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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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古尔泰看得清楚,破口大骂:“卑鄙!无耻!”
阿巴泰哼了一声:“雕足小技而已,如果我们铁了心要突围,这道如此简陋的铁丝栅栏哪里挡得住!”
这倒是大实话,其实大旅顺,如果后金舍得拼出几千条人命,杨梦龙布下的铁丝网加战壕防御体系是挡不住他们的。问题是后金才多少青壮?又有哪位后金将领敢去打那种一下子要填进几千人的仗?当然,现在不同了,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别说死几千人,就算要拼掉一半,他们也得硬着头皮上,因为不拼就没活路了。
明军拉铁丝网、修筑土垒的时候,后金将士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从锅里捞出马肉来吃。那马肉只是用白开水煮了个三四分熟,没有油没有盐,膻得厉害,一口咬下去还带血丝,难吃得要命,但是他们一个个眼冒绿光,狼吞虎咽,生怕吃得慢了就没得吃了。不得不说,逆境确实很能磨练人,经历了一场未曾有过的惨败,又被明军穷追了三百里,饥肠辘辘,连觉都睡不成,在这等可怕的逆境之下,后金武士身上那于无数次大胜而累积起来的骄横,由于物资日益丰富而被一点点消磨掉的坚韧剽悍却爆发了出来,他们已经恢复了努尔哈赤时代那种一日数战,与天争路时的诚朴悍勇,抛开了所有的杂念,只想着与明军决一死战。这正是杨梦龙决定先等一晚再进攻的原因,女真武士打骨子里爆发出来的悍勇可不是闹着玩的,炮兵又没有跟上来,他可没有信心用这么一支杂牌军吃掉这两万女真武士。
战场实在太大了,加上后金骑兵一直在反复的冲撞骚扰,直到天黑,明军也没能用铁丝网把后金大军圈起来,只能在一丝最利于后金骑兵突破的地段拉上,没有铁丝网的地方则撒上三脚钉,这玩意儿不管是人是马,踩上去都痛不欲生。看着他们将大袋大袋钢铁制成的三脚钉当成垃圾扔得满地都是,阿巴泰等人除了羡慕还是羡慕明军可真有钱,后金可拿不出这么多钢铁供他们挥霍。
考虑到今晚没有月亮,大家在一团漆黑的野外喂蚊子实在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明军很体贴的在铁丝网附近点起了大量火把,将好大一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大队射士随时待命,后金大军胆敢接近铁丝网的话,就等着被乱箭射死好了!
除此之外,杨梦龙还给那两千关宁铁骑换了装。那两千关宁铁骑还在用那种一刺中人就断的骑矛,这玩意儿河洛新军早就不用了,杨梦龙一声令下,他们全部把骑矛扔了,换上了四米半长的马槊。关宁铁骑换装了马槊后试着使了使,都说非常好使,比骑矛强了不止一点,他们非常满意。
天渐渐黑了,复州城外的平原恢复了平静,不管是明军还是后金八旗军,都没有兴趣来一场野战————这年代数万人夜战的风险不是一般的高,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可能性跟死在敌人手里的一样大,输赢完全看人品,双方都打不起这样的仗,所以都选择了偃旗息鼓,养精蓄锐,等待着明天的厮杀。
用罢战饭,杨梦龙和卢象升骑马到高处眺望敌营,但见篝火点点,密如繁星,一堆堆的布满了大地,号角苍凉,马鸣风啸,蔚为壮观。卢象升看着这一幕,心情激荡,轻声吟着:“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号角连营真是壮丽!”
杨梦龙说:“是啊,壮丽皇太极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在大凌河被他打得吐血的我们在短短两年之后竟然会强大到这个地步,已经有能力合围他几万人马了吧?”
卢象升笑说:“不光是他没想到,连我都没想到假如能歼灭这支敌军,哪怕只将他们歼灭一半,建奴都伤筋动骨了,大明也就可以喘上一口气,可以专心对付那些流寇了。”
杨梦龙也笑:“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流寇比建奴还要难对付?”
卢象升叹气:“是的,我是这样看的。建奴再怎么凶悍,也不过一两百万人口,十几万精兵,只要大明能劲往一处使,要对付他们并不难。但是这流寇,他们数以百万计,简直像蝗虫一样,流窜至一地吃光一地,杀光一批又来一批,杀不胜杀,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样才能平定他们!”
杨梦龙说:“流寇不难对付,建奴也不难对付。”伸手一指后金大营,“辽东沃野千里,地广人稀,良田何止亿亩,只要灭了建奴,将流民迁到辽东来,每人分上几十亩田,再给他们提供农具种子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卢象升苦笑:“灭了建奴?谈何容易!”
杨梦龙说:“要灭建奴又有何难?只要朝廷别瞎捣乱,再过两年,你和我随便哪个出马,都能把建奴给灭了。”
卢象升说:“难就难有,总是有人会想方设法跟你捣乱的!”
杨梦龙叹气:“是啊,每年七百万两的辽饷,不知道肥了多少人,真要把建奴给灭了,辽饷可就没了老兄,我们这是在断人财路啊!”
卢象升捏紧拳头,说:“这条财路必须给他们断了!不把这条财路断了,老百姓就没有活路了!”这些年不知道多少流民拖家带口的跑到大名道来求一条活路,跟流民接触得久了,他自然也知道老百姓过得有多苦。如果这七百万两辽饷能省下来,老百姓的负担就轻了一半,哪里还会有那么多人别井离乡,妻离子散?就冲这一点,不管多少人在背地里咒骂他,恨不得弄死他,他也得将这条财路给断了!
正说着,扎吉冲翁跑了过来,叫:“小杨帅,卢大人,傅大人来了!”
杨梦龙不大确定的问:“傅大人?兵部的那位?”
扎吉冲翁说:“正是!”
杨梦龙翻了个白眼:“他不在天津好好的呆着,跑到复州来干毛?”
扎吉冲翁说:“不知道,傅大人说,他是奉圣上之命而来的,请两位大人速回中军帐接旨。”
杨梦龙耸耸肩,对卢象升说:“得,说曹操曹操就到,捣乱的人来了!靠,就不能让我好好打一场么!”
卢象升说:“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他可是钦差,怠慢不得。”他在天津的时候跟傅宗龙打过交道,他是孙承宗不遗余力培养的得意弟子,又是大名道的头头,傅宗龙对他挺客气的,两个人相处得还算愉快。但是傅宗龙在这个节骨眼拿了圣旨跑了过来,他心里还是不舒服,感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事实证明,他和杨梦龙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九十一 苦劝()
“末将参见钦差大人!”
“下官参见钦差大人!”
杨梦龙和卢象升并肩走进中军帐,向傅宗龙抱拳行礼。其实按照大明的官场潜军则,文官见武官自动大三级,卢象升就算了,杨梦龙这种纯粹的武将见了傅宗龙应该下跑才对的,但杨梦龙生来就不喜欢跪人,再加上一身戎装,索性连跪都不跪了,抱拳行礼就算了。
傅宗龙迎上几步扶住这两位,连声说:“卢大人,冠军侯,不必多礼,你们都是大明的镇国柱石,如此多礼,真是折煞老夫了!”
杨梦龙嘿嘿一笑:“末将一身戎装,只能行军礼了,望傅大人不要见怪。”
傅宗龙说:“这礼已经够重了卢大人,听说你们出去察看敌情了?情况如何?”
杨梦龙暗说这老头子不错,至少比熊明遇那头猪强一点。当初熊明遇一到锦州,连敌情都懒得问了,一开口就是让明军撤退,回关平定登莱叛乱,连正在与后金血战的近两万明军精锐都不要了,差点没把他气死。他扫了一眼,哟,众将领都在,而且面色都很不好,尤其是红娘子,脸都黑了,这是怎么回事?
卢象升抱拳说:“回傅大人的话,下官和小杨帅确实是去察看敌情了。眼下建奴残余的两万多人马已经被我军团团包围,他们粮草耗尽,人困马乏,撑不了多久了。我军正在养精蓄锐,只等天亮便发动进攻,将这些胆敢入侵旅顺的建奴斩尽杀绝!”
傅宗龙吃惊地问:“不是说在旅顺歼敌万余吗?这样算的话建奴少说也应该还有三万人马,怎么就剩下两万人来了?”
杨梦龙朝门口指了指:“还有那几千人都成了我们自己人,正在摩拳擦掌盼着天亮好冲上去大开杀戒,拿主子的人头向我们邀功请赏呢。”
傅宗龙吃惊更甚:“什么?有好几千人投靠了我军?”
卢象升笑说:“傅大人有所不知,旅顺惨败之后,建奴军心动摇,尤其是蒙古鞑子,简直就是墙头草,见势不妙纷纷投降,这些天每天都有近千鞑子投靠我军,截止到目前为止,投靠我军的鞑子不下八千了,再加上一路追杀所歼灭的,建奴等于又没了一万人,还能剩下两万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傅宗龙一拍掌,大声说:“好!建奴肯定没想到他们也会有这一天吧?真是太好了!”
祖大乐哼了一声,说:“傅大人,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节节胜利,朝廷为什么要让我们收兵?”
杨梦龙和卢象升对视一眼,失声叫:“朝廷让我们收兵?”
红娘子怒冲冲的说:“正是!据说还是温首辅的意思呢!真是见鬼了,好不容易才把建奴打败,眼看就要将他们全歼了,却要我们收兵,有这样打仗的吗?这样瞎折腾,不输才有鬼!”
祖大弼说:“摆明是冲我们关宁军来的!我们关宁军一上阵他们就嚷嚷着不打了,要撤军,撤他大爷啊!我们渡海而来,容易吗?就这样两手空空,灰溜溜的跑回去,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在座的关宁军将领一个个都火气十足,说起话来毫不客气。一场大功就在眼前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仗明军是赢定了,他们都摩拳擦掌等着大开杀戒,拿一两千颗建奴的首级去洗涮身上的耻辱,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廷却说不打了,要退兵,他们能不火大吗?而一直都看关宁军不顺眼的关门川军和东江军罕见的与关宁军保持一致,共同声讨那瞎指挥的首辅大人,没有跟关宁军唱反调。都已经将两万筋疲力尽的建奴给合围了,现在撤军,谁甘心哪。
卢象升皱着眉头说:“傅大人,朝廷真的要我们撤军?”
傅宗龙有些尴尬的说:“是的。”
杨梦龙拧起眉头:“为何?”
傅宗龙说:“旅顺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北京,圣上龙颜大悦,对几位将军倍加赞赏,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然而荆襄叛军已经攻陷武汉三镇,势如破竹,湖广、江西、安徽、四川等地的草寇也蜂起响应,大有席卷整个南方之势!圣上担心叛军越发壮大,不可复制,而建奴对旅顺的围攻已经被击退了,再战无益,因此有意撤军,先对付荆襄叛军”
不等他把话说完,杨梦龙便跳了起来,怒声说:“再战无益?我军人不离马,马不离鞍,饿了啃死马的肉,渴了喝河里的浑水,咬着牙追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在复州追上了建奴,将他们合围!这一路上多少人累得昏倒,多少人伤病掉队,多少人脚掌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疼向身体直哆嗦,到头来,换来的只是一句‘再战无益’!?”
傅宗龙看着这些将领,见每一个人眼里都布满血丝,显然是熬夜熬出来的。他越发的尴尬,暗骂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如果他来迟一天,等明军跟后金打起来了就啥事都没了,都打起来了,总不能硬逼着他们撤退吧?
卢象升说:“傅大人,正如小杨帅此前所说,荆襄叛军成不了气候!河洛新军是架在他们脖子上的一把利刀,只要小杨帅腾出手来,想什么时候收拾他们就什么时候收拾他们。可是辽东不一样,几十年了,我军好不容易才碰上了这么一个绝好的战机!如果我军抓住这次战机,歼灭这两万建奴,建奴就算被打断脊梁骨了,至少能消停十年!傅大人,十年,大明能做多少事情了?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啊,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再次迎来这样的机遇了!”
傅宗龙现在头都大了,他还没有碰到这样的局面。以前明军跟后金交兵,要是朝廷下令撤军,估计那些明军官兵会像过年一样高兴,唯独这次,从将领到士兵都一脸愤怒————鸭子都煮熟了,就连刀叉都准备好了,现在却要他们空着肚子走人,可能吗?但这是皇上的意思,明军在旅顺之战中取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