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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九珠三曲-第172章

小说: 九珠三曲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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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是好人,只是与我性格不合。

    没等我们将行李安顿好,飞墨便拎着一篮子祭品独自上坟去了,一呆便是大半天。回来时,我和小厮已替他安排好了饭。

    因为院中没有空屋子,伺候他吃完饭,小厮告退出门,留我一人在院中服侍。

    等收拾完碗筷,天边已燃起了一片金色的晚霞。端着茶水出门,飞墨正倚在走廊的躺椅上闭目养神,眉毛舒展,儒雅的面容上映着一层橙红的夕阳光,说不出的安详惬意。

    那张躺椅是很多年前我们俩用东拼西凑的木板自己做的,看上去歪歪斜斜,不成样子,坐上去却稳稳当当,很舒服。以前,他最喜欢在下工后躺在上面晒太阳。

    瞬间,我竟有了一丝错觉,放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和他仍安安稳稳呆在川莫过日子一般。

    将茶水端过去,放在他的手旁。自己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远处择起了豆角丝。

    他睁眼,扭头望着我微微一笑:“大娘不是外人,陪我聊聊吧,我难得有闲工夫。”

    “好。”我应着,将马扎搬到他旁边。

    他撑起身体,从簸箕里捡出一根豆角,也像模像样地择了起来:“大娘越发硬朗了,你儿子在干什么?”

    熟悉的淡淡墨香不断扑在我脸上,熏得戴着面具的脸发闷。我低下头,努力把持着说话的分寸,力求使自己的口气和宦大娘的口气一模一样,笑道:“托少爷的福,他在拥春百里铺子里帮工。”

    “他勤劳踏实,大娘养了个好儿子。”

    “哎呦,我儿子哪里比得上少爷家两个公子啊,两位公子订亲了吧?”

    他轻笑:“订了,老大订了他舅舅孟家的女儿,老二订了尚书房游大人的女儿。”

    “都是好人家,论年纪,快娶了吧?”

    “明天年末办事。”

    虽然早已听烟雪提过这事,但听飞墨亲口说出,心中还是有些激动。

    我忙道:“恭喜恭喜,祝少爷儿孙满堂。”

    “是啊,再过两年,我就是爷爷辈的人了。还得央宦大娘把这院子照顾好,过几年我来养老。”

    闻言,我脊背一僵,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心中感觉怪怪的。

    爷爷辈?

    他做爷爷,那我不是要做奶奶了?

    奶奶?

    多么遥远的称谓,奶奶,老奶奶,老婆婆,老大娘

    天啦!

    他没发现我的异常:“宦大娘早已抱孙子了吧?”

    孙子?

    我一个激灵,忙岔开了话题:“少爷说笑,您真打算到这小城养老?您是百里家长子,百里家上上下下,都指着少爷您。”

    他再笑,将择好的豆角扔回簸箕,扭头望着远方。墨黑的眼眸里意味深长,放佛流淌着数不尽的沧桑:“大娘如何不信?我父母身体康健,定会长命百岁,犬子初阳乃皇上御定下任义侯,是百里家下任继承人。我虽为长子,能做不过是侍奉双亲,照顾幼弟,教导幼子。过几年,待犬子初阳继承家业,我也该歇歇了。川莫山清水秀,与世无争,在这养老自有一番乐趣。等个七老八十,安然离世,和内子并骨埋在川莫,我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我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化成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以前,很多事都不懂,只知道怪他不尽力向着我,夫妻间徒生许多不忿。现在才明白,他的无奈不比我少。

    他年少时的梦想是纵横江湖,为了那个梦想,他不惜抗婚,和江大哥司清一起仗剑出走。可后来还是回到百里家,为家族兢兢业业,奋斗一生。年少时那些大胆的追求,如夏花般绚烂,又稍纵即逝。

    真遗憾,分开以后,我才完全看清他,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爱我。

    可惜,过去的,已经永远过去,再也不能弥补。

    天边,暗红的落日已陷进了地平线,橘红透明的天空上只剩下几丝云彩。淡淡的,薄薄的,好似无限的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正在发呆,耳边传来了黄霸喜气洋洋的声音:“爷爷好,宦大娘好。”

    定神一看,黄霸拱着手,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以前那个面黄肌瘦的小混混如今长成了大腹便便的胖子,打眼看去,身体比我的院门都宽。

    飞墨站起身,微微一笑:“乖孙儿好,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知道爷爷要来,孙儿今早特地捉了几条小鱼。依依用油炸了,又到乡下买了一壶家酿高粱酒,专等爷爷大驾。”

    “每年都这么麻烦做什么?”

    黄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爷爷这是哪的话?爷爷和孙儿有十几年的祖孙恩情呢。再说,依依与奶奶是故交,论情论理,爷爷都得去孙儿那喝一杯。”

    依依,故交?这个依依莫非是我和司清认识的依依?

    依依和黄霸成了一对?

    缘分这东西真奇妙,我忍不住想笑。

    “那就去喝一杯。”飞墨站起身,跨下走廊,同黄霸一起向外走去。

    走到院门处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屋门那边喊道,“书儿,我去黄霸家耍耍,天黑便回。”

    胸口猛地一酸,手中的豆角脆声折断。屋门那边没人,怎么会有人回答?

    可他仿佛像听到了什么似的,笑嘻嘻地顶了一句嘴:“说了说去去便回,你休要呱噪。”

    他身边的黄霸依然淡定自若,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法。

    喊完话,两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出去了。

    我望着吱呀作响的院门,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滑落。

    再坚硬的心肠,再遥远的距离,都在他那声温柔的“书儿”中土崩瓦解。

    原来,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他的“书儿”,他唯一的“书儿”。

番外…半生缘3Reens。() 
晚风萧瑟,院中柴枝上的串串豆角被风吹得唰唰作响。夜幕降临,天边出现了几颗稀稀疏疏的星星。一只掉队的孤雁惊慌失措地叫着,滑过孤寂的灰色夜空。

    我握着双手,站在屋檐下发呆。

    不知何时,旁边多了一条人影:“见过女主。”

    “何事?”

    “主人说既然两位小公子没来,还请女主回去歇息,这里由属下接手。”

    我犹豫了片刻:“今夜我不回去,你让他先睡。哦对了,让他别忘了睡前督着小公子喝药。”

    “是。”

    宦大娘刚刚退下,院门被人推开,黄霸扶着酩酊烂醉的飞墨歪歪斜斜地走了进来。

    “宦大娘帮忙。”黄霸喊。

    “怎么喝成这样?”我迎上去,扶住了飞墨的另一只胳膊。

    飞墨醉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屋子一眼,头摆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不能回去,先扶我去洗澡,洗掉酒气。黄霸,你奶奶她,太呱噪,太呱噪,要啰嗦我滴。”说着扭身就要往外走。

    我哭笑不得,对黄霸说道:“快把他拖进屋,扔到床上,男人喝醉了沾枕就能着。”

    于是我们两人一起使劲,将拼命往外挣的百里飞墨拖进屋子,扔上了床。

    还好,他还是老样子,一沾床便手脚并用抱着被子,打起了呼噜。

    黄霸体胖,累得靠着门直喘大气,用衣袖扇风:“哎呦,哎呦,还是宦大娘有主意。”

    我笑道:“老娘的以前的男人就这样。”

    这么一折腾,我也累出了一身汗,尤其是脸上的被汗泡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送走黄霸,我赶紧撕下脸上的面具,躺在走廊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

    凉爽的夜风轻轻从院中刮过,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豆角香。屋内的醉鬼鼾声如雷,逗得几只小虫叫个不停。这种纯粹原始的音乐清脆悦耳,能让人忘了一切。

    几天来,难得这么清静自在闲适。

    忽然,鼾声顿了顿,一道模糊的声音传来:“娘,书儿,快,快来。”接着是一阵痛苦的。

    怎么回事?

    我拿起油灯,走进了卧室。

    开门的瞬间,小风一旋,将油灯吹灭。但借着窗外模糊的星光,我还是看清了趴在床边干呕的飞墨。于是急忙放下灯台,支好窗户,将痰盂端到床边,替他拍着背。

    他一边呕吐一边嘟囔:“这酒烧胃,我胃疼,好疼。”

    我忍不住在心里数落道,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人不放心。

    等胃里的东西吐完,他也快脱了气,眉头紧皱,靠着床柱迷迷糊糊地着。

    我把痰盂扔到门外,又到厨房盛了碗素菜汤端回房,喂他喝下。

    这些事以前常做,现在做起来还算顺手。

    喝了素菜汤,他的声小了许多,呼吸也平稳起来。

    我扶他躺下,替他盖上被子,放下了纱帐。

    突然,一只手从纱帐中伸出,扣住我的肩膀,猛地一扯,把我扯进了一个醉醺醺的怀抱,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一时间,不免有些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逃开,却被他缠得越来越紧。

    “别动,”他醉醺醺地喝道,“十年没梦见你,让我抱一会儿。”

    我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没奈何,只得停止了挣扎。

    “对了,这就对了,我有,有,好多话想问你。十年了,父亲母亲有姐姐弟弟,初阳沐玄有爷爷奶奶父亲。我只有你,你怎么忍心,十年不见?再不来,我已忘了你的模样,到时黄泉再见,怎么认得你?让我摸摸。”说着,伸手轻轻在我脸上摸了起来。

    饶是脸上带着,我还是全身一僵。紧接着,又想起自己的面具已经摘了,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思想流转间,只听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还是这个样子,我却快老了。”

    心脏猛地一顿,惶恐不安的潮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表的苍凉。

    所有爱过的,恨过的,都已随时间远去,留下的只剩徒劳的回忆。不用百年,这些回忆也会随风而逝,再也无人知晓。

    我咬咬嘴唇,按住了他那只在我脸上摩挲的手,静静地听着他醉意阑珊,颠三倒四的话语。

    “你放心,再过几年,我会将家交给初阳。吴氏母女住婶娘那边,不准进朝夕院,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不会让人欺负咱们的孩子,不管是家里的,家外的,谁也别想抢他们的东西。你肯定在笑我,富贵荣华不过一世浮云,我这么认真做什么?可别人在意,要不是那些人在意,怎会将我们夫妻逼得如此。我绝不会让孩子们落得和我们一样的境地。”

    “书儿,如今百里家越发富贵,孩子们已长大成人,我过得很开心。你说过,若我过得开心,你便许我下世。你告诉我,那些话是不是骗我的?”说到这,他停顿了片刻,然后弯下腰,缓缓将头停在我的肩膀上,轻声一笑,“呵,是我糊涂了,书儿从来没有骗过我,从来没有,下世我们会在一起,我们说好的,说好的。”

    说完,再也没了言语。

    不久鼾声复起。

    纱帐里漆黑一片,不见五指。我歪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尽量让他舒服地靠在我身上。在这至纯至净的黑暗中,两人放佛凝固了一般。

    世间儿女都是痴人,惹下无数闲愁,只为品尝隐藏在闲愁间歇,那一段段短暂的平静。

    此刻,他是痴的,我也是痴的。

    直到窗外微微浮起一层青光,我才轻手轻脚扶他躺下,盖好了被子。

    推门出去,天已蒙蒙亮。

    走廊上,一个素衣女子蹲在木盆边,笑容满面地洗着青菜。

    她是以前的我。

    那时候,每到这个时刻,自己都会起床给仍在睡梦中的相公煮好青菜面,然后叫他起床,吃早餐,上工。

    我慢慢地走过去,试着想碰碰她。指尖碰到肩膀的刹那,那道忙碌的身影化成了缕缕浓烟,消散在混沌的晨雾中。

    相守一场,奈何缘浅。

    第二天,小厮早早的便赶来服侍飞墨洗漱。

    我打好洗脸水,端进卧室:“少爷,昨夜睡得可好?”

    他坐在书桌前,正着小厮帮他梳头,脸上微微挂着些许宿醉后的疲惫:“很好。对了大娘,明年也请在院里种些豆角。”

    我一怔。

    小厮亦不解:“少爷您喜欢吃豆角?”

    “豆角香助眠。”

    小厮不禁失笑:“爷,要是豆角也助眠,回去小的让人放一筐豆角在爷房里。”

    “你不懂。”他的眼神依旧波澜不惊,唇角却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大娘,这事儿还请记着。”

    我稳住心神,应道:“是。”

    用罢餐,我将他们送到门外。

    晨雾还未退去,像棉花团似的,在狭窄的青石道上翻滚涌动,沾在身上湿漉漉,滑腻腻的。

    小厮替飞墨安好脚踏,扶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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