说道:“贤达之言虽有理,但就怕朕身为局内之人,反而看不得明白,虽然日日反省自身,最终却有错而不自知。”
史良笑道:“我等司马门人(注一),此事彼时,自会当仁不让。”
听到史良之言,楚太祖大喜,马上拜其为银青光禄大夫,大楚史官之首,掌管皇家档案、并负责朝中诸事之记录;其后又封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