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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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没走几步路,前方传来一阵骚乱,李正让车夫停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没多久车夫回来,报道:“回家主,是县君门下贼曹陈义,拦住了吴家主人的马车。”
一听到县君两字,李正酒醒了大半,偷偷朝吴里那边看去,只见喝得醉醺醺的吴里正与那陈义争执。
“为何拦住我的车?!”吴里怒道,“你们不知道我是何人吗?!”
吴里趾高气昂,陈义只冷笑道:“县君有明令,为防止黄巾奸细混入鄢陵,晚间不得乘坐车辆!吴里!你公然违抗禁令,是何居心!”
吴里吃这一吓,浑身出了通冷汗,他不傻,马上意识到这是许褚要整他们这群人。便反问:“既有明令,为何不见有告示?”
陈义斥道:“我等已于午间将县君禁令告示全县,你还狡辩,分明是不把朝廷威严放在眼里。”伸手一挥,大喝道:“来啊,将此人绑了!其车辆亦一并带回县衙,听候县君发落!”
吴里大喊:“竖子敢耳!”他随身带着佩剑,恼怒之下竟拔剑而出,陈义眼疾手快,一脚将其踹翻,几个县卒如狼似虎冲过去,将吴里绑起。
陈义继而大喊道:“尔等还不下车,难道要和此人一样公然抗法么!?”
其他大户酒也都被陈义这一嗓子喝醒,又看到吴里被五花大绑,挣扎着押往县衙,哪里还不识趣,纷纷下车。
其实他们带的随从不少,完全可以将吴里强行留下,但是韩综的惨状历历在目,这些大户这才想起那‘谯县许家竖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星。
陈义让县卒将其余车辆扣住,道:“念尔等初犯,又比吴里明事理,我便暂且将车辆扣起,你们择日来县中拿!”言罢,忽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走到李正身前,行礼道:“李君,你与王旭就不必了,县君特意吩咐我等,你二人忠心为国,断不会藏匿黄巾奸细。请回家歇息吧。”
李正懵了,瞥了眼王旭,发现后者也是一脸茫然,他先反应过来,道:“大人还是把我们的车也扣”
陈义哪里给他们机会多说,带着人马扬长而去,留下一干人等,俱目光复杂地看向李正、王旭二人。
等陈义走后,赵原才得知出了事,从床榻上爬起,带着家中豪奴赶到
县衙门口,许褚看着陈义带回来的‘战利品’,对郭嘉道:“奉孝,如此该是许某写第二封信的时候了吧?”
郭嘉望着被绑到大牢去的吴里,笑道:“正该如此。仲康,为何独抓此人?”
许褚对着徐庶嘿笑道:“此人私害逃难到此的沛国流民,正好用来杀鸡儆猴。”
郭嘉表情玩味,他今天碰巧撞到徐庶送了些东西给一女子,一问就知徐元直对那沛国女子动了心思。
“杀鸡儆猴,甚好。”郭嘉拍了拍徐庶肩膀,“接下来送往李、王两家的信,就交给元直你来捉刀吧。”
徐庶应下,脸红到了脖子根处。
第24章 计定鄢陵(四)()
拉拢张氏,离间豪强,头两件事已经落实了大半。第三件立威于民,也要尽快动手了。
在这之前郭嘉忽然想起一事,问徐庶:“替仲康扬名的事,元直做的怎么样了?”
徐庶不直接答,将腰间短刀抽出一半,一边用手轻轻弹着,一边吟唱道:“洧水清清大麦黄,沛国虎郎字仲康,为民除害显忠义,家家户户颂忠良”
噗~许褚喷出一口酒水,忙道:“元直别唱了,我已明白你的用心。”徐庶唱的是自编的童谣,朗朗上口,最易传播。
郭嘉抿着嘴,“元直编得好童谣,仲康忠勇之名,不日定能响彻州县。”
“说正事吧。”许褚撇开话茬,他可不想再听徐庶一展歌喉,“奉孝,立威于民该从何处下手?”
郭嘉吐出四个字——惩恶扬善。
徐庶思忖片刻,道:“鄢陵此时连上层官吏都缺了许多,更不用说底层的亭长了。亭长虽小,却是与民最亲近,如今亭舍均已荒废,百姓有冤情不能申诉,如何做到惩恶扬善。”
郭嘉赞道:“元直才思敏捷,说到关口上了。嘉以为,亭舍不能废弃,否则县衙就如空中楼阁,县中一切政令,皆是徒劳。”
徐庶打了个哈哈,道:“奉孝想法虽好,恐怕不切实际。”
汉时一县人口不定,边郡小县不过五六千户者甚多,而长安洛阳等天下大县鼎盛时不下五十万户,差别很大。鄢陵地处中原,自不会小到哪里,过往时亦有长备人口几万户,现在比以前少了许多,但估计仍然有万户左右。这么多的人,亭舍自然也多,亭舍作为最基本的治安单位,最少的配置也要一个亭长,一个亭父,两名亭卒才周转的过来。这些人都是要吃俸禄的,而现在许褚自己都吃不饱,又怎么拿出粮食来征召。
这个道理许褚现在也懂,而且他比徐庶多了些来自后世的经验,当郭嘉问他怎么看时,许褚马上说道:“或可并之。”汉时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乡有秩一般由郡中任命,许褚可以不要乡一级的行政单位。而原来的亭舍,大可四、五亭并作一亭,反正人也比以前少,况且最主要是让人知道许褚整顿县治的决心。
“即便精简亭舍,依然绕不过我们缺少粮食的致命伤啊。”徐庶叹道。
许褚看向郭嘉,道:“主意是奉孝出的,奉孝自有妙计。”
郭嘉道:“庞县丞会帮我们出钱粮的。”
徐庶腾地站起,“忙活几天,竟把此人忘了。主公”他看向许褚,“庞尚此人在鄢陵做了那么多年县丞,素来以清廉明吏自居,在鄢陵百姓心里口碑甚好。不如把重设亭舍的功劳让给他,先斩后奏,逼他出钱出粮!”
这两人,心眼够坏啊。许褚心道:庞尚爱惜羽毛,这样一来,除非他名声不要了,否则不论如何都会乖乖就范。而且说实话,他刚和县中大户分了韩家的财产,这点粮食算什么?
“叔父,不好了。”
见庞湛气喘吁吁,庞尚没好气道:“何事慌张?”
庞湛就将许褚以庞尚名义希望重设亭舍的事情说了,庞尚愣了愣,叹道:“他已摸准我的软肋。”
庞湛道:“可我们已经跟县中豪强约法三章,怎么能替许褚出钱出粮?”
庞尚深吸一口气,道:“昨日听人说许褚去拜见张氏太公,人家是出门相迎啊。贤侄,或许你我一开始便入了赵原等人的圈套重设亭舍,有利于民,此事许县君既然推给了我,我便接了吧。”
庞湛急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说县中无粮这件事不就站不住脚了嘛?到时候许褚狮子大开口,我们岂不是只能向他俯首称臣?”
庞尚闻言,又犹豫起来,“便再等等,看其他人是何反应,再做决断。”
张氏府中。
张奉跪在院中,久久不起。
“父亲,孩儿虚度光阴,今已四十有二,张家不能再等下去了!”
张太公沉默不语,抬头看向府外长得老高老高的槐树。他也明白张氏再不搏一搏,可能就要从此落魄下去,可是那天见过许褚后,他总觉得这个人杀气太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他们张氏十分尊敬。
活到张太公这个岁数,看人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够了。许褚看不透啊,你说他求的是什么?需要犯险诛杀韩综。现在又明显跟县中豪强对立,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为官者,不就是让上级朝廷看到你的功绩就行了嘛?
张太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许褚非要把鄢陵完完全全握在手里,他不像郭嘉已经看到了天下大乱的征兆,心里明白许褚要在未来做些什么;也不像徐庶,紧紧地跟许褚绑在一起。自然雾里看花,猜不透了。
“爷爷,父亲为什么跪了一个上午?”
“颖儿来啦。”张太公疼爱地摸着孙女的脑袋,“颖儿也已经十五岁了,长大了,该找个好归宿啦。”
张奉抬头,讷讷道:“父亲”
张太公突然提声道:“要赌,老朽就赌大的!”
县衙里,许褚接到张奉愿意仕官的消息,高兴地对徐庶道:“快快,随我出门远迎。奉孝若有兴趣,不妨同去!”
郭嘉努努嘴,“嘉还是对酒更敢兴趣,看来鄢陵的事差不多就要定了,仲康,你说说该怎么答谢我?”
许褚大笑道:“当请奉孝大醉三日!”
说罢与徐庶走到县衙五里外,迎接张奉到来。张奉远远看见二人,下了马步行到许褚面前,道:“奉何德何能,劳诸位相迎至此。”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张兄不必多说,许褚对张兄的恩情终生不忘。”许褚握住张奉的手,两人并肩走到县衙。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尤其是那些抗拒许褚的豪强们,心中已经凉了大半。
“张氏,好个鄢陵张氏!”赵原摔杯怒道,“张氏小瞧我等竟到了这个地步,宁愿让一个沛国来的粗汉得势,也不肯跟我们多说一句话,实在欺人太甚!”
此时赵家大堂的酒宴,众人均没了心思饮酒。
李正道:“不过县中钱粮仍大半在我们手里,目下最要紧的,是逼许褚把吴兄从县衙大牢里放出来,再从长计议。”
赵原冷哼几声,道:“李兄何必再装好人,那日贼曹陈义,为何扣住所有车辆单单把你跟王兄放走?想必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吧。”
李正怒道:“赵兄何出此言,此许家竖子刻意为之,难道你看不出来?”
赵原道:“即便那日晚上是许家竖子的奸计,那么他送到你们府上的信呢?李兄与王兄若胸怀坦荡,不如拿来给大伙看看!”
王旭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两封信,“你们看便是。”
赵原展开第一封信,却见一片空白,讥笑道:“王兄可是把我赵原当三岁小孩?”说话间展开第二封信,却满是涂涂抹抹。
“哼!李正!你告诉我,是不是许褚给你写的,也是一样的信?”
李正仰天长叹,叹毕,对王旭道:“王兄,我们走吧。”又对赵原道:“赵兄,你若要杀我等便在此时。”
赵原额头青筋暴起,作势拔剑,终被其余人等拦住。
赵原无奈,负气回房,将众人抛下不管不顾。
第25章 连锁反应()
出了赵家,王旭十分有默契地跟着李正到了李家,两人下车对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许褚这一手,捏准了他们这些大户结成的联盟以利为先,寡恩少义,内里并不牢靠。而且他们之间过去不仅关系一般,还时而有些磕磕绊绊的小冲突,若一切顺利有利可图,这次以赵原为首的联盟或许还能同心同德,可一旦遇到挫折,就容易产生嫌隙、猜疑。
“王兄,事已至此,我们大概也只有投靠许褚这一条路行得通啦。”李正无奈道。
“是啊,没想到张氏都会出山帮助许褚,此人看来不是等闲之辈。大树底下好乘凉,李兄,挑个时间一起去县衙拜见许褚?”王旭提议道。
李正果断应允,并说:“今日在赵家,小弟仔细观察众人神情,恐怕其余人等亦有了投效许褚之心,事不宜迟,王兄速回家中准备一番,一个时辰后我们便动身去县衙。”
城西军营,许褚正与徐庶一道带着张奉巡营,所到之处,士兵都表现的对许褚敬畏无比。张奉心中惊讶,赞叹道:“县君至鄢陵县不到半月,就能在军中有如此威望,真乃古之名将之风啊。”
不等许褚谦虚,徐庶说道:“德然(张奉的字)有所不知,主公在沛国抗击葛坡贼数万众,在雷公山下杀百名黄巾余孽,又于鄢陵县中斩杀贪吏韩综,此等功绩传入军中,自使营中诸将士咸服之。”
张奉闻言,脸上惊讶神色更浓了几分,心道:不想他许仲康原来骁勇如斯。
徐庶看到张奉脸色变幻,不由忐忑。若郭奉孝早来鄢陵,想必主公的事迹早就传遍鄢陵,张奉也不会听到这些事如此惊讶了。近段时间,徐庶常拿自己与郭嘉比较,不说两人才智熟高熟低,单郭嘉的见识,他就自愧不如。
徐庶胡思乱想的功夫,众人已经到了军营大帐前,王阑子范等人候了多时了。
“德然,我向你介绍几个忠勇之士。”许褚下马,一一介绍过,又对王阑等说,“这位是本县新任功曹张奉张德然,出自名门张氏”
王阑等以军礼相见,大声道:“见过张君!”
张奉隐居家中几十年,人生头一遭受到这么多奋勇之士尊敬,心怀激荡,回道:“愿与诸君共勉,誓死守卫鄢陵!”
许褚笑道:“德然说得好,不愧为名门张氏之后。哎,只可惜将士虽然奋勇当先,终归是缺粮少银,难以招募更多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