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北魏-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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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馆令已将之引到中庭等候了”
“郑卿,且与孤一同去吧。”拓跋慎说着向门外走去。
“此事,殿下之意若何?”郑道昭在后跟上,问道。
“以卿之见呢?”
“殿下既下问,下官不揣鄙陋,请试言之。”郑道昭拱手,微微高声道:“以下官之见,此母子不当退返。殿下身为天孙,陛下胤子,贵不可言。萧衍辈何人?竟敢如此轻慢殿下,只遣区区一家奴就欲讨还已买之婢,毋乃欺人太甚!若与之婢,岛夷必谓皇魏无人矣!当遣人乱杖责出。”
拓跋慎听了郑道昭的话,不禁觉得奇怪。郑道昭一向谦谦君子啊!怎么说话如此激切?简直像是激他一般。而且明显是话里有话。
拓跋慎回过身,看着郑道昭笑道:“此言似非能出于卿口。谦谦君子也会因此等小事急怒如斯吗?”
郑道昭也笑道:“佛陀亦有降魔之法,君子岂无忿物之情?”
“哈哈哈哈”拓跋慎看了看郑道昭的双眼,转身大笑而去
郑道昭看着前去的拓跋慎,微微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水,待心中稍平后跟了上去。
他刚刚说的这些话,就是想激拓跋慎。
他此来,长见识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身负父命。
郑羲一直想找个机会私见见拓跋慎,好进一步试探拓跋慎是否对太子之位有意,却苦于一直找不到时机。这次见拓跋慎自请使南,郑羲自觉时机已到,故而上请皇帝,以郑道昭列名使团。
一则增长见闻,刷刷资历,二则能帮拓跋慎拾遗补缺,三则观察拓跋慎的为人,四则将他和李冲之谋告知拓跋慎,也请拓跋慎自勉自励。想要争副君之位,如果主人自己无心,旁人就是急破头也没用。对郑道昭来说,这第四才是最紧急的要务。
只不过一路近三个月时刻,郑道昭一直没找到机会点明这件事,眼见时间越来越紧,郑道昭也有些着急起来。这些时日一直在想着找个空闲直说,遮遮掩掩不知道何时才能是个头。
刚刚拿话激拓跋慎,一是担心拓跋慎犯了老好人的毛病,答应了萧衍的无理要求,让朝廷丢了颜面。二是趁机把他们郑家的打算稍稍透露一下。如果拓跋慎有意自是最好,若是无意,也好再筹谋。
郑道昭看着穿行于回廊间的拓跋慎,心中也舒了口气,该说的话总算说出来了,接下来就看殿下作何反应了。
。。。。。。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拓跋慎转过身后,面色便显严肃起来。
天孙,胤子,那是拓跋恂,皇帝是天子,但天子的儿子就未必能做天孙。至于胤子,子倒是子,却未必能胤。
他从在平城得知郑羲请皇帝将郑道昭加塞到使团里面开始,就觉得郑羲此举有些奇怪,其后郑羲和李冲又亲自去南驿给他饯行,更加剧了他的疑惑。一路上他无聊时就多次想过这件事,郑羲给他饯行尚有一说,李冲就毫无理由了。他既非李冲的友人,又非李冲的上官,根本没理由嘛?
其后他在赵郡时,郑懿受皇帝之命使赵郡,他从郑懿口中得知了郑羲请托李冲为他在皇信堂庭辩的事,反击冯商之功其中还有李安世的一份功劳以后。他就有种猜测——李冲和郑羲,甚至还有李安世,想要把他往上推。把郑道昭加塞进来,大约就有跟他串联的意思。
想到这一种可能之后,他也就此事的可能性揣摩过多次,他不知道郑羲哪里来的这种雄心,有何凭借敢起这种想法。但是筹谋多次之后,他觉得这个事很有难度。
拓跋恂的长子优势实在太大,历史上他如果不是自己作死,皇帝一定是他的。而现在这个世界多了他,会不会出现连锁反应导致拓跋恂不作死了?这一点拓跋慎不能不考虑清楚。
他不是郑羲,李冲这些大家族,如果两年后,拓跋恂如期做了太子,郑羲,李冲见事不可为,大不了去向拓跋恂表忠心,有良心的抛弃他就算了,良心坏了的,卖了他做进身之阶都可能,而且后一种可能性还很高。到时候他们能逃了,自己就算去跪舔拓跋恂未来都未必有好结果。
除此以外还有一桩难处,就是,两年后如果拓跋恂做了太子,皇帝会不会把他过到冯青这里。这种事是很有可能性的。
历史上魏书虽然没有这种记载,但是在南朝的史书却有种说法,既拓跋恂是冯青的儿子,最后冯青被废,拓跋恂害怕,才阴谋讨回代北。
拓跋恂是冯青的儿子当然是错误的,但是后面的未必也是错误。也许是皇帝将拓跋恂过到了冯青这里,南朝不清楚这一点,出现了误解。但说拓跋恂是因为害怕才潜逃却很有可能,因为冯青是在二十年七月被废的,八月中旬拓跋恂就在金墉城杀了中庶子高道悦阴谋潜逃,要说这其中有关联也不奇怪。
这两桩忧虑一直存在他的心中,尤其是第二桩。如果以后事情依然这么发展下去,他有可能会因为冯青的失势受到牵累,到时候老三拓跋恪反而会因此得利。照他在历史上排斥宗室,任用外家,连杀叔弟的作风,他这个老二除了逃亡没有其他路好走。
再想想他现在已经跟拓跋恂结了仇的事,不禁陷入两难之中。
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郑羲,李冲能全心全意帮他,而不是只想利用他谋取家族私利,随时有可能抛弃他的话,他倒是愿意向拓跋恂发起挑战。反正对他来说,事情不会更糟,再糟也不过是外叛而已。
只是,到时候,恐怕曹贵人会受他牵累
现在郑道昭终于还是把他们的目的说了出来,到了他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第126章 陈夫人()
放下这些烦心事,拓跋慎收回心思。还是先把萧衍的家仆打发了再说吧!
陈庆之他是不会还的。如陈庆之这种名将虽说世上从来不缺,只要有眼光自然能发现,但是即便有眼光,发掘他们也是要花时间的。现在陈庆之自己入了彀中,岂能说放就放了的,别说是萧衍,就算是萧赜派人来,他也不能这么认了。
更别说现在萧衍只是派了个家仆过来,就算是他亲自来,想要把已经卖了的女婢从他这里讨回去也不可能。他要是答应了,真要像郑道昭说的那样,整个建康都会轻视他,以为他好欺了。等回了平城,更有一番攻讦等着他。所以在出卧寝的时候,他就决定了,不管那个陈庆之是不是历史上的陈庆之,他都不准备还。
走到中庭,便看见一个身穿青绢长袍,头上戴着纱帽,高胖高胖的小胡子中年男子。只看他这一身衣装,那里是个家奴的打扮,说他是个小官吏都有人信。
在中庭的不止他,左右还有陆光以及几个腰挎环首刀的护卫站在边上,都在注视着胖子。
此外,在廊下还站着李彪,蒋少游二人。应该是闻讯出来看看的。
“咳!”拓跋慎故意咳一声。
“殿下!”李彪,蒋少游联袂施礼上前道。
“参见殿下!”几个护卫也拱手行礼。
拓跋慎点点头,对几个护卫笑道:“诸卿随孤同行至建康,一路备受艰难,孤深感诸卿忠勤。卿等可告知同僚,若在建康有所需,可自去诸市和买,孤为诸卿清偿。”
几个护卫眼中都露出喜色,齐声道:“谢殿下!”
拓跋慎点点头,转看萧仆问道:“你便是萧参军的家仆?萧参军遣你来此,除了送这信函,可有什么话吗?”
对个家奴不用客气,不是什么人都能客气对待的,身份不对等,对方又不是士人出身,客气的话传出去只会招人嗤笑。再说这种小人物的好感对他一钱不值。
中年胖子明显被边上几个身配环首刀的军士吓着了,面色有些不自然,听了拓跋慎的话,躬身低头道:“正是。小人来此,除了送信,尚有一事还请贵使通融。”
“何事?”
“弊家有一女婢昨日侍汤药疏误,触怒了夫人。只因弊家夫人一向持家甚严,故于今日在南市发卖此婢以摄群小。只是家主怜此婢昔年境遇,心有不忍。得知此婢为贵使馆所买,故遣小人来此,还请贵使能够容小人带回此婢。为表诚心,所耗财帛,弊家情愿三倍偿还。”
拓跋慎道:“萧参军既有此善心,请孤遣还此婢,何不自来言说?”
“三郎主本欲亲来,只因老家尊累月以来靡犯故疾,三郎主为侍汤药少得闲暇,故此才遣小人来此。”
原来如此!难怪只派了个仆人来这里。
“你且在这里稍候,孤亦有一书,你可捎回于萧参军。”
既然萧衍不是故意冒犯,拓跋慎也不想开罪他太深,人虽然不能还,不过写封回信倒是可以。
与李彪等人进了正堂中,由拓跋慎口述,李彪手书,不过一小会儿,就写好了回信,内容不外乎仰慕萧君令名之类的客套话,最后说买来的女婢已经为僚属所分属,不好再要他们割让,还请萧参军能够通情成全。
封了书信,拓跋慎将之交给陆光,道:“你去将此信函予了那萧家奴仆,送他出馆吧。便说女婢既是已经买下了,就没有退还的道理,此情我已书与信中。”
等陆光领命出去后,郑道昭才施施然进了正堂。
拓跋慎也没提刚刚的事,问道:“郑卿,那女婢母子在哪里?”
“想是在清扫房舍。这庆义馆有旧房五十余,足够住下二三百人,只是不少都没有清扫。今日所买十人中有六婢,总不好与诸多男子同居在外。故此下官已经将她们安置在内院隔墙处的偏房中,此地内靠殿下后寝,又有军士把守。正好兼顾驱使安全。”
拓跋慎点点头,郑道昭想的还算周全,这些使女初来,自然不能容他们随意出入后寝。
。。。。。。。
已经打发走了萧家奴仆,拓跋慎打算亲自确认一下那个陈庆之的底细,问问清楚。虽然基本已经可以确认这个陈庆之就是历史上的陈庆之,但是同名同姓的可能性不是一点没有,最好还是去确认一下,可别白高兴一场。
说起确认的话,还真的很麻烦,历史上的陈庆之不是什么高门出身,所以对他的家世并没什么介绍,只知道是他是扬州刺史治下出身。其他的就没有了,不过刚刚郑道昭说了这个陈庆之出身义兴郡,倒是合的上这点。
现在能做的,不过是测测这个陈庆之是否有潜力,不管是偏文便武都行,至少要看他有没有潜力。名将虽然少不了利用战场来学习磨练,但是其自身必然也要有潜质。小时候愚笨普通,长大成为名臣名将不是没有,但是绝对不会多,因为愚者是没有多少机会成长的,没什么人会去注意路边的一颗草并采回家当花栽培。所以看一个人未来能走多远,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也能做个参考。
现在对陈庆之的资料就这么点儿,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殿下,陈氏母子已经到了。”陆光带着一对母子走进进来。
拓跋慎看去,见进来的女子大约二十许,长得很是清秀,衣着装扮也很整洁,上身着广袖长青衫,下身是及至脚踝的白色长裙(南朝尚白,可能是玄学崇尚自然,反叛传统之滥觞),上衫与长裙处压着厌腰。走动间能看见背后垂着直到脚踝处的麻布衣带。在她的身边有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孩子,头部两侧扎着发髻,穿着短衫,腰部和手臂都缠着麻布衣带只是神色有些紧张。与他母亲的镇定自若相差甚远。
“奴婢见过殿下!”陈母刘氏敛衽屈身行肃拜礼道
“陈夫人,孤召你来,是为告知你一事。今日陈夫人故主萧参军修书遣奴来馆中,其言欲接你再返萧家。”说到这里,拓跋慎看着陈夫人的面色,见陈夫人面色并无异常,显得很平静。
看来她也并不是很想回去嘛!
“孤已修了回书,婉拒了萧参军之意。请夫人来,便是想请教夫人与萧氏有何因缘。论说起来,馆内是因乏使女才去市中采买,奴婢过往,本不必问。只是今日萧参军发书追求,殊觉诧异。孤等初来江左,人地皆生,不得不多加警醒。是以还请夫人解惑。”
陈夫人视线扫视了拓跋慎等人,微微低下头道:“殿下有问,妾不敢不答。只是,还请殿下屏退左右,方敢据实以告”
李彪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夫人有话直说,何须我等退避。”
陈夫人面不改色,沉默不言,微微低头看着地面。
这妇人倒是本性倔强,难怪会被发卖了。
“诸卿且先出去吧!”
“殿下”李彪有些为难起来,他们都出去了,只让拓跋慎留在这里面吗?虽然他们不觉得这个妇人做什么,但是事有万一嘛。
“有陆卿留此�